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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命案


  南平里紧邻着长安城,里中有百十余户人家。这天天刚方亮,韩大宽正搂着小妾在被窝里做着美梦,一阵敲门声把他吵醒。他咒骂了两句,披衣起床走到院里,把门打开,是村里的篾匠孙季。

  “大人,出事了!”见到韩大宽,孙季就叫了起来。

  “喊什么喊!”韩大宽恼火地说,“这刚什么时候,有事等会再说。”

  “等不得,等不得呀!”

  韩大宽叹了口气,他在南平做了九年的里正,银子拿得不多,乱事倒是一大堆。不是这家丢了只鸡,就是那家男人勾搭了别人的媳妇。

  “说吧,”韩大宽打了个哈欠,“是不是范老五又赖着竹筐的钱不给你。”

  “大人,出人命啦!”

  “什么?”韩大宽心里一惊,瞌睡顿时没了。南平里的住户他都熟识,虽偶有纠纷,但命案却是从未有过。

  孙季接着说道:“这不是月初的时候,昌阴的谭家找我订二十只竹筐。你也知道,谭家人挑剔,竹筐上但凡有个疤,他都不愿要。可这地上长出来的东西,保不齐这有个节,那有个疤的,这又不是什么玉器首饰,哪有这许多讲究。”

  “别东拉西扯,捡要紧的说。”

  “好,好,”孙季说道,“这就要说到要紧处了。我一想,翠竹洼那的竹子长得齐整,他定是挑不出毛病。于是今早天还未亮的时候,我和我家老大去了翠竹洼,打算砍点竹子。我们刚到地方,就觉得不大对,竹林里横七竖八倒了好些根竹子,我本还觉得高兴,免了我费力的功夫。我们正搬竹子,我家老大不留神在一个土包绊了一跤,那土包里居然,居然露出一只人手来。”孙季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怎么这许多的废话,”韩大宽不耐烦地说,“直接说,死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孙季带着哭腔说,“我们俩人哪还敢刨开看,赶紧跑了回来,我让老大回了家,自己直接过来找的大人。”

  “行了,”韩大宽说,“你去叫两个人,带上家伙,跟我一起去翠竹洼看看。”

  “好,”孙季连连答应。他走出两步,又转了回来,嗫嗫嚅嚅地说道:“大人。”

  “又什么事?”

  “范老五的竹筐钱你也再给催催。”

  韩大宽砰地把门关上了。

  韩大宽带着人赶到翠竹洼的时候,见林外站着几个紫衣人。韩大宽看着孙季问道:“就是这里?”

  “没错,就是这里。”

  “那几个穿紫衣的是什么人?”

  孙季看了看,“看着面生,像是外乡人。”

  韩大宽心中觉得有些蹊跷,他带着孙季等人往林中走,却被一个紫衣人伸手拦了下来。韩大宽抬眼看着紫衣人,紫衣人也不说话,冷眼瞟着韩大宽等人,粗鲁地摆摆手示意他们走开。韩大宽尚未说话,孙季先嚷了起来:“大胆,这可是我们南平的里正,你们是什么人,也敢拦住去路。”

  紫衣人冷笑了一声,说道:“里正算什么东西。”

  孙季用手指着紫衣人,“你,你怎么敢如此放肆!”

  韩大宽却已察觉紫衣人来者不善,他看向紫衣人的身后,几个同样衣着的人正从土坑当中往外抬尸体,他把孙季的手按下去,问道:“兄台,你们是何人所派,可有文书印信?”

  “你还不配问,”紫衣人不屑地说,“赶紧走开,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韩大宽心中有气,就是县令来了,也不能对我如此无礼。他一挥手,几个人便要往里闯。那紫衣人哼了一声,如同抓小鸡一般,一手一个将两个随从扔了出来。接着过来抓韩大宽和孙季,两人大惊失色,待要跑开,已来不及。正这时,林中传出一个声音:“让他们进来。”紫衣人当即放开手。韩大宽和孙季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兀自惊魂未定。紫衣人瞪着二人,往林中指了指,两人跑又不敢跑,便相扶着走了进去。

  此时地上已然摆了一排的尸体,肢身残破,死相甚是可怖。孙季的腿打起了哆嗦。韩大宽壮着胆子数了数,有十个之多。他注意到,尸身之中有数人和在场的紫衣人身着同样的衣衫。几名紫衣人正俯身验视尸身伤口,另有一人在旁负手而立,漠然看着地上的尸身。过了半响,其中一个紫衣人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挥手让紫衣人退下。

  那人转过身来,看向韩大宽和孙季,说道:“适才手下人鲁莽,得罪几位,还请恕罪。”那人说话甚是得体,可神情倨傲,语气冷淡。

  韩大宽连忙抱拳,“好说,好说,敢问尊台是?”

