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七嘴八舌
烟波走进宴会大厅,大厅回荡着悠扬的音乐声,早已高朋满座,这个大厅被布置过,在大厅正中央的位置,坐落了一跟竖起来几米的的柱子,用黄色的绸布覆盖起来,下面是一条红地毯,直接通往大厅最醒目的地方,那里是石晓和李君举办婚礼仪式的地方,司仪正在声情并茂的主持着婚礼什么“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幸福的喜乐弥散大厅的各个角落,如烟似雾的氤氲空气中,散发着酒味,烟味,菜味,糕点味。
新娘一袭红色的织锦缎惹来全场的惊艳,石晓身着西服,正笔挺的和李君手挽着手从婚姻的红地毯上走到台上。烟波放眼望去,男男女女,座无虚席,五六十桌是有了,入席所有人的目光都形成一束,集中在台上的一对新人,双方的家长已站到新人的两旁。
烟波没有时间去感受这隆重的仪式,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桌席之间,有的客人嫌烟波挡住了视线,赶紧换一下角度,以便能看见到台上的新人。
烟波七转八转转到单独的屋子门上标着“25”的字样,推开门,天哪!这里还有四桌,入席的大多数是些年轻人,她目测一下,看到了王振芳正站起来朝她招手示意。她立刻奔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啊?看看没有,就等你了。”王振芳小声的说。
“真是起个早早赶个晚集。抱歉!抱歉!”烟波连连合掌说。
“晚了不要紧,参加晚上的宴席也行。”对面的岳玲答道。
“同位,刘芬、王平、你们都来了,”烟波这才发现班级来了好多同学。
“今天刚到,我家那位送我来的,”王平说。
“我是我未来的公公出差送我来的,”刘芬说。
“我是同事出差路过捎带的。”
女同学七嘴八舌的说着,让烟波一时难以分辨声音来的方向。
“不说这些了,这菜单上写的,我是主陪,烟波是副陪,这副陪好容易‘千呼万唤始出来’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来,端起酒杯,恭贺石晓和李君的婚礼,祝他们‘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岳玲做了开场白。
烟波一听自己是副陪,忙挂起包,忙不迭的倒茶水。
“倒啥水呢?自便就是了,”刘芬说。
“我肚子都饿了,”王振芳拿起来筷子。
“王振芳,端杯子,”岳玲命令道,“怎么一点不配合工作。”
“嘿嘿,贵体有恙,不胜酒力,我使劲吃菜!”王振芳笑嘻嘻地说。
“我看,不用那么多客套,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卫生委员说。
“就一杯,配合配合,余下的喜欢啥干啥,”岳玲一听在座的反对,她只得做出来让步。
于是乎,除了王振芳以外,都端起来酒杯,一饮而尽。
“本来是三杯,现在只能这样了,”岳玲无奈地说。
“还三杯?这一杯我都勉强,我看还不如这样吧,能者多劳,没酒量的干脆以吃为主,嘿嘿”坐在烟波身边的刘芬说。
“我看我这个主陪你干着合适。”
“哪里,哪里,我的小小的建议。”
于是,在座的各位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拿起了筷子,吃的吃,喝得喝,不一会肚子里有底了。也不能光吃不说啊,是边吃边聊啊。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农村老娘们凑到一块,一壶茶,一包瓜子,没别的事,就是家长里短,相互八卦,从某人的脚趾头一直能掰扯到胸部。
这一桌子的女人,也不例外,在一起总归是那些鸡毛蒜皮的话题,无非是婆婆妈妈的,丈夫孩子的,工作情况。
毕业一年了,正因为参加李君和石晓的婚礼,使她们又重新凑到一起,这倒有种时光流逝,时间空间上错位的感觉,因为专业性质女生居多,除了几个当时上学时候就已婚外,有几个还利用这段时间把孩子也生出来了,又增添了4个准妈妈,还有像王振芳一样怀孕的,其他几个有不要孩子的,这也包括烟波,但大多数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而卫生委员是奉子成婚,在她根本没有想做母亲的时候有了,儿子出世纯属意外。
也许读者会说,她的同学怎么都这么典型,那是当然哦,本来就是在三十多个人中挑了这几个来写,当然都是比较典型的。不信,你听!
