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惜别灵光寺
两年前，晚间。
“找到了吗？”
“没有！”
“那边呢？”
“也没有……”
一群黑衣人身手很快，不断搜索着城里一带。
叶凌在外行事，不料被神秘奸人暗算，负伤逃走，一路赶至绮红楼。为了躲避敌人追杀，便飞花云步到了绮红楼上层。
“大哥，这一带都搜过了，你看是不是在那边！”众黑衣人商议道，同时指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一处，那便是绮红楼。
“走！”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快步飞跃，从楼的背面院子潜入，不一会而功夫便全部闯入，围住了整个绮红楼，可见轻功了得。
刚刚的飞花云步耗尽了叶凌的力气，加上身负重伤，已无力再躲。叶凌用力抚着伤口，在走廊寻找藏身之处。此时，转角处，有听到女子的谈话声音。一惊，叶凌顺手就往右侧推门进去，紧闭房门。
声音愈发靠近，逐渐清晰，只听见女子说道：“小翠，你在外候着，我这梳洗上妆完便过去。”说完，女子缓缓推门入内，向房间深处走去。
过了紫纱屏风，眼前是一个偌大的木浴缸，水面上漂浮着些鲜艳的红花瓣，热气腾腾。左侧一角处是挂衣服的雕木柱，恰巧有衣服挡住视野，叶凌瘫坐在地上而不被发现。伤口开始加剧，鲜血从衣服蔓延到了地上，叶凌屏气凝神，忍着伤口带来的疼痛，悄悄探头望向屏风处的女子。
只见女子蒙着面纱，一袭薄纱白衣，正斜背对着叶凌藏身的木柱。她似乎没有发现房间的异样，继续轻轻地解开腰间的结子，白色的纱衣渐渐脱落。亭亭玉立的身材下，露出了霜雪肌肤，如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润，馨香绝世；又似飘飘流雪般吹弹可破，娉婷袅娜。叶凌看得这般入神，完全忘却了疼痛感。再接着，叶凌面露晦涩，吃了一惊，他看到了女子后背上有一个手掌面积大小的烙印，烙印呈深深的褐黄色，大约已有数年或更久。
惊动中，叶凌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佩剑，发出摩擦地面的响声。
“谁？”女子迅速把衣服提上，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便转身向后看去。
一看，发现有剑鞘尾端露出，正准备向门外跑去，只见叶凌从衣服悬挂处伸手一扯，捂住女子的嘴，两三下功夫把女子按倒在水缸旁边，轻声沙哑说道：“嘘……我无意伤害姑娘你……也绝非好色之徒……我……我……”
叶凌盯着女子的眼睛，双方眼神交织，叶凌的身体顿时不自觉炙热起来，比先前还紧张了些，一时间脑袋空白，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是响声过大，此时门外的丫鬟喊道：“柳姐姐！柳姐姐!你还好吗？是不是有需要我进去？”见无人应答，便继续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吗？我这便进去啦！”
“你向她吱一下声……”流血不止，感觉身体接近虚脱，叶凌无力按住柳心月，还没说完便缓缓把手松开，眼神示意着柳心月。顷刻，叶凌便倒下，手开始继续按着胸上的伤口，呻吟数下。
柳心月缓过神来，愕然发现自己的面纱沾满了血液，水缸和木柱周围都沾着血，再扭头看下叶凌。烛光下，只见此男子身穿着暗墨色衣，身躯凛凛，胸脯横阔，眉浑如漆，目若秋波，犹如一枝梨花压海棠，甚是玉树临风。此时血液已经湿透了整个上衣，似乎明白了什么回事。丫鬟正要推门进去，柳心月大声喊道：“不用！不用！我便安好，只是不知今夜穿哪件衣服。”
