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许慎看自己主子回来的时候脸上一大块乌青,嘴角还有血渍连忙吩咐下人取药却被陈哲拦下了,“无碍。去外头找个大夫来看看本王今日穿戴有什么问题……”
许慎大惊失色,“爷,您可有哪里不适?那边没那么大胆吧?”
见他误会,陈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本王……是顾嫣。”
许慎思索片刻,“爷,可是顾小姐她不能碰飞蚁之症?”
“你知道?!”
“是容王殿下那边……”许慎见瞒不住,索性全说了,“您之前命属下去查为何会传出顾小姐与您的传闻,属下查到起因是三公主的赏花宴上顾小姐突然昏厥,然后掉落了绣有您名讳的香囊。属下觉得蹊跷就去查当时服侍的仆人,结果查到当天有一名负责奉茶的宫女被三殿下要去做了侍妾。这本没什么,但是那名侍妾前些日子失了宠,四处托人买飞蚁粉才被我们的人察觉到,她怕是以为所有人都跟顾小姐一样。”
“三弟……可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
“不知。镇北侯府对此事瞒得很严,大部分仆人都认为是小姐喜欢芍药才到处种植,并不知道是为了驱虫。这种事应是也只有心腹才能知道,哪里能外传……”陈哲当然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这种会危及性命的事哪里能到处宣扬,顾嫣被暗算也是百口莫辩,自己的求娶反而雪上加霜,让认为她痴恋定王的人纷纷怀疑他们是不是私相授予。不过这两项罪名无论哪一项都一样有损闺誉,盛京城再也没有相匹配的人家敢再求娶。
他突然想起大婚那日他执如意掀起盖头的时候,顾嫣的眼睛比满屋的明珠都更夺目,像一位真正期待新生活的新嫁娘,让他有一瞬间晃神。他从洞房出去之后,还暗暗自嘲“真是美色惑人,镇北侯果真好算计!”可是顾家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他的算计,顾岐并未对自己表示亲近,反而经常怒目相视;顾嫣也安分守己,好像王府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现在想来,顾岐或许是单纯不满意这门亲事,并未想过要通过结亲获取什么。而顾嫣,是真的想要嫁给自己己……真的期待过……
陈哲有些头疼,伸出手想按一下却传来一阵剧痛,他不禁失笑,方才听见徐令成说顾嫣和自己算不得夫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居然跟他扭打起来,上一回他随心所欲打架的是多久之前了?八岁还是六岁?时间太久远了,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爷,娘娘那头已经开始收拾箱笼了,您看我们是什么时间启程好?”许慎见定王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得不提醒他正事。
“今日天色晚了,本王也许久没听过明觉大师讲佛法了,过几日再议吧。”许慎见日头高照,哪有什么天色晚,王爷向来不信神佛,非要歇息几日无非是顾小姐身体不好,不能旅途颠簸罢了。他心里唏嘘不止。
许慎还未感慨完就听见陈哲又发问了,“可知今日徐世子带来的妇人是什么身份?本王总觉得有些面善。”
“哦,那是采薇斋的老板娘啊……”许慎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眼中满是惊讶,他能想到的事情陈哲自然也能想到,“可知她和顾氏有什么渊源?”
“属下这就去查。”
慈宁太后听了定王那边传来的话,不置可否,吩咐下人,“难得阿哲有心情听佛经,明日便请大师过来吧。”
她身后的林嬷嬷轻轻笑了一声,“娘娘,定王殿下可是最不耐烦听经的了。”
“哼,他不是想听么,哀家就让他听个够!”慈宁太后示意她继续按摩,这一个个的都不省心!林嬷嬷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希望定王殿下这次别再辜负娘娘的一番苦心了。
陈哲苦不堪言听了三日佛经之后,顾嫣也被大夫准许出门,陈哲听说之后迅速决定第二日一早便回宫,慈宁太后瞥了他一眼之后便应下了。
“本宫打算带阿嫣一块回宫,你派人去侯府知会一声。”顾岐不在,顾嫣本就在风口浪尖,确实不便独居,慈宁太后想得很周到。
“是。不过……”
“不过什么,你放心阿嫣不会碍你的眼,以她的身份进宫住几日还是够格的,再说哀家还要亲自给她挑个夫婿。哦对了,哀家准备收她当干孙女,日后你也算是她的兄长了,不妨也帮哀家参谋一下盛京城的青年才俊?”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眼睛却在观察陈哲的神情,见他愣住了又接着说,“依哀家看,安乐侯世子就不错,品貌皆出众,和阿嫣也是青梅竹马……”
“不行!”慈宁太后轻哼了一声,还当他真能沉得住气。
“嗯……不过徐世子年纪稍微大了些,看起来也有点闷,怕是不会讨阿嫣欢心呀……”她说得陈哲几欲吐血,徐令成和他同岁,若是论起不苟言笑来,自己的名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皇祖母这到底是在贬谁呢。
林嬷嬷看着陈哲气闷地离去有些担忧地说道,“娘娘,您这样说是不是不妥?”
