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幕后真凶
“他没有魂魄,若想见到完整的他,需要你配合我。”
“那……我该如何做?”
“融魂。”
——兰成连连后退,睁大了眼。
——“是韦兄!”
他垂眸一望,叫出了声,惊惧地指着。
碗咕噜滚了几圈,一节手指流出来,指上两道细细的伤口,他不会不记得这个伤口。
“铮——”剑破虚空,猝不及防地挑落银面具——断眉鹰目。
断玉琀!
“青涯道长还记得我。”断玉琀不再有乔装的兴致,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正大光明地打量他们。
扫过惊惧的兰成,扫过震惊愤懑的周涣,扫过横剑怒目的孟惊寒,还有乌泱一片把全副身心托付给他、期望他救他们的村民,开口:“人都来了。”
断玉琀非救死扶伤的仁义之辈,来霍家村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兰成连忙察看汤药。
“在、在这!”一个村民捧碗。
“这……这有两根……”妇人哆嗦着捧碗。
“还有这!”另一人举手。
五根手指,被齐齐切下的五根手指,集齐了。
“你把韦大夫怎么了!”
“你说这只手的主人?”断玉琀略略瞥了眼兰成碗中的五根手指,视线幽幽转回冷颤的周涣身上:“好好的郎中不做,偏要打乱我的计划,自然只好把他关起来。”
“——你知道这手我怎么宰下来的吗?”他笑了一下,绘声绘色地描述:强迫他摊开手掌,但薄薄的刀刃怎能切断人的骨头?这时就需加以石砖,咔,石砖猛击,一声脆响,五根手指就断了。
“你知不知道他叫得有多惨?猪是死后被宰杀的,人是被宰杀而死的。”
周涣浑身发颤,脊背生凉,没见过如此邪恶罪孽之人,抬起手指,胃里一阵酸冷:“你……你……韦大夫受命于你啊,你竟然连手下都不放过……”
“嗤,未免太小瞧我宝相阁,一个乡野郎中焉配与我合作?淮城一别,小道士你还是那般武断。”
话落,一声长鸣,玄衣掠过,却是孟惊寒执剑袭来。断玉琀低腰一计扫堂腿,角落的刍狗瞬间被铲到半空。孟惊寒素有“雁阵惊寒”的雅号,一把纯钧剑令秋风觳觫,恶人闻风丧胆,怎可能被区区草狗挡住攻势,只听“安忍残贼”四字,清寒冷冽,眸中虐焰燃燃,似要贬恶诛邪,诛杀这个作恶多端、枉披人皮的恶人。
断玉琀双袖一抖,肥大的袍袖落下两把漆黑无光的袖剑,与纯钧截然不同的漆黑剑芒飞快刺破火把,火团噼里啪啦打在玄衣上。
断玉琀朗声大笑:“孟惊寒,你当年杀不了我,如今还杀得了我吗?”
孟惊寒不忍地道:“邪魔外道,贫道当年纵虎归山、助纣为虐。”
“好一个邪魔外道、助纣为虐!”断玉琀怨恨至极,“就因邪魔外道要复活溱洧之子,所以你便要阻止?姓孟的,究竟谁是邪魔外道,谁不近人情?”
“你把孩子怎样了?”
“呵呵,不过是帮韦大夫治好他的儿子罢了!”
孟惊寒脸色铁青,半天震出一句:“斯人已逝。”
“你由不得我!”
“混账!”孟惊寒的内力震开火团。他剑法天下第一,可断玉琀作为宝相阁阁主也非浪得虚名,轻巧灵活,大开大合、陵劲淬励的剑法并不占优势,断玉琀泥鳅似地躲过攻击。
“你敢杀我么?”断玉琀轻蔑地望着孟惊寒,冷笑:“十余年前你护不了他们,十余年后护不了村子,你这样的人还妄想保护苍生、众邪自息,你又能自命清高几时?”