“那我便帮姐姐看看……”
“不用！你怎知哪件衣服合适。小翠，你……你即刻前去红娘那边帮我问下可好……今夜到底是穿粉色还是紫色？”柳心月打断道。见小翠应声后动身离开，急忙蹲下，轻声关切问道：“这位公子是否还好？”
叶凌微微冷笑，支吾道：“不好……纱布……止血……”
柳心月听后，不曾多想，到处翻翻是否有止血用的纱布，未果，便往腿上的纱衣用力一撕，露出皎洁雪白的大腿，便得大片白纱布。叶凌看到柳心月的此番举动，甚为惊讶和触动，便握起她的手轻声道谢。
正当准备包扎，门外突然又来了敲门的声音，却见敲门之人一言不发，极其诡异。叶凌扶着木缸，望向门外，只见门外鬼祟的黑影折射出一个长尾巴，立刻对柳心月小声说道：“是杀手！姑娘小心！”
说完叶凌爬起，做出要准备战斗的姿势，手拿起长剑，对着远处蜡烛迅速一掌。眨眼间，掌力带动数粒血珠笔直地射向蜡烛，烛光瞬灭。柳心月大惊，情急之下一把推着叶凌连同自己的身体掉进水缸里面。水满溢出，落得地上花瓣片片，叶凌和柳心月在水里双目相视，水面热气升腾，迷雾轻飘，让人好生迷糊，不堪扰乱。
黑衣人轻轻推门进去了房间，漆黑一片，看不到眼前是何情况。目光犀利，蹑手蹑脚地向前走着，渐渐靠近屏风，慢慢提起了刀刃。
“小翠呀！是你来了吗？我不小心把水溅到了蜡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衣服也不知道在哪？你快些帮我点亮蜡烛！”柳心月提着桑子说道，故意提高音量，好让房间声音惊动到外面的人。
黑衣人听后，轻拨屏风，从屏风夹缝中悄悄眯眼看去，只看到一个女子在水缸中沐浴，并无特别之处。此时外面又响起了步伐声，黑衣人便快速退步，离开了房间。
咯咯响着，丫鬟门外敲了好几下，不见应答，亦不见房内有何亮光，料想是无人在房间，便也离开了。
黑暗中，两人肌肤紧靠，均看不到任何画面，叶凌只感觉到旁边有股呼吸的热气，伴随着阵阵馨香传来，顷刻安静得不愿发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其微弱，气氛甚是尴尬低沉。
“咳咳……”叶凌终究是忍不住伤口的折磨。
烛光重燃，顾不及整理，未曾多想男女有别之事，柳心月便帮助叶凌脱去伤口处的湿衣，用纱布紧紧包扎好。此时已过片刻，两人不曾对话。叶凌自是无力多言，柳心月深感自己是女儿身，又对男子身份是正抑或邪保持怀疑，本着救人一命的内心想法，应是不错。
叶凌躺在床上逐渐清醒了些，还没看清柳心月的脸，马上开口说道：“姑娘……我叫叶凌，没有任何恶意侵犯姑娘，也本无意闯入姑娘闺房……做出这般无礼之事，只是……”叶凌咽了下喉咙，继续补充道：“只是，这关系到江湖恩怨纠葛，其中详细实在不便让姑娘身入险境。”
“公子不必多言，身体要紧，你先待在房里歇息吧。不过此地终究是……”柳心月想了想，欲言又止。
叶凌伫立在灵光寺的庭门片刻，远处凝视着柳心月的倩影，竟一时入了神，脑海里不禁连篇浮现起和柳心月初次相遇的回忆。
“柳姑娘！”叶凌叫道。
柳心月回头见到叶凌，很是惊奇，万般想不到他会在此，微笑着回应道：“叶公子，你……你怎么在这儿？”
叶凌慢步靠近柳心月，把剑别都后背上，缓缓解释道：“我此去长安，需好些时日，恰好路过绮红楼。我正纳闷呢，好端端今日怎么都关门了。好在红娘都告诉我了，实在是担心姑娘你的安危，我这便过来了。”
柳心月笑道：“公子有心了，我好得很呢。”
叶凌叹息了下，关切道：“灵光寺远得很，方才……我见你在此站了好些时候，你怎么又在这般多愁善感了？”
柳心月噗呲一笑，说道：“公子又在拿我打趣，喜欢过来这里，只因为是这地方总是让我平静些。”
“只是发生了好些事情，我不免担心柳姑娘你。下次我可以陪你过来，踏青、赏花、赏月、拜佛……这都行!”
