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乱风沟
乱风沟是石柯村的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沈令从小就知道这个规矩。他也问过这其中的原因,可没人能说得清楚。就连姜老伯每次的说法也都不同,要么说沟中藏有树妖,凶残无比;要么说沟中有瘴气,闻者必死无疑。平日里,沈令总是离这乱风沟远远的。可是今天,一头几百斤的大野猪就在他的眼前,若是宰了这野猪,把肉风干了,足够柳婶和自己吃上大半年。
眼看野猪越走越远,沈令更是焦急。正当这时,沈同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原来是陶家兄弟。陶家兄弟年纪比沈令要大上一些,老大叫陶方,老二叫陶举,两兄弟打猎的本领,在同辈当中也算是好手。他们走到沈同跟前,见沈同背着一只山狸子,陶方笑着道:“沈令,你也就能打这些玩意。去了皮,出不了二两肉,能有什么用。”陶举也跟着大笑起来。
“谁说我就能打这山狸子,我刚还射了一头野猪。”沈令说。
“野猪?”陶方四处看看,“在哪呢?”
“那不就是。”沈令回头一指,却发现野猪消失了。沈令揉揉眼,没错,野猪消失了,连根鬃毛都看不见。沈令心知这野猪已然受了重伤,必定不会跑远,怎可能转眼之间便无影无踪。他四下观瞧,林子里静得渗人,只有偶尔飞过的老鸦“呀呀”地叫上两声。
这时陶举嘴角一撇,说道:“我当是真的呢,原来是吹牛。”
“我才没吹牛,”沈令急忙说道,“那野猪眼睛上中了我一箭,滚到坡下去了。”
“野猪在哪呢?总不会变作鸟飞了吧。”陶方拍拍沈令的肩膀说道,“沈令老弟,我看呀,你还是带着山狸子赶快回家吧,不然一会真碰上野猪,你就该吓得尿裤子了。”
沈令一把将陶方的手推开,“我这就去把野猪给捉回来,看你们怎么说。”说着他解下背在身后的山狸子,挂到树上,便伏低身子顺着坡往下爬去。
陶家兄弟见他动了真格,都吃了一惊。“喂,沈令,”陶方喊道,“这乱风沟可是禁地,进去是会送命的。”
陶举也说:“沈令老弟,快回来吧,就算你打到了野猪还不行吗?”
沈令一听,心里更是恼怒,他一言不发,手脚并用往下爬。谁知还未等爬出多远,沈令就感到脖子一紧,接着他整个人都离了地,像个口袋一样被甩到空中,又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沈令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他能看得清东西,才发现老巴叔正叉着腰对他怒目而视。
“老巴叔,怎么是你?”沈令说着从地上讪讪地爬起来。
“小兔崽子,”老巴叔的大嗓门惊得鸟儿乱飞,“找死是不是,谁让你进乱风沟的。”一旁的陶家兄弟见了老巴叔,吓得也不敢打招呼,匆匆溜走了。老巴叔这人嗓门大,脾气更大。他的眼睛一瞪,连村头野狗的腿肚子都哆嗦。也是因为这脾气,三十多岁还没成家。
“我不是在追野猪嘛。”沈令分辨道。
“追野猪?我看你命没了拿什么追。”
“这不就是片桑树林吗?哪有那么邪门。”
“你又知道个屁,少废话,赶紧跟我回去。”老巴叔皱着眉头说。
沈令心中一时愤愤不平,大声说:“我不回去,又不让人进,又不说清楚为什么,这样谁能服气。”
老巴叔见沈令竟敢回嘴,更是恼火,“好,好你个小兔崽子。我的话你也敢不听。”老巴叔指着沈令说,“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爹和我的交情,我今天非要揍你一顿不可。”
沈令见老巴叔动了真怒,虽然心中仍是不服,但也不再多说。
