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飞花落叶
午时，墨轩林以北，竹林深处，尽是绿荫互映，斜影交错，轻雾朦胧。小路四通八达，曲径通幽，易进难出。此地在荒野之岭，驼峰之巅的尾端，四周缠绕着大片茂密树木草丛。选择此地定为墨轩林，游走于江湖，又不留踪影，是最合适不过了。
据此，墨轩林应不被世人所留意。而这些年，武林群雄纷纷积蓄力量，大小摩擦不断，更有朝廷荡局左右，不少有过来往的各派人物也开始盯上了墨轩林这股神秘的力量。早在两年前，墨轩林最强实力的叶凕大师兄，在外执行一危险任务，久久未归。眉娘率众人苦苦寻找，未见任何踪影，最后的线索断在了铸剑门，便无再多下落。
竹林一石椅上，眉娘盘膝而坐，劳心思考许久未得答案，心道：“如果凌儿所说属实，大晚上到底是谁会过来驼峰这里？世上还有谁会知道墨轩林在此处？对方底细不明，武功倒是上乘，绝不可坐以待毙！”
陷入深深的思考，眉娘不由得回想起叶凕之事，虽则已过数年，但这可是从小抚养成人的嫡传弟子，怎教人轻易遗忘？每每在外行事，必多番提醒叶凌，勿步凕之后尘。想到此，眉娘脸上早已泪痕两行，泣不成声。
墨轩林东边，驼峰崖上，叶凌独自一人舞剑比划中。
突然灵光一闪，叶凌想到了对策，既然龙小太对自己和柳心月昨晚在一起之事有所了解，那从他口中会不会也知道黑衣人的事呢？带着这个疑问，叶凌找来了龙小太。
“没有，我昨晚只是看你和······然后就回来了，哪管那么多啊！”龙小太回答，一副坏坏的笑脸。
“真的没有？”叶凌半信半疑。
“真的，我哪会骗你啊，兄弟！”
“还兄弟呢，你竟把我的事和小冰说，出卖我！”叶凌这次是想顺便好好教训龙小太一下。
“是叶冰威逼利诱我的，你也知道你那好妹妹······”龙小太还未说完，就又有人来打断。
是叶冰！
“龙小太！我有事找你，快来！”叶冰摆出一副大小姐的姿态，口吻像是在找下人。
龙小太听后，一脸的无奈，还好没有说出口，便轻声对叶凌说道：“叶凌，你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叶冰太凶了，还是你那个温柔。”
“说什么呢？快去，否则可能有你好受的。记得顺便帮我说说好话啊。”叶凌笑着说道，便不再提起黑衣人的事，以免因自己的多疑多生是非，毕竟大家都不曾忘记叶凕大哥失踪的事。
叶冰千方百计找来了龙小太，盛气凌人地盯着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小龙，你说看见叶凌和那狐狸精在一起，那你肯定还记得她的样子，对吧？”叶冰一脸正经地凝视着龙小太，缓缓说道。
“那是当然，这么漂亮的女子我怎么会忘记！”龙小太笑呵呵地说道，刚说完，便想起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内心懊恼至极，忍不住捂上了脸。
“你这家伙！”叶冰一脚重重踩下龙小太的脚，厉声道“是不是连你也这样？”
“痛——”龙小太发自内心地喊道，抱着脚跳了起来，“我当然记得！她不怎么样！不曾比我的好妹妹漂亮！”
“那就好办了！你现在要带我去那个，对，绮红楼，找——狐——狸，教——训——她！”叶冰自信满满地笑道，看来这次要亲自出马捍卫自己的地位了。
“这……不行！要是让叶凌知道了，那还不死定啦！”龙小太摆出可怜的样子，很是不情愿。
“如果你不帮我，你一样要死在我手上！”叶冰摸着拳头对龙小太进行人身威胁。
“嗯……好吧……就你这次，但你可别捅出大篓子来！”
龙小太答应了这桩事。稍加整理，他们便双双出发了。前往的地点是绮红楼。
日落半山腰，昏暮徐来。绮红楼一如往常热闹，闻名遐迩的盛世芳颜和天籁琴音，仅靠各位捧场的常驻客人口耳相传，便引得孤独的男人们好生向往。大家都争先一睹如此佳人，一闻如此妙音，每每因此围满了客人。
可红娘绝不如此轻易放过赚钱的良机，一如既往，柳心月蒙上面纱，无人得以轻松一览芳容。只能待所有演奏完毕，开始竞价，价高者方可有机会与柳佳人单独闺房赏琴。
叶冰和龙小太一路穿过驼峰之林，正好赶上临傍晚间拥挤的闹市，便直奔绮红楼而去。不久，到了绮红楼，等不及的叶冰试图一个劲地冲进去，居然没考虑到自己是女儿身，而此地乃是男人寻欢之地，女子人家是禁止入内的。
被门外的两粗汉拦截，叶冰尝试伸头一探究竟。除了略闻琴音，便不得里面是何情况。粗汉语气傲慢，大声吼道：“不得入内，再这样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说罢，面露凶相，撸起袖子，捏着拳掌。
见状，叶冰焦急得很，完全无视俩粗汉，一招飞蝶手便双双撂倒了粗汉，直闯进去。
“喂，叶冰，你等等我啊，先听我说，你······”龙小太急忙上前让叶冰冷静下来，但动作太慢，叶冰已率先进去了，消失在了前方。
此刻，绮红楼正热热闹闹的，四周客人正享受着这美人佳境，却不料，一个女子人家竟然进来了，十分张扬。无所畏惧的叶冰天不怕地不怕，难道会害怕这风月场所？叶冰一进来就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目光在楼内到处张望，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这时龙小太也进来了，他一把拉住叶冰的手，示意让她收敛一下。