如他所说,他就是一条血蛭,霍家村的血已经被他吸干净,便没有留着的必要。孟惊寒爱当圣人,他不介意送给他这个机会,由色正芒寒的他收拾残局。
火团终究还是熄灭了,只有繁星,只有满月,月出惊山鸟,断玉琀咯咯作笑,扬长而去。
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良久,轰隆,夏雷滚滚,闪电撕裂天际,撕裂一直信奉的善神的真面目,村民齐齐发出绝望的咒骂与哭喊。
孟惊寒再也无力握剑,雪白的神剑躺在满是尘土的雨地里。
他纵虎归山,他助纣为虐。
他护不好他们。
韦大夫被关在不远处的山洞里,锁在铁笼之中,戴着枷锁,形容枯槁。解救出来后,他不停地磕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周涣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拳头高扬。
韦大夫还在道歉,连声说对不起。
周涣想破口大骂。
可除了怒火他又能做什么?村子染病,师兄染病,那么多的坟,那么多的魂,还有被掳去的浣儿,可他什么也做不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废物。
他狠狠扔开韦大夫,嫌脏般擦手。
韦大夫手足无措:“我……我……”
“跟那个骗子灵觋给村子下药,你好狠的心呐!”村民丢菜叶。
“等……等一下!我没有下药!那个灵觋跟你们说了什么,我……我没有跟他合伙陷害你们……”韦大夫弯腰摇头。
妻子只留下痴呆幼子,他把对妻子的思念化为对孩子的疼爱,四处奔波,只为他能像正常孩子般健康成长。
然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遇到了圣仙。
圣仙告诉他,浣儿患的是失魂症,无药可救,只有融魂。
圣仙又指点,余杭主城外不远处有座村子,正起瘟疫,只消潜入其中,他自会里应外合替他的浣儿融魂。
“这是他给我半枚玉佩……让我随身带着……”唯恐他们不信,韦大夫慌乱地摸找玉佩。只可惜他一只手的手指已全被断玉琀宰断,行动不便,掏弄半天不仅没掏出玉佩,反倒把好不容易凝血的伤口蹭开,鲜血腥臭,染脏灰扑扑的袍子,滑稽至极。
“还有什么卑劣手段?”孟惊寒冷冷垂眸,声如雷霆,身后纯钧怒鸣不绝,华发如雪浪翻涌。
韦大夫浑身觳觫,总算掏出那半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咽了咽唾沫,怯弱道:“对了,浣儿呢……”
“……”
“浣……浣儿呢?!”他张了张嘴,无力地跌坐在地,瞠目结舌:“不会、不会……”
“浣儿被那骗子灵觋掳走了,不过暂且没有大碍。”周涣咬牙,“除此之外,那个圣仙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他抓得太狠,村民的视线太怨毒,韦大夫又疼又怕,泪流满面:“我也不知道,圣仙自称海外仙人,与我说话从不露面……”
“你这畜生!”村民只有把愤怒宣泄在他身上。
“这什么事啊……”老人流泪。
是啊,算什么事啊。村子是烙熟的大饼,他们苟延残喘,将卑微的希望寄托于一个来路不明的灵觋,殊不知,他们只是饼上的跳蚤。
暴雨洗得是那么用力,似要将霍家村洗得干干净净,如若病痛也能被这些无根水洗去该多好。
玉佩散发着妖冶瑰丽的碧华。
雨师妾带着獬豸归来。查了一番村子的坟山与,她无法召出死者的灵魂,獬豸也嗅不出所失爽灵与七魄的气息。映证了二人最初的猜想——失魂,由失魂而起。
兰成听得发愣,犹豫地摊开一张白绸,上头是些晶莹的粉末,疑道:“说起来,我在药中发现此物,一时好奇便提取出来,发现对瘟疫完全无益。”
“它自然无益,”雨师妾冷笑,“它便是此次瘟疫的罪魁祸首,断玉琀的左膀右臂,乃至六界大乱的罪魁祸首。”
真相昭然若揭,断玉琀编排了一出锣鼓喧嚣的好戏——玉佩作母,玉砂作子,他们以为他在救他们,哪知汤药其实掺了摄魂夺魄的崇明玉,哪是天灾,分明是人祸。
又是崇明玉,果然又是它。
明明是神物,至尚尊贵,润泽万物,可却一夕之间泰极来否,沦落为贻害苍生的邪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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