  那人从腰间摘下一块腰牌,举到韩大宽面前,只见上面写着:“敬律司”三个字。韩大宽心里咯噔一下,敬律司之名他早有耳闻,知其为皇上所亲掌,行巡察缉捕之事,行踪莫测,手段毒辣。想不到今日能再此得见。那人接着说道:“在下敬律司掌旗使费平。”

  韩大宽扑通一声拜倒在地,说道:“不知费大人驾临,恕罪,恕罪。”孙季也忙一同拜倒。

  “不必客气,”费平淡淡地说,“有一事要请教二位,躺在东首这二人,你们可认识?”

  韩大宽和孙季起身走过去,仔细端详。孙季一拍大腿,“这不是摆渡的哑伯和卖笋干的杨老爹吗!”韩大宽也说:“对,对,还真是他们两个。怎地会惨死在此。”

  “这二人可是此地人吗?”费平问道。

  “没错,”韩大宽说道,“左首这人是个哑巴,我们都叫他哑伯,哑伯有条小船,常年在泾水摆渡。右首这老头姓杨,就住在林中的竹屋之内,偶尔会来集上用自家晾的笋干换点酒粮。”

  “这林中可还有他人居住。”费平又问道。

  “没有了。”韩大宽答道,“这林子原是块坟地,阴气颇重,无人愿来,只这老杨头不信邪,敢孤身一人住在这里,也是让人服气。”

  费平又待问话,却听远处有人朗声说道:“费大人,来得好早!”

  众人看去,只见有三人快步而来。当先那人满面堆笑,对着费平一拱手:“费大人,多日不见,气色还不错嘛。”

  费平皱了皱眉头,“徐劲,骁金卫不去保护皇上,又来这里做什么?”

  那被称作徐劲之人叹了口气,“唉,费大人,这可是你敬律司的不是了。”

  费平说道:“怎么讲?”

  徐劲说道:“还不是因为上次在御花园中遇刺之事,皇上对敬律司大为不满。”

  费平面色闪过一丝怒色,又很快消散。他冷笑着说道:“徐劲,皇上对敬律司不满,怕是这其中有你的功劳吧。况且皇上遇刺是你骁金卫护驾不力,又与我敬律司何干。”

  “费大人倒撇的干净。”徐劲说道,“你可知道刺杀皇上的是何人?”

  费平说道:“长安城中有谁不知那人是个姓姚的木匠,你若知道他的底细不妨直说,何必兜圈子。”

  徐劲嘿嘿一笑,说道:“此人隐姓埋名,实则是前朝大将王离手下专掌工事机巧的神机校尉。”

  费平全无一丝惊讶之色,淡淡说道:“既如此,徐大人护驾除贼,真可算立下大功一件,皇上必定有所赏赐,可喜可贺呀。”

  徐劲走近费平,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咬牙说道:“我们足足死了十三个弟兄,十三个!还有五个弟兄这辈子再也拿不了刀了。这一切都只因你们敬律司无能,剿贼剿了十几年,可反贼就大摇大摆住在京城之中,你们却视若不见。”

  费平依旧是面无表情,说道:“骁金卫的弟兄常年在皇上身侧,岂知江湖凶险。若不是我们敬律司,恐怕反贼早已成势。区区一个校尉,当属漏网之鱼,又何足道哉。”

  徐劲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说道:“无怪乎堂堂敬律司掌兵使冯端与七名紫衣武士齐齐毙命于此,费大人都面不改色,想是全然不在乎。”

  费平正色道:“为臣者忠则尽命,岂能畏死。”

  徐劲恢复了平静,说道:“费大人说得极是,这不是皇上知晓敬律司公务烦劳,特令小弟前来,与敬律司共同查办此间所发之案。”

  费平说道:“敬律司一向独来独往,况且此案与骁金卫无关,就不烦劳徐大人了。”

  “费大人说哪里话。”徐劲笑着说道,“皇命难违,在下又岂敢抗旨不遵。再者据我所知,杀死冯大人的老头和刺杀皇上的人应是同党。若果真如此,骁金卫又岂能袖手旁观。”

  费平先说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徐劲笑而不语。

  费平看了看身边的紫衣武士,冷冷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徐大人了。”

  “费大人客气了。”

  韩大宽和孙季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个人,他们现在不想理什么命案,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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