“是谁呢？小太！这里也太多女子了吧！”叶冰问道。
“不用看了，蒙着面纱的便是。”龙小太指了指上面，轻声说道，“是舞台上弹琴的那个！”
叶冰停住，眼光向远处望去，一直到舞台上带着面纱的弹琴女子。上下打量了几下，蓦然被弹琴女子优雅气质打动，不忍相信那悠扬美妙的琴声竟是此女子弹奏所生。面纱里透出美人胚子的诱惑力，虽不曾撩开看过，但已足够让人朝思暮想，日夜念道。
叶冰心里不禁心道：“这绮红楼里居然还有这番美人胚子，竟能弹得一首这么好听的曲子！难怪凌哥哥会这般着迷。男人真是色鬼！”
“我可不管那么多，先叫她下来再说。”叶冰说道，顷刻动身，“你······”
还未说完，龙小太便极力阻止，说道：“你是疯了吗，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你得让她弹完这首曲子吧，我们不如从长计议。”
“那好，我就等一下。”叶冰和龙小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起欣赏着台上的独奏。
叶冰望了望周围，有一位身穿蓝白相间衣服的男子特别引人注目，他长得十分清秀，长发飘飘，英姿不凡，手拿一把扇子，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只不过与呆的场合不大相称罢了，便让人多番留意。其实，此人姓欧阳，单名辰，就是欧阳镖局的二公子也。
“想不到连读书人都爱呆在这鬼地方！”叶冰讽刺地说道。
许久，一首动听的曲子演绎完毕，现场响起阵阵掌声，这时柳心月正起立上楼而去。叶冰看到女子都要走了，就再也不顾一切地使出轻功，在楼中向着柳心月飞驰而去。
“休想走！”
柳心月回首一看，顷刻间，叶冰踏过前排多人的身体凌空而起，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她的身旁。当众客人还在惊讶的情绪中时，未缓过神来，柳心月微感事情不对，但仍直面应对迎面而来的叶冰。
叶冰停在了舞台，就在柳心月的身旁。客人们屏气凝神地盯着，很是惊奇舞台的一幕，猜想这或许是今日特意安排。叶冰很是高傲地看着柳心月，眼神里刻意充满着鄙视和凶光，尽管柳心月刚才弹了一首好曲子，但叶冰还是看不起她。
“你就是那个勾引叶凌的青楼女子？”叶冰激动问道。
“叶凌？”柳心月疑惑道。
“你别给我装天真了，还带着面纱呢，是不是生怕别人瞧见你是一个丑八怪呀，不就是一个青楼女子，配和我的叶凌哥哥在一起吗？”叶冰不留情面地咄咄逼人，出言侮辱道。
言语间，如此不逊，台下众人听道嘘声一片，按奈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哦，你是指叶凌大哥啊……但，这位姑娘，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一会柳心月便反应过来，似乎有些明白了叶冰盛气凌人的话，回答完，转身加快脚步向着楼梯走去。
“我会和叶凌成亲的，以后你不准和我的叶凌在一起了，你听见了吗？”叶冰大声喊道。
这话可引得众人热闹起来了，全场的焦点瞬间被点燃。红娘见状，吓得赶紧招呼各大粗汉，火冒三寸地冲过去舞台那边。
柳心月还是不理会叶冰的话，继续走着。叶冰看柳心月没有反应，不置理睬，竟如此高傲，心里一着急，快步追背，一把拉着柳心月左手，狠狠地用起劲，使得柳心月不得而转向了她。霎时间叶冰的另一手竟被抬起，做出刮掌的动作！
这一刻，周围像是被瞬间冻结，众人都在看叶冰是要干嘛。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从叶冰后面紧紧地握住了她的纤纤小手。
这是男人的手！
“这位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是一股低沉的男嗓音，语气极为严厉。
男子缓缓走到了叶冰面前，一瞥间发现正是叶冰看到的那个蓝白衣男子。
“你放开我，要干什么，我喊非礼啦！”叶冰轻轻挣扎着说道，男子手的力度很大，让叶冰的手根本无法动弹。
“你一个姑娘人家，竟想动手打人，除非你不会再出手，否则我是不会放的。”欧阳辰慢条斯理地斥责道。
龙小太看到叶冰和欧阳辰有肌肤之亲，立马纵身飞跃到舞台之上，冲着欧阳辰喊道：“看你这人斯斯文文的，怎就欺负一个弱女子呢，你快放开她！”
欧阳辰看到龙小太上来了，还对他说这样的话，一时放宽了心。周围已是一片议论的只言片语，柳心月心生厌烦不适，不想管这么多，不喜与人争闹的她还是保持姿势，继续离去着。叶冰看到讨厌的柳心月正要离去，还未狠狠发泄的她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便趁欧阳辰分心之时用力挣脱，顺势向柳心月一巴掌打去。
“啊——”柳心月受到叶冰的一掌，无力地瘫倒在地，而同时面纱因此脱落下来，在舞台上露出了倾国倾城之美貎。
“好漂亮啊！”
“太美了!”
