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冰缚之二
清弦仙逝的消息传回千重之时,小香鸾正准备把热好的饭菜送上桌子。
在棋越脸上的光彩消失得了无踪迹的那时,她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女孩手腕无力地一松,瓷碗不自觉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其中一片刺进了脚趾,雪白的靴子就被染上了红艳的一片。
镜华皱眉,起身抓住她的胳膊,这才阻止了她再次落在碎瓷上。香鸾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控制,可少年手劲比她大得多,任她左右扭动也挣不开丝毫。
于是女孩放弃了无谓的摆脱,渐渐变得安静,抽噎的声音也终于忍不住从嘴里溢出,在镜华的怀里像只呜咽的小兽,哭得不成样子。
两个少年皆是沉默,可眼睛里也是满满的悲伤和空洞。
洒了一地的饭菜已经完全冷了。
他们知道,自己敬爱有加的师傅再也回不来了。
而派他离开的那个人,是彼时的千重掌门,净安。
——
香鸾身上还缠着玄冰锁链,不厚不沉,也并没有想象中勒痛的感觉,但寒冷的触觉确实让她的冲动沉淀了许多。冰锁能约束她的动作,却管不住她的眼睛。她大胆地在无人的空间里环视一周,发现这里果真如自己所料简朴至极。
不远处的桌案上端正地摆着一尊看起来十分滑稽的木雕,仔细看都看不出形状。
可香鸾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个鸟,准确地说,是个凤凰。
是自己许久以前他的生辰赠予他的。
香鸾还依稀记得,自己小心翼翼地把木雕递到镜华手上那一刻,他毫不忌讳的嫌弃目光。
于是在他之后的所有生日,她都再也没提过礼物这茬。
她所思右想,想不出为什么这个年代久远丑东西会在镜华的寝殿最显眼的位置出现。
香鸾被身上的寒意刺得时刻都无比清醒,一动不动地看着透过窗纸落在地上的光斑愈来愈深,柱影愈来愈倾斜。
几近黄昏,随着大门被重新自外推开,慵懒的余晖自男人肩后溜进殿内,把逆着光的那张脸庞勾勒了许多次。
“臭镜华,还知道回来,还不快点帮我...”松开。
香鸾以为有禁制在,无论自己想什么都不会泄露出来,没想到被他突然撤了咒法,话语就一字不差地从嘴里吐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上嘴,可腕子上的那条冰链尚在,反倒是一用力自己失了平衡,一轱辘翻了个身,脸就对上了原本在背后的白墙。
这个动作加上她动弹不得的姿势,简直尴尬至极。
香鸾决定闭紧嘴巴不再说话,没想到身体被镜华的仙术控制着转了回去,恰好能看到他的胸口往下、腰际以上。
“还想杀净安尊上吗。”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起伏,字字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
虽然寒锁的温度让香鸾冷静了许多,但在平静的状态下,她依旧执念未改。
“怎么可能不想。你以为...”你控制我一时就能阻止我杀了他吗?
话音在一半戛然而止,镜华在听到她的答案之后又一次干脆利落地封住了她的嘴。
香鸾何时这么憋屈过,一双美目瞪着他,镜华依然置之不闻,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留给她一道笔直的月白背影。
她想方设法想要脱离身上的寒锁,身后的一双手捣鼓着绕了几圈,惊喜地发现似是有松动的迹象。香鸾欣喜地继续摸索,一双胳膊终于脱离了冷若寒冰的仙绳。
若是早知道如此方便,她早就在镜华回来之前就出去了。再说了,自己的住处明明与镜华在同一座峰,相隔也并不算远。香鸾疑惑着,把她囚于此处是为了更方便监视她么?
