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山无陵，天地合

　　夜晚，恰好十五月圆之时，天空一片透亮，映月伴随着稀疏星光勾勒出水墨苍穹之景，如同江河山川倒影至苍茫宇宙般幽深绚丽。

　　灵光寺东南处有一房间正亮着烛光。叶凌安静地在门外守候着，几乎一动不动，正思索着柳心月的病情。数刻后，惠光大师才把完脉，脚步轻盈地走到叶凌旁边，以免弄出大的声音影响柳心月休息。

　　叶凌见大师脸色暗沉，眉头紧皱，肃然问道：“大师！柳姑娘怎么样？”

　　大师指向走廊深处，缓缓答道：“姑娘暂时并无性命威胁，详情还望少侠移步再说。”

　　两人离开了房间大概十多步的距离，叶凌忍不住问道：“大师，应该可以了，可否告诉晚辈柳姑娘的情况，她的身体有何异样会如此发烫？我很是担心。”

　　“少侠，是不知道这位姑娘身患重疾？”大师终于发声，疑惑道。

　　“我与这位柳姑娘相识已有些时日，甚少见面，却是交心知己。我虽对她情深，但确实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只是听她偶然间提起过，曾经身受重伤，差点丢了性命……”说到此，叶凌几番哽咽，浓浓的同情之意油然而生。

　　“我猜……那便是她曾经落下的病根了。”大师叹息了数下，然后转身正视着叶凌，严肃解释道：“柳姑娘不是普通的感染风寒，而是身中热邪毒！”

　　“大师！什么是热邪毒？”叶凌焦急问道。

　　“热邪毒的来源甚广，相传是西域术士在高温丹炉下练习武功而成。武功大成者自身经脉全通，身含源源不断的热邪毒，达到百毒不侵，内力修为倍增的境界。武功极其怪异，一掌之下内力即可焚尽别人筋脉，即便是小成者也能让人走火入魔，修为尽失，邪毒缠身而死。”大师解释道。

　　“那心月她……”叶凌欲言又止，一时间失去了头绪。

　　“柳姑娘她能够一直活到现在，实乃奇迹，或许是下手之人功力尚浅，这便是上天眷顾呀。”大师感叹道。

　　“大师就别买关子了，柳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大师是否有驱毒之法？”叶凌紧张追问。

　　“老衲我从脉象上了解到，热邪毒已经逐渐渗透到她的脏腑之内了，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活不到一年便要……”大师见叶凌表情很是痛苦，不忍心继续说道。

　　听了大师的话，叶凌一时感到十分无助，倚靠在石柱上，缓缓蹲下，悲伤说道：“即便活着，那也是疾病缠身，痛苦不已……大师……可有医治的方法……”

　　“老衲实在抱歉……暂且无法给柳姑娘医治。还请少侠你去看望下姑娘，她此刻需要有人照顾。老衲就先暂时退避了。”大师双手合十，摇头道。说完，便离开了走廊。

　　叶凌回到房间，看到柳姑娘还没有苏醒，便坐在一旁照看着。半夜中柳心月多次热毒复发，嘴里反复念道梦话，听来大意是“不要！不要！不要！爹！娘！”，情绪极为激动，甚是惊恐。在叶凌的悉心照顾下，柳心月慢慢平静了下来。

　　夜色渐沉，黑幕笼罩，油灯朦胧，叶凌渐生困意，几经点头瞌睡，直至天空微亮。

　　整晚过去，油灯耗尽，远处投来丝丝微光，柳心月终于恢复了意识。睁开双目，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而叶凌正手撑着桌子休息，频繁地点头瞌睡。

　　见此景，柳心月掩不住心中深深的感伤，不禁流下了眼泪，虽则体乏无力，但哽咽哭泣的声音还是惊醒了旁边的叶凌。

　　“心月，你醒了。”看到柳心月平安醒过来，叶凌感到非常喜悦，轻握住她的手。

　　“这是哪里？”柳心月问道。

　　叶凌安慰道：“这是灵光寺。昨天你在寺外山林晕倒了，我便把你带到灵光寺来。你醒了我很开心，都怪我昨天一时大意，让你着了寒，犯了病……”

　　柳心月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一边，不让叶凌看到自己的泪目。

　　“你怎么哭了？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大师说了，休息好便无事。”　叶凌一边擦拭去她脸上的热泪，一边安慰道。

　　片刻，柳心月平复了情绪，缓缓道来：“谢谢……你便不用安慰我，即便叶大哥你不说，我也自是清楚我这病，何况是大师呢？”

　　“心月……你都清楚了？”叶凌问道。

　　“这便是我背上的热邪毒……已经八年了，无数次的折磨，所有大夫都告诉我……华佗在世也无法医治。”说道此，柳心月把手从叶凌手上移开，冷冷地轻描淡写道：“叶大哥你可以有更好的缘分，世间会有更好的女子会出现，你不必留念于……”

　　“我一定可以驱毒！这个世上也一定会有医治之法!”打断了柳心月的气话，叶凌再次握住她的手，坚定说道：“当我以为自己活不了的时候，便是你在危急中救了我一命，你又何曾顾虑过我的身份？你又何曾顾虑过你的清誉？你又何曾顾虑过你的性命？那日你照顾命悬一线的我，今后我便许诺一生，什么热邪毒，我定能找到驱除之法……哪怕上天只允许我和你做一日夫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

　　柳心月突然一把抱住了叶凌，没有任何防线，泪水哗哗地在叶凌怀里哭了数刻。两人紧紧相拥，忘我地投入到此刻的情深中，谅晨曦绕过，清风拂过，飞鸟鸣过，也惊扰不了两人的心绪。

　　唯独缺了一把瑶琴，为两人伴奏。

　　茫茫长安路，欧阳辰独自弄弦一曲，曲调热烈，高低起伏，直抒胸臆。马车摇晃，旋律悠悠，兴致到了高潮，亦放声唱起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于君绝……”

　　倏然，大批官兵骑马疾驰而过，一闻琴音便好奇立马停在路边，只见前列的身披铠甲领头叫道：“这不是欧阳镖局的少主和众位高手吗？”

　　欧阳辰和欧阳拓同时拨开帘幕，向外探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戎装银甲，身材魁梧的将军威武地骑在白马上。　

　　“不知史将军这是要去哪里？”欧阳拓大声问道。

　　“长安!”史将军回答道。掷地有声，狂风骤起，一骑绝尘湮没至漫漫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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