“如此甚好，我便在此谢过公子。其实那日事情是红娘言重了，今日让公子如此挂念，心月我实在是很过意不去……”
“你不必对我如此客气，心月。”叶凌打断道，径直向前走至柳心月面前，双手抚着她的肩，轻声说道：“那日你救我性命，我便此生保护你。只要此生你不厌我，我叶凌便绝不弃你。”
不曾料想叶凌说出此番情话，柳心月百感交集，面露羞涩泛红，不敢直视其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好一会后，柳心月向后却步，转身背向叶凌，说道：“公子，我自是清楚你我的身份，心月此生无望……”
“什么身份？你我既非异族、敌人、仇人、亲人，有何来身份之别？今日我需勇气才敢表露心意，我俩虽非一道，我乃剑客，你乃琴师，但好些日子下来，每当我想起你，我便很开心。我相信你我的情意是真的。”叶凌走到柳心月的跟前，继续激动道。
“如若你的情意是真心的，我便相信，此生有君这番心意已足够！”
“我可以在此起誓！”叶凌做出发誓的手势。
“不！”柳心月打断道，双眼逐渐充盈着泪珠，如同心流一般绕进心里，说是喜悦又有一番不是滋味。欲言又止，干脆直接推开了叶凌，快步向门口跑去。叶凌并没有马上追出去，原地呆滞地站在凄凉寂静春庭中。
烈日的和光褪去，离寺下山的人居多，东边灵光寺的山岭愈发变得人迹罕至，好几里也不见一人。未到黄昏，天色也正亮着，只是天边有几道斜阳，在大地披下耀眼的金纱。从远处张望，稀疏的草林在金纱斜阳下如同被火焰熊熊燃烧。
可惜，没人观赏。
柳心月跑到了山林小溪旁，坐在大石头处，安静地思量着。
“小姑娘！哎呀！好美的姑娘呀!”一个衣衫褴褛的山野村夫从不远处喊道，声音很是响亮，意是示意四周的另外三个同伙。他们逐渐靠近，手里还拿着木棍，脸上表情极其猥琐。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你再不走开我就喊人啦！”柳心月很无底气地斥责道，见对方并无退意便试图向灵光寺的方向跑去。但方才走得急，已然忘记从哪个方向过来。
“你就乖乖地站着别动，我们都是这一带的老熟人咯！”粗汉并不理会柳心月的警告，依旧以庞大的身躯驻立在她面前，猥琐地看着她，大笑着说道：“你再怎么喊也不会有人过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美人，不用害怕，这儿没人呢，你就陪大爷玩去吧！”说完，其中一个村夫向前快跑，用一只手拉着柳心月，另一只手准备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形势非常危急。
“不要，来人呢，有没有人······” 顿时柳心月心生千斤重的恐惧和无法抵抗的压迫感，柳心月哭着喊救命，试图挣脱村夫的肥手，但无果。灵机一动，便一脚踹向猥琐村夫的下体要害，什么都顾不上，用尽全身力气向小溪里跑过去。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呢，这里没人呢，你再跑可就不会怜香惜玉啦！”另一村夫很是猖狂，愈发大胆起来，面露凶光，非常恶狠地拿起棍子往小溪里追。
正跑着，脚下倏地踩到圆石头，石头一滑，柳心月的身体直接在水里扑倒，溅起很大一个浪花。村夫见状，抬起木棍，加快脚步跑进小溪中。
恰逢此时，一把粗犷的男人嗓音喊道：“谁说这里没人啦！”
洪亮的声音划过村夫，霎时，有一个男人凌空飞起、翻腾，一脚狠狠地踢向村夫的左边身。村夫受到如此强悍的一脚，身体被无意识地弹开好一段距离，正好撞上旁边的大树。
“啊！”村夫连声痛苦地喊了起来，喊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他在地上缓着，男子却未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便靠近加大力度再次一脚扫向村夫庞大“结实”的身躯。只是几下攻击，村夫就毫无还手之力，倒在地上，只能捂住胸口连续呻吟。真难想象一个村夫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其他三个村夫见到此人功夫如此了得，拔出身上的砍柴刀，意图依靠人多力量大来个围攻歼灭。男人望向三个方向冲过来的村夫，脚下一动一震，三块馒头大的石头腾空飞起。双手轻轻一拨，三块石头飞速射向三个村夫的砍菜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间，三个村夫的刀具受到石头的撞击弹开，并砍向四周的树木。咔嚓一声，三棵大树应声倾倒。
