第七章 苦斗

　　张巧这时无法发声，心里暗想：“原来这伯伯名叫汤百川，却不知外面是何人要找他，让他如此惧怕。”

　　汤百川仿佛看穿了张巧的心思，在张巧耳边小声说道：“待会无论如何，万万不可走出门外。”张巧无法出声，只得点了点头。汤百川松开手，朗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也敢跟我汤某称兄论友。”说毕，他开了门，傲然大踏步而出。

　　张巧听了汤百川的话，不敢走出门外。见屋内有扇窗户，便蹑声走到窗边，将窗纸捅破一个洞，向外观看。只见屋外竹林中站着一胖一瘦两个中年汉子，两人都是双手各持一柄月牙形的弯刀。汤百川斜眼看着两人，说道：“原来是蒋家兄弟，也真难为你们，居然找到这里。”

　　左首高瘦汉子上前一步，用刀指着汤百川说道：“姓汤的，我兄弟二人找了你十几年，今日必要杀你以报父仇。”

　　汤百川摇了摇头，“十几年前你二人都未能报仇，今日何苦到此白白送了性命。”

　　这时一旁的矮胖汉子说道：“二弟，何苦跟他废话，动手就是了。”说着，纵步向前，一刀斩向汤百川的左腿。高瘦汉子也是飞身而起，双刀寒光闪闪向汤百川的脖颈砍去。在屋内偷看的张巧心中砰砰直跳，险些叫出声来。

　　却见汤百川不慌不忙，左脚稍退半步，矮胖汉子的弯刀便已斩空，同时上身微微向后一倾，高瘦汉子的双刀便已擦着他的脖颈掠过。汤百川轻易躲过两下杀招，蒋家兄弟浑不在意，一刀快似一刀朝汤百川身上招呼，汤百川面上毫无表情，依然双手负于身后，在刀影之中前趋后退，看似慢慢吞吞，凶险无比，但两人手中的弯刀却丝毫沾不到他的身上。

　　又过了三五招，汤百川咳了两声，说道：“今日我尚有事在身，就不陪二位了。”说完左手忽地探出，嘁喀几声，已将四把弯刀悉数抓在手中。蒋家兄弟大惊，双双向后跳出。汤百川将弯刀掷于两人身前，说道：“二位请回吧。”

　　蒋家兄弟面如土色，自知报仇无望，对视一眼，捡起身前的弯刀一齐往脖颈抹去。却见汤百川右手挥出，只听得“当当”两声，两人之感到虎口剧震，两把弯刀一齐落地，同时落地的，还有两枚铜钱。两人脸色一变，蒋家老大说道：“姓汤的，我们功夫不到，大不了一死，可别妄想羞辱我们。”

　　汤百川迈步踱到二人跟前，上下打量矮胖汉子，说道：“你是老大，叫蒋效颇，可对？”

　　矮胖汉子一瞪眼，“是又怎么样？”

　　汤百川不答，又走到高瘦汉子身边，问道：“你是老二，叫蒋效牧，可对？”

　　高瘦汉子说道：“要杀就杀，何必兜圈子。”

　　汤百川淡然一笑，说道：“我和你们的父亲蒋亭山师出同门，虽各为其主，但却惺惺相惜，形同知己。他给你二人起此名，原是盼你们将来能效仿前辈英雄李牧、廉颇。为蒋家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谁知……”汤百川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又接着道：“你父虽为我所杀，但身为将军战死沙场，取义成仁，是何等豪气！若他在九泉之下知道他的两个儿子身无寸名，只因家仇未报，便引刀自尽，蒋家之英名也由此而终。他该作何想法。”

　　汤百川这番话说完，蒋家兄弟二人只觉羞愧难当，无言以对。正这时，远处突然有人说道：“汤兄隐居多年，想不到还是如此能言善辩。”话音未落，有一人已飘然来到近前，那人是身穿紫衣，头戴紫冠，身材高大，面色蜡黄，有如重病在身，双目却精气外露，寒光逼人。

　　汤百川冷冷瞧着三人，一言不发。蒋家兄弟则持刀凝神戒备。

　　紫衣人咧嘴一笑，对蒋家兄弟说道：“在下冯端，敬律司掌兵使，奉圣上令，捉拿反贼余党。两位，若不是你们带路，我还真不知大名鼎鼎的汤百川就藏于京城之郊。”

　　蒋家兄弟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人是何时跟在身后，他们居然一无察觉。

　　冯端接着又说：“二位何不同我等一道拿下此贼，既可报得大仇，又可立下奇功，待日后我定当禀明圣上，为二位加官进爵。”

