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古剑轻安
今日墨林轩出奇的平静,正好与这片静谧的竹林相般配,让人好生舒服。这一天叶凌早早就起床,作好准备,昨晚记起有任务在身,要去欧阳镖局一趟。
叶凌来到了眉娘的房间,如往常一样。
“凌儿,你来了。”
“眉娘,那日不知因何事你吩咐我去欧阳镖局?”叶凌问道。
眉娘从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叶凌,说道:“凌儿,这是我要你给我送去的信,记得交给欧阳镖局的当家。”
“这是?甚少有来往,今日眉娘何以要送信到长安?”叶凌疑惑道。欧阳镖局位于长安城内,处于国都一片中心繁华地带,向镖局委托之人自然全都是达官贵人和江湖名门正派。号称“欧阳绝世剑法”的欧阳不忤就是欧阳镖局的继承者,他虽在位镖局时间只有短短不到三十年,但已为镖局集结了众多武林高手,尤为其中的两大总管,四大镖师,各有所长,威名远播。镖局从未失手过一次,在中原信誉度不曾受过质疑,来往委托之人多且广,因此被称为“天下第一镖局”。作为当家的欧阳不忤行事风格极为狠辣,人犯之则必百倍奉还之,江湖人称之为“冷铁镖手”。
“记住,这封信我已密封,如果打开就会有痕迹,所以你别想着打开看,凌儿你明白了吗?”眉娘敦敦嘱托叶凌,以免出任何差错。
“好,我一定会把信交到他手里的!请眉娘放心!”叶凌接过眉娘手中的信说道,“那眉娘,是否还有要事需嘱托凌儿?”
“对了,还有,如果有人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就说你是朝廷派来的,千万别说是墨林轩的人。”
“凌儿知道了,我们叶家隐居于驼峰之上多年,为的就是不插手江湖纷争,也不愿为武林恩怨所牵绊。从未有人得知我们墨轩林诸事,信安全送达我便返回,绝不干预任何事。我办事娘请尽管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叶凌自信满满地说,说完后便带着信离开房间。
叶凌备好了马,背着剑,扬起长鞭,策马而去,即刻就出发了,朝着长安的方向。
从墨林轩到欧阳镖局的路途需要些时日,尤其是往返之程。叶凌出发至城门,恰好路过绮红楼,本想尽快赶到,并无意多待。却蓦然发现日夜笙歌的绮红楼今日大门紧闭,好生奇怪。他在绮红楼的门口下了马,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熟练地把马栓到石柱上,便快步前去敲门。
大门啪啪作响,好一会都无人应答。正当叶凌疑惑之时,背后好一把女大桑子喊道:“哎哟,这不是凌公子吗?今天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叶凌回头一看,是绮红楼掌柜红娘,便焦急问道:“你们绮红楼生意不是一直很好吗,今天怎么出奇地关门了?”
红娘听后,一下子就来气了,连连怨声载道:“可不是嘛,昨天还好好的,不少江湖贵人都来了。可谁想到不知哪里来的两个小毛头混蛋,居然砸了我们的场子,搞得乌烟瘴气,什么桌椅呀全都坏了一大堆……”
“那柳姑娘怎么样,她没事吧?”叶凌紧张打断道。
“我更来气了,她们居然还当众打了她,太羞辱了!找到她们非弄死不可!”红娘说得咬牙切齿。
“那柳姑娘现在在哪里?不会有什么事吧?”叶凌关切问道。
“她今天不在,听丫鬟说是去郊外灵安寺了。”红娘向叶凌指了指城门东边,正准备补充道,只见叶凌一个箭步飞跃至马上,手一挣把栓住马的结子解开,便急忙扬鞭出发。红娘连忙摇头感叹道:“这个心月还挺多男人喜欢她!英雄爱美人,岁月催人老啊。石榴裙下做鬼也风流,呵呵,男人……”
烈日在苍穹已有有退下之意,渐渐迎来温暖的和光。
倏然,叶凌快马加鞭一直到了灵光寺附近。
此时,灵光寺人来人往,灯火充盈,在神圣氛围的渲染下,佛光显得极其耀眼、灵动,即使是黯然失色之处,也有一种令人无比肃穆的气息,仿佛上天之光普照大地留下最后的辉影。