“大侠！求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村夫看到男子的可怕功力，面子都不顾，连忙跪地求饶。
“你们这帮家伙！坏了老子喝酒的好兴致！如果再让老子看到你欺负弱小女子，你们可就得像那棵树那样！身首异处!”男子提着一壶酒，略带醉意，恶狠狠地喊道。
“大侠宽宏大量，小人真的知错了！”村夫们哀求道，说完头也不回慌张逃跑。
柳心月从水里爬起，走出小溪，揉揉双眼以便看清楚这出手相救的男子。一看，站着的是青衣粗布的男子，手提酒壶，胡子拉碴，柳心月吃了一惊，心道：“这不就是那日在绮红楼里的神秘大汉吗？他居然也在此。”
“非常感谢公子的相救，方才如若不是公子的相救，小女子可就有不测了。”柳心月半鞠躬，以示谢意，继续问道：“敢问公子……”
“什么公子不公子！我就老粗人一个，叫我大叔就好！”大叔打断柳心月的话，大口喝下酒，放声骂道：“你说你，一个长得这么美的姑娘，太阳都快下山了，还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呆着，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如果不是我在树上被那几个人扰乱了我喝酒的心情，我可就不管了！”
柳心月面露难色，心想大叔说得在理，只能点头称是。这时大叔表情突转严肃，望向树林里的一处，手腕用力，一只酒壶挥射过去。噼啪一声，酒壶裂开两半，树林里的另一男子以极其快速的身手跑过来，两三下功夫便从树林疾驰而至。大叔抬头一看，只见男子飞速如同闪影。大叔眯着双眼，一阵刀光剑影划过脸上，近在咫尺间便要把他劈成两半！
“叶大哥！”柳心月喊了一声。
屏气凝神，叶凌的攻击居然被强制停了下来，只见大叔食指与中指间夹住了叶凌的剑，身体未有任何晃动，只是一股很强的气流从大叔脚下涌向四周，水波溅起。
叶凌顿感愕然，很是不快，便一个翻身旋转，凝聚全身气息汇聚剑尖处，使出回旋一击。剑气浑然成风，周围树叶被卷动起来，翩翩起舞，形成一阵旋风流刺向大叔。大叔略微一笑，双手悬空凝气，双足在地面则划动着一个大圆，顷刻间向外推出双掌。叶凌凝成的旋风流击还没有靠近大叔，便被威震力极强的掌力击中，叶凌连带着剑震飞好几米。
“停手！别打了！”柳心月跑到叶凌和大叔之间，继续说道：“叶大哥，方才我有难的时候，就是这位大叔出手相救，他不是什么坏人。”
叶凌走到柳心月身边，恭敬说道：“原来如此，方才晚辈多有得罪，我误把你当坏人了。不过这位大叔的武功着实高强，内力深厚，掌法确实不一般。方才切磋了下，晚辈自愧不如！”
只见大叔仰天大笑一声，开始来回挪动脚步，盯着叶凌看了好一会，连连点头，让旁人看了一头雾水。
“不知大叔……”叶凌疑惑道。
“这位叶小帅哥好生俏丽呀！”大叔调侃下叶凌，指了指地面，说道：“刚刚你使的武功不错，我猜猜呐，是不是叶家的《飞花落叶》呀？”
这番话听得叶凌睁大了双眼，不禁心道：“此人深不可测，居然一猜便猜到了我用的是飞花落叶的凝气诀。我还是得先了解他的底细再说。”
“在想什么呢？小兄弟，我就随口猜猜，别当我一回事哈，我这便有事就不陪你咯，你俩好生待着！”大叔依旧一脸的醉意，说完，便一阵轻功扬长而去，留下叶凌和柳心月相视一笑。
见柳心月平安无事，叶凌长舒一口气。叶凌用手梳了下柳心月的秀发，眼神紧紧地看着，生怕她一不留神就逃掉。晶莹得如同寒星的双目，是叶凌炽热的眼神，未曾想如若刚才柳心月真遇险会有多恐怖。
这般想着便一把抱住了柳心月，款款深情说道：“心月，你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紧紧地靠着，柳心月紧握着双手突然松开，叶凌感觉胸脯愈发变热，热得实在厉害，一想很不对劲。马上正脸一看，柳心月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身体在发烫，没有一丝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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