不远处的镜华依旧背对着她挺拔在案前一动不动,唯有握着笔的胳膊时不时有不大的幅度,肩依旧是平直的。
香鸾一边庆幸着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一边轻手轻脚地解弄缠在腿上的那段寒锁。有了灵活的双手,解决复杂的一小段细绳也并非难事,两三来下就把寒锁从下半身剥得干干净净。
虽然腰上还缠着两段,但如今它已经不碍着自己的行动了,香鸾也就没再费劲去对它发愁,一心想赶紧离开镜华的地盘。
她尽可能轻轻地翻身下地,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动静,镜华也果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诡异行径。
她绕过整齐码放的书卷和蹑手蹑脚地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其间又偷偷瞥了他许多次,镜华依旧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未动。
每一步轻踩在镜面般的光滑地面上,她距离那扇虚掩着的门愈发靠近。香鸾暗自心花怒放,离成功只剩了一小步。
细长的手指无声地伸向朱红的漆木,香鸾抿着嘴刚欲推开,只感觉不远处的寒气在极短的瞬间逼至身侧,让她整个身子都冷得发僵。
而青葱般的指腹也在同时触碰到了门上,女人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样,微麻和酸痛就顺着指节窜上胳膊,令她的整条胳膊都在即刻被定住了。
“...”香鸾在镜华的目光之下想要故作镇定地缩回手臂,但它不光不受自己控制,还像是铸了铁一般沉得难以移动。
寒锁突然变得易解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在布置了其他关住她的方法,比如这道设在大门上的禁制。而镜华在她自以为毫无动静地解着寒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
香鸾又一次感到自己的智商和感情受到了欺骗,干脆就抛下面子,举着胳膊跟镜华凶狠地对视。
在他看来,她现在的模样无非是一只脾气暴躁却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花猫。镜华看着她有千万怨言却无处宣泄的模样,干脆将她的禁言术解开,香鸾的话语就像炮弹一样冲他砸过去。
“都说明人不做暗事!堂堂千重掌门,趁我不被把我绑起来就算了,还故意给我设陷阱令我出糗!”香鸾也不顾手臂还僵在半空,身上的衣衫凌乱不整,面颊因气上头而变得微红红,“你就这么想看着我!”
镜华与她不过两三步之遥,身上的清香被她嗅得清清楚楚。他琉璃色的眸子似乎浮起一丝笑意,模样却一点都不想开玩笑。
“是。”
香鸾愣了愣,望着他那张美貌的脸一时忘了吸气,脸憋得更红:“想追求你的女仙放眼望去数都数不尽,做梦都想被你带到这里来。我香鸾有这么好看吗,你何必委屈了自己?”
“有。”镜华没有靠近,可只是被盯着就让女人感觉身上无端的燥热。他伸过手理了理香鸾七扭八歪的领口,动作不唐突不逾越。女仙没想到他的回答竟是这般,脑子里方才准备的很多话一句都用不上了。镜华的手又细又长,被理过的衣服端正平整,看不出任何被□□过的痕迹。
“不委屈。”男人的指尖一顿,声音依旧是毫无波澜的。
可无端在香鸾心里掀起了巨浪。
这、这算什么啊!她没有真的想要得到他的答案,也并没有想过他会回答什么。她的脑子在此时完全停止了转动,于是干脆就放弃思考。
明明都是个几百岁的人了。
“香鸾。”他的声音明明已经被她听过许多年了,说话的语气也总是单一的,可是她还是觉得比任何其他人都要好听多了。
她脸上的红潮未退,也没有心思再跟他作对,只是将眼睛转到镜华的脸上,又迅速移开。
“你想杀他,可以。”他跟她的距离总是不远不近,仿佛昭示着疏离,“但你做不到。因为我会阻止你的。”
镜华撤了她尚未摆脱的、腰间的那几截寒锁,又将她的胳膊解了法术。原本消失了一阵的体感突然回归,让香鸾有些不适应手臂下滑的下坠感,后退了一个踉跄才稳住了身形。
“喔,那我走了。”她只想赶紧从他面前逃离,真怪,明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亏心事。女仙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就匆匆转身去推那扇门。
香鸾轻轻地两三下,大门都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她又多用了几分力,发现木门还是纹丝不动,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是什么意思?”香鸾的手还扶在门上,转头质问镜华。
“我何时准你走了?”镜华应声,站在原地的样子如同往日一般优雅大方。
香鸾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自知自己永远是没理又吃亏的那一方。于是她干脆绕过他,径直走回到刚刚呆了一下午的那张榻前,瞪着眼睛扑倒在异常舒服、已经被自己蹬的乱七八糟的被子上。
在此期间,镜华都没有挪动过位置,也没发出过声音,但她的脑子里总是莫名交织着他刚刚说的话。
我有那么好看吗?
“有。”
你何必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越觉得心乱,干脆给自己施了个入梦咒,这才迷迷糊糊地在柔软的被子里让自己的情绪安静下来。
但她忘记了,入梦咒是有时效的。
她睁眼的那刻半夜的月光只能照进来可怜的几缕,不偏不倚地落在镜华笔挺的鼻梁上,而那张可以说得上是完美无缺的脸,离自己只差两人呼吸的距离。
香鸾身上的锁链明明早就被被松开,可她依旧没有得到自由。那缠在腰间的冰锁被冰凉的手指代替,牢牢地把她囚在温热的怀里。
不似上次被搂着脊背,这回她被困在他的胸前无法动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对着他的脸发呆。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87458/960379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