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仙醉之一
“啊,它吗。这是我的剑,霞羽。”
“香鸾,我们一辈子都做好朋友吧。”
“对不起...我...”
香鸾倏然惊醒,额头、手心都有汗,脑袋隐隐作痛。由于体内的血脉冲突,只要时至月中左右,她的情绪和记忆就会变得混乱一片,掺入了妖气以后,这张情况变得异常严重。
不过她也习惯了很多年了。
女子揉了揉眼睛,起身缓缓走了两步,推开殿门。下午的阳光是最炙人的,只要有一处缝隙就趁虚而入,暖洋洋地缠在人身上。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弟子,见女人出来,赶紧顺着她的方向紧跟了两步道:“香鸾仙长,姬栎下山...”
“下山?”香鸾原本慢条斯理地理着衣服,听他一说,停下了动作。
“是...”那弟子原本就紧张的口齿不清,被她这么看了一眼更是浑身发抖,总觉得她的眼神哪里不对劲。
香鸾彻底停住了步子,回身一转,瞬息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两三根漂亮的羽毛。
弟子哆哆嗦嗦地看着,愣了半天才灰溜溜地往回走。
他的话没说完,这香鸾仙长怎么就人影都不见了呢!镜华门主吩咐说,新来的弟子们都下山歇息几天,因为香鸾带着姬栎独居在齐重峰,因此才单独来通报一声。
先前他就略有听闻,香鸾仙长虽是性子散漫,但对自己的弟子是百般包庇。如今这么一瞧,好像是有些太过了?
——
暖阳挥洒在楼檐上,镀出一段辉芒。月亮出来的很早,静悄悄攀在某条横栏之后。
北国的街巷里总是一片繁忙景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偶尔夹杂着摊贩的吆喝声。
香鸾修为高深,外表就是一副年轻貌美的模样,再加上素色的衣服,整个人就衬出一股仙气,难免让人多看几眼。
京城说大也不大,驾着马车几个时辰就能绕上一圈;说小也不妥当,步行在街上也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走到尽头。
香鸾晕晕乎乎的,坦白来讲,现在她的思维模式更像是兽而不是人,满脑子都是找到姬栎这一件事情,再没有办法思考其他。
如果没了他,就没有办法复活棋越。
实际上,这才是她内心最深处笃定的事。
月亮升到了头顶,黑色蔓延到天空的最远处,街上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恰好能映照出街巷的轮廓。
“哎哟,这位小姐,您是在找什么人吧?”酒楼的小二堆起笑拦上了她,“不然来我们朱雀楼坐坐吧,说不定就打听到什么了呢?”
这也不过是最常见的说辞,这街上的酒楼多了去了,指不定都坐着些什么人。
香鸾觉得他身上隐约有熟悉的味道,点了点头,让他给自己领到位子上坐下。
周围五花八门的繁花和石雕都暗示着这里的菜谱价格不菲。吃喝的地方也是分档次的,做小二的眼睛尖,觉得有如此气质又相貌不凡的女子肯定是出身大户,这才赶紧上街拉客。
实际上,香鸾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除了人就是一把逐蛟剑,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坐在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喂喂,姬栎。”姬枢对姬栎挑了挑眉毛。他的模样和这花天酒地格格不入,端端正正地在这里一坐,倒是有点一尘不染的感觉。
姬栎抬眼看了看他。
“你师傅怎么也来了,她也...呃...下山放假?”姬枢小心翼翼地歪过身子,从人缝里看着茫然坐在酒桌前面的香鸾,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师傅在休息,一时半会应该醒不了。”姬栎以为他又在开玩笑,面上没有半点动容。他说的一时半会,按照往常的规律,大概是能睡上个一天两天。
姬枢看着他一脸不信任的表情觉得非常受伤,咕咚喝下去一大口闷酒,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搁:“你过来,咱俩换个地方,你自己看看。骗你我是狗。”
姬栎与他换了个位置。原本他背对着香鸾,现在恰好能看到她微微低着的半张脸。
“我没看错吧。”姬枢干脆把凳子利落地搬到他的旁边,笑的得意的很。
姬栎目光闪了闪,“嗯”了一声。
香鸾光坐在那,伙计来了好几趟也没点上菜,最后请来了老板。
男人体型微胖,穿的端端正正,一张国字脸上挂着招牌似的笑容,手里也没拿菜谱:“小姐,来壶百仙醉吗?”
姬枢惊得张开了嘴,戳了戳旁边的姬栎:“你师傅了不得啊,百仙醉都敢喝?”