柳心月正在灵光寺祈祷,求签。心平如水,双手捧着签筒,用力摇了几下,伴随着沙沙作响,恰好有一支签掉落在地。柳心月捡起签看了一下,签上刻着: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柳心月双眼凝神看着这句签文,不用寻人解签,也能理解其中含义,便是说男女之间的感情事,细细品味,确是好诗一句,只是这春庭月最多情,离人落花是否也应有情?明月自古多情又无情,日日见日日变,时而常伴时而消失,是否有情便不可而知。思量良久,不曾为周遭出了神。
也许是参拜之地太过世俗无趣了,百姓求签问道,也无非图个升官发财之梦;又或许是厌倦了绮红楼的喧嚣,到这灵光寺来想让心灵得到片刻的宁静,可无论多庄严之地也还是无法了却尘音,柳心月竟一时离开了偌大神圣的明堂,一个人徘徊到寺庙的院子里,心事重重。
灵光寺的院子其实也未有如何之吸引人,由于稍远离了世俗祈祷之地,这个略显昏暗阴森、花草稀疏的院子顿时如死般寂静,让人心里感到巨大的落差。也许没有谁会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待如此普通的院子,但柳心月会是个例外。
刹那间,在不起眼的院子,一处高墙吸引了柳心月的目光,可并不是因为这墙装饰得有何华丽,或是篆刻了沉淀几千年的文字。这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残破不堪、垂垂欲坠的高墙,不过这墙上深深地刻着一句凌乱的词:
“古剑命起涟漪,轻安镜花水月。”
这该是多奇怪的一行词!这上面很不搭的文字实在与指点世人、教化众生的灵光寺格格不入,这是何解?又有何寓意?柳心月问心不懂,有谁会在这刻上如此的一行词,刻词之人又是有何心绪,恐怕令人难以解答。
很凑巧,院子的一角也站着另一人。在寺庙里,此人只是普通和尚中的一个,都是无发、无俗、无情的“三无”之人。
他就是灵光寺的主持惠光大师。
惠光大师是灵光寺道行最高的大师,在这修行好几十年了,这里的百姓皆是靠他来解开签中谜底,倾诉心中的俗世之扰。
“这位施主似乎是对这行字很是入心呢。”片刻,惠光大师来到柳心月身旁,聊起墙上此字。
“原来是惠光大师,晚辈失敬了。”柳心月转身见到大师,便恭敬地说道,腰微微弯下小小角度,表示对大师的无上尊敬。
“老衲方才见施主都入了神,未能察觉老衲的脚步声。施主能懂这词?”大师缓缓道来,接着连呵三声。
“大师,晚辈实在无才,确实不知这是何意。”柳心月不解问道。
惠光大师沉思许久后,似乎略有感慨,捋了捋长而白的胡须,便语重心长地对柳心月说道:“施主啊,这墙上的字蕴含之意皆能用一把剑来解释。”
“一把剑?是如何的一把剑?”柳心月陷入谜之旋涡之中,未能体会到惠光大师说这话的深意。
“一把古剑,自是来自英雄之剑,叛军之剑,荒谷流海之剑,持剑者用浑浑热血谱写了多少朝代的故事,已是不重要。此剑是夺人性命之剑,或是济救苍生之剑,这就要看此人今后自我的造化了。但正如上面所说‘镜花水月’,今后经历的一切或许也只不过是他负担得太多,无法放下而已。梦醒仍是徒然,此间一切如若梦一场。何不好睡好梦一场?”惠光大师继续解释道,解析得头头是道,连番发出众生悟道出境的大笑,便转身缓缓离去。
“大师,你刚才说的此人,恕晚辈不解,是指哪位英雄呢?”柳心月听到“此人”更加迷糊了,漫步走近这处墙,用手轻轻抚摸上面那行字的勾痕,像是在触动自己多年前的旧伤痕一样,有种熟悉之意,感慨良多啊,想到此心怀浮沉恨意,不禁心道:“能刻下这行大字的来客必也是武林上乘人物,不知历经了多少杀戮。如若独自背负仇恨,又如何能视若镜花水月,不踏入江湖来一场快意恩仇呢?爹娘之仇岂能说放下就放下,不报一剑之仇,何以面对九泉之下尸骨未寒的爹娘?”
回头之间,发现大师已然不见。这庭院倏然回到寂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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