“我说找对象就找石晓这样的,多气派啊!”
“对呀!来了那么多人,听于月生说这白天就是六十桌,据说还有晚上的。”
“那是,石晓的父亲是厂长,你想想!”
“没有能办开这么大宴会的地方,他父亲只好在厂子里,分两批。”
“我结婚的时候才三十桌客,”不知谁冒出一句。
烟波想:这样的婚礼在当下讲拼爹的时代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确实排场,豪华,也确实能看出喜主的地位和权力。其实在那个年代早已有了拼爹的现象,只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没有为“官二代”正式命名而已,而对于老百姓的孩子,诸如王振芳的爱人--老杨,拼爹胜于拼命,他只有拼命的份了,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去打拼。
“啧啧,都是女人,你看看人家。”
“听说结婚的彩礼钱给了三千六啊!”
“我结婚的是时候,给了一千零八,和人家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烟波,婆婆给你多少?”
经岳玲一问,烟波摇摇头,表示无可奉告。
“哎呀!我说岳玲,这手上的戒指真漂亮,多少克的?”
“七克六。”
“这么重啊,我的才七克。”
于是乎,同学们的眼光全都转移到卫生委员的手上。
“哎呀,你这衣服挺好的,在哪里买的?”
“用外汇券买的。我男朋友的姑姑在台湾,现在有信了,回来的的时候,捎了好十个金戒指呢?”
“天哪这么多呢!”
“还有外汇券呢?”
卫生委员这种炫耀财富谈话技巧,令烟波暗暗发笑,女人虚荣心就是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炫耀一下自己,外汇券,有什么可炫耀的,并且还转了个大弯。
不说别的,就说这外汇券,烟波也有。记得在第三章介绍过,她的伯父在日本。改革开放后,伯父有了音信,时不时地往家里寄点钱,也就是日元十万,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八百元左右,但当时的人民币汇率没有这么高,也就五六百元,这五六百元还得四家分,也就是奶奶、姑姑,还有个小叔。父母也攒了一点外汇券,都用了买紧俏物品了,余下的一点,父母都给了她,奶奶也把自己不用的外汇券作为礼钱给了她,让她买点紧俏的结婚用品。
也就是说在那个年代,凭钱也有买不到的东西,拥有外汇券是一种美事。由于烟波匆忙结婚,没有使用,现在还保存在自己手里。但是,她从来不对外人提起这些,连乔东轩也未曾说过,她做人一向低调。今天卫生委员提起这事,她方想起来。没有想到多少年后,这些外汇券竟成了一种收藏,那都是后话。
对面炫耀着财富正热闹着,西边没有财富可炫耀的,只得谈起丈夫,妻凭夫贵,无非是丈夫,当了什么科的科长,下面管多少人,烟波听清了是保卫科的,也就五个人,又说有多实惠。
“我家里的布一辈子也用不完,他分了那么多,还有别人给他的。”王平在炫耀织布厂的丈夫如何的实惠,如何的有本事,其实没出五年,织布厂倒闭,工人下岗,主要原因就是工人监守自盗,那都是后话。
烟波暗想;:这布料再过十年二十年恐怕就不时兴了,真是“老母猪打算万年糠”。
“我公公在医院当院长,更实惠,高压锅,床单,更是应有尽有,他不要都给我们了,恐怕我孙子都用不了。”
仔细听听,这是当初医院领导,利用手中的权利,进药品得的回扣,现在没有那么含蓄了,改为开处方药直接给提成了。
“我们单位的味精真是多,今天忘了带点给姐妹们尝尝,你说我这脑子,都打点好了,竟然忘记了。”
其实这味精厂,不几年就被工人偷倒了,哪个场子经得住工人用饭盒,用书包,甚至是鞋往家里偷味精?