“！！!”
······
顿时周围的热闹声愈发响彻绮红楼。
“你这人怎么如此野蛮！”欧阳辰愤怒地说道，便回头看看柳心月是否还好，这一看，心如鹿撞，久久不能平静，他想不到面纱女子原来长得如此漂亮，在一袭粉衣的衬托下，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
“姑娘，你……你还好吗？”欧阳辰安慰道，弯下身子想扶起女子。但未来得及扶起，柳心月凭借自己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不加整理，立马快歩径直奔跑上楼，只留下那条粉色面纱在一处。
场面一度控制不住，众人呼喊着台上搅乱的两人。
在一旁的龙小太看到叶冰都打人了，焦急起来，赶紧拉住她哑哑说道：“你还真打人了，你疯了吗，这下可没法交代了！”叶冰也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什么，整个人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怎么打人啦！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呢！”周围继续议论纷纷，很是不满。
“小冰，快走吧！再不走，他们就来捉人啦！”龙小太拉着叶冰，向台下走去，但被一群人给拦截了下来。
“捉住他们两个，报官去！”红娘找来一大群粗汉，要捉住龙小太和叶冰，狠狠治治他们，不让他们就此脱身。
叶冰也不管什么教训了，保命要紧，否则都要被别人教训了。龙小太和叶冰一个打几个，在绮红楼里大肆放纵，冲出重围。两人联手，使出了飞花落叶的满天星，顷刻间近十个身强体壮、蛮力十足的粗汉被弹向四周，桌椅被各种砸烂。粗汉们一个劲地叫疼着，叶冰和龙小太为了逃跑，到处乱蹿，把楼里弄得面目全非，一片狼籍。
这时，斜靠门处，一把短刃飞射过来，直接瞄准了龙小太。龙小太来不及反应，一个侧身跟斗，短刃从两腿间划过，恰好割开裤子一道大口子。
短刃十分锋利，直插厚泥墙数寸。龙小太被惊吓到，慌张起来，此人下手十分狠毒，险些便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这般迅捷的手法和内力，非武功高强者所不能施展。
动静很大，欧阳辰惊起，扭头一瞥，觉得短刃怪熟悉，不一会儿便认得这就是胡满天镖师的随身佩刃，此乃家父专门打造的纯钢利刃，锋利无比，出手间即可见血封喉。
“小太，前门被堵住了，我们出不去啦！”叶冰慌乱道，焦急两字全都写在了脸上。
龙小太注意到有高手隐藏，敌在暗我在明，须尽快脱身。环顾周围，脑门突然一闪，对叶冰说道：“我有办法了，我们上楼去吧，然后从楼上用轻功逃走。”
“对啊，那好，我们走吧！”
叶冰和龙小太逃到了楼上，而更多粗汉也追了上来，步步逼近。终于，他们找到了一扇窗户，“叶冰，我们跳吧！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伴随着这一声，龙小太和叶冰手握着手从窗户跳了下来。
粗汉们看见他们从窗户上逃走，又不得不跑下楼去找人，不过，这下再也追不到他们了，不见任何踪影，只得到处查找。
欧阳辰不慌不忙地把落在地上的粉色面纱捡起，他的心绪不神，看着那条粉色面纱，直直发呆，嘴角露出会心一笑，完全无视周围的一片混乱。把粉色面纱放到自己的口袋里，他也离开了这乌烟瘴气的绮红楼。
龙小太带着叶冰逃到了一处小巷柴木处，十分地隐蔽。遥遥望向四周，暂时是安全的了。
“刚才好险呢，你还真疯了，差点就害死我了。”龙小太轻声抱怨道。
“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但你可不能跟叶凌说今天的事，否则我俩都没好日子过。”
“那是当然，我可不想没好日子过。”说完，龙小太调整下呼吸，不解问道：“刚才你看到了吗，冰，有人打算暗算我！”
叶冰一脸委屈地盯着龙小太，安慰道：“那……你还好吗？”
“并无大碍，只是，我们刚才都使出了飞花落叶的招式，虽不及用剑般招招高明，但如果是武林上乘高手的话，我们的招式根本藏不住。”龙小太分析道，连连摇头，几番叹声道：“都怪我们一时情急，居然忘记要隐藏自己的身手了。”
休息片刻，夜幕徐来，天空只留下半边夕阳。见路上无大动静，龙小太和叶冰便继续偷偷赶路回墨林轩。
此时柳心月心中烙印深深，因此事，正独自躲在房里偷偷擦泪。谁人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既生为名门柳家之后，何堕得此番落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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