“若是还想下山,现在便跟我走。”老巴叔说着,转身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沈令又看了一眼乱风沟,日头已经爬到头顶,阳光穿过树叶,星星点点洒下来,却仍旧照不透林子的深处。他惋惜地叹口气,然后解下树上挂着的山狸子背在身后,快跑几步,跟上了前面的老巴叔。
……
二人回了村,正见到柳婶在村头的玉盘河边洗着衣裳,她的闺女山杏也在旁边,正蹲在地上玩着泥巴。山杏今年六岁,自小和沈令一起长大,宛如亲兄妹一般。
“山杏!”沈令叫了一声。
山杏一抬头,见是沈令,飞快地跑过去,扑在沈令怀里,沈令将山杏抱起,扔在空中,又再接住。逗得山杏咯咯直笑。
“山杏,”柳婶笑着呵斥道:“瞧你那一双脏手,弄得哥哥满身的泥巴。来,沈令,快脱下来我顺手给你洗了。”村里人都说柳婶命苦,因为她嫁到石柯村没两年,便守了寡,柳婶的丈夫也是上山打猎时遭了难。不过柳婶虽是女人,却也刚强,田间地头的活,干得丝毫不比男人差。对山杏更是用心,又当爹又当妈,把那孩子收拾得像朵水灵灵的水仙花。
“不碍事,不碍事。”沈令说,“柳婶,我今天打了一只山狸子,回头你拿去炖上。那皮子我瞧着不错,正好能给山杏做副皮帽。”
在石柯村中,大家互相帮衬皆是常事,加上山中女子生性豪爽,因此柳婶也不推辞,她看向老巴子,“老巴哥,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我,嗯,我就不去了吧。”老巴子支支吾吾地说,“我早上,早上刚吃过饭。”
沈令有些奇怪,心想:“为什么每次老巴叔见了柳婶,说起话来都颠三倒四的。”
柳婶皱了皱眉头,“老巴哥,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既叫了你,你来便是了,我这里又不差你一双筷子。”
山杏也在一边喊着:“老巴叔,老巴叔,你就来嘛。”
老巴叔抓抓耳朵,“那,那我去就是了。”
“正好我这衣裳也洗完了,我们这就回吧。”柳婶把衣裳收进木桶,然后捧起木桶塞在老巴子的怀里,说道:“既来了就别闲着,帮我拿住了。”老巴子赶紧抱紧木桶。
“沈令哥哥,”山杏扬着小脸说,“我们比一比,看谁先跑回家?”
“好啊!”沈令说着,撒腿就往回跑。“哥哥耍赖,哥哥耍赖!”山杏大叫着追了过去,远处传来沈令的笑声。柳婶也笑着摇摇头,和老巴子跟在了后面。她们的身后,玉带河缓缓地流着,又细又长,谁也不知它究竟会流到那里。
肉还未上桌,香味已然传了出来。沈令和山杏大呼小叫嚷着饿了,老巴子则在一旁修起了锄头。不一会,柳婶端出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盆肉,放在桌上,沈令和山杏已经迫不及待围了上来。柳婶叫着老巴子,“老巴哥,别理那锄头,先吃饭吧。”
老巴子应了一声,又叮叮当当敲上两下,才走过来坐在桌旁,“锄头松了,”他对柳婶说道,“我砸进去个楔子,能将就用上一阵,等回头我再给你打把新的。”
“能用就成了,还要什么新的。”柳婶说。
“柳婶,你是不知道,”沈令一边大口吃着肉一边说,“今天在乱风沟,若不是老巴叔拦着,我定能打回来一只大野猪。”
柳婶一听,当即开始数落起沈令来:“你这孩子也真是不知轻重,你老巴叔也是为你好,那么大个抱琴山,你在哪里打猎不行,非要跑去乱风沟。那可是要命的地方,姜老伯不是说了,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反正是不信,”沈令满不在乎地说,“姜老伯准是在吓唬人,若真有什么树妖山怪的,怕也是没什么本事,不然怎么不敢出了乱风沟。”
“行了行了,”老巴叔瞪眼说道,“吃肉也堵不上你的嘴。”
沈令扭过头朝山杏吐了吐舌头,山杏捂着嘴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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