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清宁

　　九月初七。镇妖师盘桓不去，众人心里都晓得事情不简单，蓝甚都现身镇上，立即引起一片骚动。得知蓝甚都是来和镇妖师接头的，众人皆欢喜引路，散开后愈加议论纷纷，热火朝天。

　　能让镇妖四脉和天下第一人蓝甚都齐聚于一堂议事，简直是风云际会，百年一遇，身处其中，当真死也甘愿了。

　　蓝甚都进入镇上供奉神位的祠堂，见一个阵仗，右首乃是洛阳佛脉长老达摩院首座圆空禅师，弟子法明在侧，左首有南山道脉第一人英十八、天柱灵脉新任掌门楚昭远、琅琊剑脉弟子杨敬云。当中一人背身颀立，雪袷衣，碧青裘，长发如瀑，端然如仙。

　　黄蓉不在，法正也不在。

　　调虎离山！

　　蓝甚都猛地停住脚步。

　　“蓝兄！”楚昭远叫住蓝甚都，“法正未到。”

　　蓝甚都稳住心神，抱拳一揖，“十年不见，楚老弟越发精神了。”

　　楚昭远回了一揖，咄咄逼人，“谬赞了，难得蓝兄仍然神采依旧。”

　　“一介草莽，何来神采。”蓝甚都话锋一转，“楚老弟，拙荆绝非妖物，我看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惊扰山民，请回吧。”

　　楚昭远脸色一变，正待据理力争，被圆空叫住，只好按捺脾气，不再作声。

　　圆空已在花甲之年，灵力衰退，但身为长者，说话自有分量。他此来目的即是出任这么一个角色，降妖之重责，则由身边的弟子法明承担。

　　蓝甚都得了空闲，逐次向圆空和英十八施礼问好。

　　只剩当中那人仍旧背身颀立，不言不语。

　　古籍云：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清少言，字宁，八岁启剑印，十四岁浮灵根，十六岁开色瞳，一人身兼琅琊剑脉、天柱灵脉、南山道脉三脉之力，乃是镇妖卷宗有记载以来唯一一个能开三脉却非四脉之人，唯一一个开色瞳的女镇妖师，并列第一最小年龄开脉者，被天下人尊奉为「仙风瑶玉」、「碧影仙尘」。

　　清少言所开色瞳据说是金黄碧蓝双色，又是一奇，色瞳开时，妖物或只因奇美便已无心打斗，启剑印，浮灵根，纵横妖界无敌。

　　赞曰：剑脉翘楚，神仙人物，气质自殊，风韵独存。身被石兰带杜衡，欲折芳馨遗所思。三十三岁仙逸步，云霞一抹天下奇。

　　“喂，大美人！”蓝甚都默默站立一阵，不见清少言有转身的意思，喊了一声。

　　清少言转过身，笑意隐隐，眉宇间淡若清雪，檀口轻启，微露皓齿，十分俏皮，“你这轻狂无知之徒，终于肯开口啦？”

　　蓝甚都悠悠笑着，把手抱在胸前，旁若无人地摆了个架势，回之以轻狂，“今夕何夕？岁云又逢。云谁之思？碧影仙尘。好颦儿，好久不见。”　

　　“咳！”楚昭远猛地咳了一声，不忿道，“蓝兄，你当真鬼迷心窍了吗？宁妹现在是琅琊剑脉掌门，你好当着小辈的面出言无端吗？”

　　“哎，楚师伯，镇妖师在此，岂有鬼祟猖狂？来来来，坐下来慢慢谈啦，都站着，多不自在。”杨敬云察言观色，发现师尊蛾眉微蹙，出言把话岔开。

　　英十八点点头，“不错，坐下来喝杯茶。”

　　“哼哼，一个酒鬼，怕是不肯喝茶的。”楚昭远不愉道。

　　清少言轻轻一笑，“不喝茶就喝酒，云儿，去买酒来。”

　　楚昭远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清少言已生气，“云儿，傻愣着干嘛，去买酒啊！”避开清少言锋芒，转又针对蓝甚都，“蓝兄，说正事——你知不知道令夫人是妖！”

　　蓝甚都淡淡一笑，“楚老弟，那你又知不知道——道雪不是妖？”

　　“你……”楚昭远吃了一噎，“哼，你这是没得谈咯？那还喝什么茶？”

　　蓝甚都寸步不让，笑道：“楚老弟高见，我只想陪颦儿一醉方休，喝什么茶。”

　　楚昭远双眼一瞪，“你！”

　　“楚师弟。”英十八眼见楚昭远拼不过蓝甚都，站出来缓和局面，“留点余地，你要是谈不下去，让我来。”

　　蓝甚都慢慢饮茶，瞧着楚昭远已平复得差不多了，问道：“楚老弟，你何以认定道雪是妖呢，你见过道雪吗？”

　　“不必眼见！”楚昭远理直气壮，“我们镇妖师不用盯着妖物也能辨别虚实，晴儿身负四脉之力，灵力超凡，他既说是，那就是了！”

　　蓝甚都又听到这样的话，笑了笑，“楚老弟何以更为积极？”

　　楚昭远犹豫半晌，握拳一砸桌面，气闷道：“蓝兄，我难道想跟你撕破脸吗？镇妖卷宗记载：凡开四脉，必应一劫。晴儿是应劫之子，他说大妖临世，还有假的吗？大师兄已失踪五年，你问问英师兄，当今之世，除了大妖，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制得住他？”

　　蓝甚都道：“我不太明白。”

　　楚昭远眼眶微红，见得是伤心了，他与黄云情深似海，五年来寻找黄云下落不果，只知黄云灵息犹存，十分心苦，强忍至今，已迫近极限。

　　“蓝兄，你又何必装糊涂？我晓得你去过洛阳，大师兄是开双脉登峰造极的奇才，怎会无缘无故失踪？我怀疑是大妖作怪，却无头绪，幸得晴儿出关发现端倪。蓝兄，晴儿绝不会弄错，可他仍然亲上浮山看过才发出信号，你晓得这意思吗？”

　　蓝甚都点点头，心知伏妖护民是镇妖师之责，今日对上他，是情非得已。

　　楚昭远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既是如此，你还要护着她吗？”

　　蓝甚都淡淡笑道：“道雪是我深爱的妻子，也是我那两个小儿的母亲，我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我不护着她，还要护着什么呢？”

　　楚昭远被噎住半晌，慢慢才缓和容色，似下了很大决心，“好，我楚昭远绝非不通情理之人，你能问出大师兄的下落，我先让一步！”

　　蓝甚都微微一叹，直言不讳道：“楚老弟，我听说镇妖师在四十岁过后灵力开始衰退，五年前黄兄已有四十一岁了，对吧？”

　　“住口！”楚昭远怒极，拍案而起，“蓝甚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师兄就算灵力开始衰退，能退得那么快吗？”

　　蓝甚都淡淡道：“黄兄的确出人一等，但若是遇到中妖围攻呢？更何况，还有介于大妖和中妖之间的上妖。”

　　楚昭远愣了一下，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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