　　蒋功业说道：“此是我二人家事，不须敬律司之人插手。”

　　冯端听了也不在意，拱手说道：“既如此，就请便了。”说完，转向汤百川，“汤兄，别来无恙了。”

　　汤百川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汤某人只想安享晚年，不想却有这许多人总是纠缠不清。冯端，何不让你的人一起现身，林中湿气大，别落下病来。”

　　冯端哈哈大笑，喝道：“兄弟们，出来和汤将军打个招呼。”

　　呼啦几声，从暗中走出七个人影，也都是身穿紫衣，但颜色比冯端略浅，这七人走到冯端身后，朝汤百川抱了抱拳，一言不发，垂手而立。

　　“汤兄，”冯端说道，“你我一大把年纪了，莫要打打杀杀的让年轻人看笑话，你不如这就和我回去，我在圣上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虽说命是保不住，兴许还能留个全尸。”

　　汤百川说道：“我汤某的性命几十年前就该没了，能活到现在已是烧了高香，全尸不全尸的更是无所谓。你若想要，来拿就是了。”

　　冯端说道：“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完，挥了挥手，身后的七人齐齐从腰间抽出一柄长鞭，欺身而上，七条长鞭如灵蛇般卷向汤百川。汤百川混若不见，待鞭子将将要挨到身上，才一个拧身，从极窄的夹缝中躲过，七条长鞭挥了个空，紫衣人手腕一抖，长鞭居然凌空翻转又朝汤百川卷去，汤百川一闪身，长鞭再次挥空。冯端一声呼哨，七人鞭法突变，三条主攻，另外四条伺机而动，左右周旋。几人看起来在一起配合许久，极是默契，鞭阵舞得密不透风。汤百川左右闪躲，似乎形势颇为凶险。岂料汤百川不退反进，忽地踏上一步，直奔其中一人的身前，那人虽惊不乱，鞭子卷成一个圆圈向汤百川兜头套下，眼看鞭圈就要套在汤百川身上，那人心中一喜，哪知手上一麻，鞭子已然落入汤百川之手，他心中骇然，待要后退，却已来不及，汤百川左手以掌为刀劈在他的脖颈处，那人未发出一声便已立时丧命。

　　这时另六人长鞭也如影随行而至。汤百川毫不理会，向前纵出一步，挥动长鞭反向冯端劈去，身后攻向他的几条长鞭也随之落空。冯端眼看汤百川长鞭袭来，冷笑一声，左手探出已抓住鞭梢，随后运气向后一拉，汤百川却不和他较力，忽地松开长鞭，冯端内劲使空，反而后退了两步。冯端一招落了下风，脸上挂不住，也不倒转鞭子，直接拿着鞭梢攻向汤百川，和他几个手下不同，冯端的鞭子舞得大开大合，隐隐有风雷之声。汤百川被逼得连连后退，不知不觉已靠在了竹屋上，冯端的鞭子劈头盖脸而来，汤百川闪在一旁，鞭子劈在窗下，竟将几根碗口粗的竹子齐齐劈断。正在窗口偷看的张巧吓得连退几步，心跳不已。

　　冯端并未趁机上前，而是停了手，对汤百川说道：“汤兄，你当年策马漠北，一柄大刀杀得匈奴闻风丧胆，如今何不让我等也见识见识你汤家的浣沙刀法。”

　　汤百川连连咳嗽，说道：“唉！我已人老体衰，也不知使不使得动大刀了。”他慢悠悠地走到一根手臂粗细的竹子旁边，手掌挥过将竹子齐根劈断，又横拿竹竿手掌在竹身刮过，竹枝竹叶纷纷落地，竟如刀砍斧劈一般。冯端看了也不禁心中佩服。

　　汤百川拿着竹竿掂了掂，嘟囔着：“也只能如此了。”他拖着竹竿走上前，说道：“几位，我的大刀早不知扔在了哪个山沟里，既然诸位想让汤某献丑，那我今日就以竹代刀领教各位的高招。”

　　冯端大笑，“汤兄，拿根竹子就想打发我们几个吗？你也太瞧不起我敬律司的手段了吧。”

　　汤百川也不答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骨骼啪啪作响，身形好似高了两寸，他将竹竿横在身前，长须飘飘，渊渟岳峙，看上去威风凛凛，已无年老体衰模样。冯端见状，不敢托大，将自己随身的长鞭抽出，冯端的长鞭上布有细小鳞片，每个鳞片都是锋利无比，在夜色中寒光潾潾，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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