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搏命
汤百川双目圆睁,忽地大吼一声:“杀!”声音响彻林樾,震得竹林中几人心头一颤。汤百川双脚蹬地,纵身而上,大步流星直向冯端扑去,一招开山式,以竹为刀自上而下呼地劈下来。冯端不敢怠慢,侧身扬鞭,使出一记雾里摘星,长鞭舞出几道鞭花点向汤百川的双目。汤百川却突然变招,身子向斜刺里疾走冲向一名紫衣人,又是一招断桥式,单手持竹横扫,那紫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扫中头部,登时脑浆迸裂。汤百川足下不停,疾向后退,又是一招沥刀式,竹竿向后挥出,再将一名紫衣人打得筋断骨折。只电光火石间,已有两名紫衣人命丧当场。汤百川深知自己所面对的几人功夫不弱,因此手上毫不容情。他身子一转,再使一招挑灯式,竹竿自下而上挑向另一紫衣人,那紫衣人却已有防备,向后翻身勉强躲过,汤百川待要补上一招,冯端的长鞭已经袭来,汤百川暗自可惜,却不得不应,和冯端缠斗在一起,剩下的四名紫衣人此时也已围在汤百川身周,不断侵扰。
汤百川和冯端都是阳刚一路,使得这场打斗甚为猛烈。旁边观战的蒋家兄弟感觉疾风扑面,透不过气,不禁连连后退了几步,他们见到竟有如此功夫,心中也不免骇然。汤百川虽是神勇,但已一敌五,还是渐渐落了下风。张巧在屋内看着,心中很是焦急。
冯端见汤百川被封在鞭阵之中,脱身不得,也不急于下杀手,他知浣沙刀法极耗内力,时候一久汤百川自会露出破绽。果然,又过了几招,汤百川竹竿挥得渐慢。冯端岂能放过机会,一记盘蛇绕树,长鞭便如灵蛇一般,缠向汤百川的手腕,汤百川手腕下沉,鞭子缠住了他手中的竹竿。这时几名紫衣人趁机挥鞭攻向汤百川的要害,哪知鞭子刚刚挥至空中,有两人便惨叫一声,齐齐向后倒去,额头上都插着一块竹片。原来汤百川暗中将竹竿一端捏碎,将碎片当做暗器抛出,那两人一不留神送了性命。可另两名紫衣人的长鞭已至胸前,汤百川手中竹竿为冯端拉住,退后不得,他运气猛地发力,竹竿“啪”地断为两截,然后又一个后仰,两条长鞭贴胸掠过,将胸前衣衫刮破,“当”地一声,黑水符掉落在地。
汤百川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捡,冯端的鞭子更快,先一步将黑水符卷起,抄在手里。汤百川如影随形而至,半截竹竿招招搏命,冯端反倒一时手忙脚乱。身后两名紫衣人的长鞭不断落在汤百川身上,汤百川全然不顾,转眼周身便已鲜血淋漓。张巧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他冲出竹屋,大喊:“这么多人打一个,你们好不要脸。”
听到张巧的喊声,两名紫衣人手上一慢,汤百川大吼一声,一招荡沙式,竹竿横着挥向两名紫衣人,两人来不及躲开,伸臂去挡,那竹竿力量极大,竟将二人手臂连同胸骨一齐击碎,两人口喷鲜血,一齐毙命。正这时,只听张巧惊叫了一声,汤百川也被冯端的鞭子从身后穿胸而出,汤百川左手从身前抓住鞭梢,不让冯端将鞭子抽回,鞭子上的倒刺扎进他的手里,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汤百川咬紧牙关,转过身来,鞭子缠在了他的身上,又再勒出血痕。冯端看着汤百川浑身鲜血,满面扭曲的样子,心中也是畏惧,他撒开手,翻身向后便跑,汤百川使尽浑身力气,将竹竿掷出,一道绿影划过,竹竿竟将冯端当胸穿透。冯端又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了下来。此时汤百川也已支持不住,晃了两晃,坐倒在地。
这场打斗实是瞬息万变,惊心动魄。张巧和蒋氏兄弟都看得心跳不已。张巧回过神来,忙跑上去扶住汤百川,只见汤百川周身已是血肉模糊。张巧大叫:“伯伯,伯伯,你怎么样?”
汤百川咳了两声,说道:“喊什么喊,还没死呢。”
张巧见汤百川还活着,心下稍定。这时倒在对面的冯端忽然翻身坐起,张巧大惊,赶忙拦在了汤百川面前。冯端从怀中掏出刚才夺来的黑水符,看了看,低声说道:“果然……果然是黑水符。汤兄,好,好得很呀!”说着,他喷出了一口鲜血。
汤百川冷冷地看着冯端,不发一言。冯端接着却又说道:“蒋家兄弟,你们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此时还不动手吗?”