姬栎一直在盯着香鸾的脸发呆,听见他的话差点把嘴里一口茶喷出来,脸都被憋红了。他目光落到她的手间,果真看见细长的手指正握着纯白的杯盏,另一只手拎着酒壶正往里倒着酒液。
百仙醉是这朱雀楼的隐藏菜谱,一般只有常来的达官显贵才知道。想点这酒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只要催上三遍都不点菜就可以了。
香鸾连人间的餐馆都没进过几次,这次纯属是误打误撞。
她嗅了嗅,觉得味道醇厚浓郁,香味扑鼻,然后——
十分豪爽地仰起胳膊一饮而尽。
小二:“......”
姬枢:“靠......”
姬栎:“......”
姬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僵硬地贴近姬栎的耳朵:“你师傅,她、她酒量这么恐怖的吗?”
少年看着她的喉咙动了动,然后依旧直着上半身,乖巧地坐在位子上。
“可能...吧?”姬栎没见过香鸾饮过酒。但是隔着几桌子人看着女人这幅乖巧的过分的模样,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正常。
就在香鸾的旁边一桌,一个长相彪悍的男人哈哈大笑,站起身拍了拍手,靠近她道:“这位小姐好酒量!”
香鸾皱了皱眉,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男人的声音十分聒噪。
男人本就是想调戏她,见香鸾没有表示,权当她默认,抬起那只肥硕的胳膊就往香肩上搂。
两人的距离愈发缩短,直到在只差了五六寸的时候,其间横空出现一把带着霜气的利剑。
男人虽然是没触到潜雪剑,皮肤却被极低的气息冻出尖锐的疼痛感,“嘶”地一声收回手,立刻充满敌意地怒瞪着持着剑的姬栎。
姬栎默然收回剑,立在香鸾身侧没有退让一步。姬枢站在一旁也是一副厌恶的神情。
胖子火冒三丈,但是也明白这两个少年绝非平常之人,多半是哪个仙门下山来的。不仅打不过,又是他冒犯在先,硬要打起来也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他也没心情吃饭了,冷哼一声拍一把银票,把桌子上的瓷碟都震得晃了两下,随后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走了。
“师傅。”姬栎扶着桌案半蹲下,看着香鸾那张脸已经涌起红潮,显然是烈酒的后劲上来了。
香鸾歪过头笑了笑,嘴角恰好咧到整齐的两颗虎牙,此刻的脸颊又是红彤彤的,甜美得像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姬枢默默看着她空洞迷茫的眼神,暗自在心里念叨着,完了。
“你师傅不能喝酒你怎么不拦着点。”他拽过姬栎,“这下完了呀,她肯定喝高了!这百仙醉我也就半杯不能再多了!“
更何况姬枢的酒量算不上差,好歹也是有以前能喝倒一片兄弟的英勇事迹。
姬栎蹲着点模样在此刻突然被他的语气衬得有些可怜,他又没见过她喝酒,怎么知道她能喝多少。
姬枢愁眉苦脸地掂了掂酒壶,觉得不该这么轻。他又把空空如也的杯子拿到壶嘴底下倒了两下。
果然倒出来的只有留在壶底的最后一滴。
“来人,结账!”他的语调都是十分沉闷的,从兜里拿出一打票子递到小跑过来的小二手上。这百仙醉是酒中极品,价格自然低不了。
不过他姬枢是皇室贵胄,又不是稀罕钱的人,当年带上山的银子够平常百姓过一辈子的。
他愁的是现在正端端正正坐在木凳子上、乖巧到诡异的香鸾到底该怎么办。
姬栎叹了一口气,蹲到香鸾的腿边,试探性地扶起女人的一条胳膊,小心翼翼地让它勾上自己的脖子。
香鸾虽然坐得直,但除了腰板以外都没使力气,手臂软若无骨,离开了桌子一下子就瘫在了姬栎的手心里。她的胳膊很细,皮肤也细腻光滑,恰好能被少年一只手圈住。
姬栎原本以为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让她安分地呆在自己的背上,没想到她竟然自己爬上了他的脊背,手也自主地圈住了少年的脖子。
女人侧着头,眯着眼,下巴抵在姬栎的肩头,喷出的气息微热,洒在他的颈间。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亲密锁住了行动,僵着身子感觉到她缓慢的心跳,一声一声打在自己的背上,穿透了血脉肌肉落在他的心里。
姬枢从前总是溜出宫到处胡玩,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在前面引着姬栎往最近的客栈慢慢走。
背上的香鸾毕竟没什么意识,少年小心地托着她往上了一下,没想到她突然勒紧了手臂,手指恰好轻轻抚在他的喉结上。
少年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倒流了,可这还没有结束。
香鸾伸过脑袋在他半侧着的、冰凉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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