“我现在是大堂经理了,等你们去DL宾馆住宿,我包了。”岳玲一脸的自豪。
“你可真能耐,走到哪都是当官的。”
“什么官不官的,也就是伺候人的,”岳玲漫不经心地说着,却也掩饰不了她内心的喜悦。她不依赖男人,外柔内刚。
没有丈夫和公公可比的就比孩子,你听,我家的孩子如何如何聪明,能背下多少唐诗。再没有可比的了,就比穿戴,最后比到了体型,什么像发起的面包,黄褐斑,继而比起了用的化妆品,女人的虚荣心,大多数女人都有的通病,烟波真是领教了。
这聊着聊着,就聊到烟波身上。
“你看人家这身材,这皮肤,这模样,这打扮,那个男人看了不动心思。”卫生委员指着倒水的烟波说。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老了就更没有。”
“你才多大年龄啊!”
“你看这色斑,这鱼眼纹,这是生孩子留下的纪念。”掀开衣服,指着肚子上的一段蚯蚓似地疤痕,忽而扔出一句,“烟波你用的啥化妆品啊?”
“烟波多少钱买的这漂亮的裙子。”
“五元!”烟波没有来的及回答前面的问题,只能对最后一个问题做了如实地回答。
“这么便宜啊!”卫生委员说,“我还以为在二十以上呢。”
王振芳听不出来是好赖话,只得如实的说,“卖二十五,讲到五元。”
烟波看了她一眼。
其实有些事不用解释,自己活的不累,高兴就行,何必在乎别人如何评价。
“挺可体的,显肤色,特别清纯靓丽,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岳玲点评道。
经岳玲这么一说,顿时,烟波成为焦点。只是她不喜欢被人当面品头论足的,也不喜欢成为注目的对象,更何况她想起了买裙子的原委,便没了兴致,只得说了声:“谢谢!”便不自在的左顾而言他,转移话题。
这一中午,烟波目不暇接,为了让她们有劲头说话,她一个劲的倒水,好滋润一下因说话而变得口干舌燥,或者是油腻东西吃的太多所需要的水分。真是嘴一份手一份,没耽误吃饭,也没耽误聊天,更没耽误不失时机的哈哈声。
邻桌就是胡明辉那一桌,只是烟波和他背对着,他们也不示弱的喝酒,碰杯,侃大山,胡天海地,时不时地和烟波这一桌搭上腔,说上一句两句打诨的话,逗得这些女人,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这让烟波想起了《红楼梦》中,宝玉说的“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的一句。是啊,不到一年的光景,同学变化的怎么这么大呢?你想想,都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十几个女人在一起,就可想而知了。这么下来,烟波被她们聒噪的头有些痛,疼痛的如同关着门没有窗户的房子,憋闷地有些透不过气来,想打开唯一的门冲出去的那种感觉。那声音高的低的,粗的细的,犹如一群叽叽喳喳的鸟雀飞到一棵大树上,吵得自己扰乱了心境,想用一竹竿打过去,将它们轰走一样。
看来打不走她们,她只得借故去了洗手间,暂时出去透一下气,
在洗手间,烟波洗着手,对着镜子,她看到了自己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已是桃花一般粉红,她用湿湿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庞,有些烫人。
她思忖着:这样的场合还是少参加为妙。因为在读书的时候,同学之间那种感情是纯洁的、不搀杂任何功利色彩,身份都差不多,人格也平等。在一起是很温馨、很惬意的。
但眼下这种轻松、纯洁情感在这样的场合,忽然间变了味。饭桌上,处处渗透的是炫耀,况且这种炫耀已经超越了原本的事实。其目的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过人之处,甚至是把这种场合当成展示权力与炫耀财富的舞台,让人产生“最怕男同学比官大,最怕女同学比孩他爸”的恐惧心理,谈话中有意或无意间戳伤了一些人的“痛处”。说的实在的一点,就是这种庸俗和浅薄,使她原本纯洁无暇的心境,蒙上一丝的不爽。她真的感觉,相见不如怀念。在心里保留一方净土,一份美好的情愫,未必是坏事,这样的场合,她以后不会参加了,因为有过多的虚假与客套,让人感觉到心累。不知何时,镜子里出现了另外一张笑脸。
烟波猛地一回头,一句“还孤芳自赏,自酌自饮啊!”不由分说地飘到烟波耳朵里。
烟波想起昨晚的事情,顿时脸颊羞红,低头无语。
“下午两点半的车票,把握好时间,别误点!”说完,胡明辉把车票放到了水池边上,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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