刚才的情景蒋家兄弟都看在眼里,此刻听了冯端的话,不免心中一动。两人对视了一眼,上前一步,捡起了地上的弯刀。张巧见状,心中愤愤不平,站起身指着两人说道:“刚才若不是伯伯相救,你们早已自尽而死,现在伯伯受伤,你们却又想趁人之危。这样算什么名将之后。”
蒋效牧喝骂道:“你是哪来的野种,敢在此多嘴——”话未说完,蒋效颇便拦住了他,而后上前两步,对汤百川说:“汤百川,父仇绝不敢忘,只是今日你既已负伤,我兄弟二人说什么也不能动手,就此别过吧。”
“等一下。”汤百川突然说道。
“又有何事?”蒋效颇问道。
汤百川说道:“陇西之南有座铁霞岭,岭北半腰处有三棵老槐树围着的一个坟丘,你父就葬在那里。”
蒋家兄弟一听心中皆是一震,抱拳道:“多谢!”说完两人转身便走。
蒋家兄弟走后,汤百川身子一颤,几乎支撑不住。张巧忙说道:“伯伯,我这就去找郎中给你瞧瞧伤。”
汤百川伸手去拦,却喷出一口鲜血,紧跟着一阵咳嗽,张巧吓得不知所措。汤百川说道:“你去,把黑水符拿回来。”张巧看了看冯端,心下惴惴。汤百川看破了他的心思,又道:“放心吧,他已气绝,你去拿便是。”张巧仔细看去,冯端果然已经悄然咽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黑水符捡回。
张巧将黑水符递给汤百川,汤百川却摇头不接,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伯伯,我叫张巧。”
“嗯,张巧。”汤百川点点头,“你可知你师父姚非是何人?”
“我师父?”张巧挠挠头,“他不是个木匠吗?”
“哼,他算哪门子木匠。”汤百川说道,“他和我一样,都是大秦的旧将。”
张巧眨了眨眼,他怎么也想不通师父怎么会成了前朝的一个将军。
汤百川接着说道:“几十年来,我们隐姓埋名,苦心筹划意图复我大秦。怎奈,怎奈势孤力单,时运不济,身边的弟兄死的死,散的散,至今未能成事。我本已不抱指望,可你师父不肯就此作罢,也不知他从何处,竟找到了这黑水符……”
张巧说道:“伯伯,这东西是我从皇宫内找到的。”接着张巧把在宫中得到黑水符的过程说给汤百川。
汤百川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果真是天意呀。”
“伯伯,”张巧又说道,“可这黑水符到底是什么?”
汤百川抬起头,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秦岭山脉,缓缓说道:“黑水符是一个兵符。”
“兵符?”
“没错,”汤百川说道,“在几十年前,持此符者便可节制五千黑水军。”
张巧看着手中的黑水符发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黑水符会是一个兵符。
汤百川接着说道:“黑水军当年随始皇横扫六合,所向披靡。天下大定之后受遣驻守上郡,抗击匈奴,几年来立下赫赫战功。匈奴但听黑水军之名,无不……无不闻风丧胆!”说到这里,汤百川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晃了两晃,几欲晕倒。
张巧忙说道:“伯伯,你歇歇再说不迟。”
汤百川一把抓住张巧的手,断断续续说道:“ 四十年前,大秦遭亡国之难,之后黑水军全无一丝踪迹。直到今日,我看那羊皮卷中所言,先皇竟曾留有遗命,令郎中令薛参持此黑水符,寻得黑水军,伺机复我大秦。只是不知为何缘故,薛参至死未能出得长安。你师父将黑水符交于我,是盼我能找到黑水军,完成先皇复国之愿。”
张巧说道:“可是,伯伯,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黑水军还会在上郡驻守吗?”
汤百川说道:“据羊皮卷中所言,先皇令薛参至雁门之东的抱琴山寻找黑水军,可那里山高林密,又非兵家要地,这可着实令人费解,想是其中另有隐情。”
汤百川叹口气又着说道:“其实,我也知此事极是渺茫,即便黑水军尚在,复国之事也与镜花水月无异。但老姚既已托付于我,于私于公,我都要一试。只是……只是事有不巧,如今我已无人可托,唯有……唯有你。”汤百川以手撑地,已是说不出话来。
张巧连连摆手,“伯伯,我只是来送东西的,还要回去跟师父学手艺,这事真的帮不上忙。”
汤百川死死拉住张巧,从牙缝中说道:“万万……万万不可……回城,你师父……”话未说完,汤百川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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