“不刺激刺激他,他连心里的人是谁都分不清楚!”慈宁太后顿了顿,“不过你回头还是把合适的人选做一本名册出来,他这回不主动一点,阿嫣也不是非他不可……”话说到后面慈宁太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林嬷嬷是她入宫前就陪在她身边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插话,默默地给她续了一杯茶。
她当年见顾嫣的第一面就觉得她像极了年轻时的太后,天真活泼,骄傲又勇敢,对所有事情都充满热情,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打败她们。可惜太后在寂寞深宫中越发淡然,连女工都耐不下性子做的人最后居然日日礼佛,得不到爱的女人只能藏起自己的本性,在无边的岁月里枯萎……可是她遇见了顾嫣,她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家小姐那么开怀地笑了,说是她给顾嫣出谋划策,顾嫣何尝不是排遣了她的许多寂寥,所以她看见顾嫣的样子会那么心疼吧。一手带大的孙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依然为他着想,可惜她看就算定王殿下回头,顾嫣也不一定还在那等着……
陈哲边走边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经堂门口,他想起那个老和尚就头疼,正准备掉头回房时听见墙那边传来衣裙窸窣的声音,他连忙回避至影壁后。
“姑娘,您若想听经不如等身体好全了再来吧,再说定王这几日都在这边听明觉大师讲佛理,若是碰见了可怎么办?”采薇一脸忧心忡忡。
“谁说我想听经?”顾嫣的声音有点低,陈哲想着要再嘱咐一下太医,身体没好全就先别出来吹风。
“啊……姑娘您不是想见定王吧,这可万万不能的,您不知道……”
顾嫣见她一脸惊慌忍不住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家姑娘我什么不知道。放心好了,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陈哲暗暗握紧了拳头,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自己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道坎吗?
“那您是……”
“既然你不想我进去,那便在这说也一样,当着满殿神佛,采薇你不会还要骗我吧?”顾嫣的神情微凝,语气格外郑重。
“姑娘,奴婢对您从未有过二心……”
顾嫣见她双膝跪地,不免有些头疼,“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有二心!我是想问你,采葵出了什么事?”
采薇跪着不肯答话,顾嫣见状不免气急,“说!你再不说是不是想气死我……咳咳……”
顾嫣一阵猛咳差点没喘上气来,采薇顾不得别的连忙起身扶着她帮她顺气,却被顾嫣一把推开,她不敢再瞒,“您出事以后,采葵说都是定王害死您,要帮您报仇。冬月初七她留下书信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顾嫣见她眼泪直流,轻抚着她背,等她情绪平静下来。她有过许多侍女,唯有采薇、采葵最为亲厚,她俩都是七八岁时来到自己身边,自己才四岁,祖母和母亲又间隙极深,她们与其说是侍女不如说是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姐姐。采薇性情稳重,采葵却容易冲动,若是被人挑唆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姑娘,现在您与定王和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兴许她听说也就回来了……”采薇哭得狠了,声音都不复往常平和。
“定王何时回的盛京?”
“冬月初九。”
顾嫣算了一下时间,她就算是往西去的应该也遇不见定王,有武艺傍身一般宵小之徒也不足为惧,采薇应当也是这样想,不过是想暂时瞒住自己好让自己安心养身体罢了。她刚放下心,就听见采薇带着鼻音有点迟疑地说道,“我当时都吓死了,定王回京以后,我偷偷打探过,他并未被行刺过,采葵应是不在他手里……”
“哦?你倒是出息了,还能打听到定王府的情况,早知道你家姑娘当时带你嫁过去,说不定还不至于混得这么惨。”顾嫣虚点一下她的额头,笑意却不达眼底。
采薇见她并未往别的方向想,暗暗松了口气,“还不是那位苏小姐,哼,定王身边什么事她不想办法知道。”语气里满是鄙夷,陈哲听得拳头都快捏碎了,她果然知道……他想听听她会如何说,却只听见采薇又哭了起来,“姑娘,您别再拿这事开玩笑!当年您若是带了我和采葵,我们拼死也要保您周全……”
“拼什么死,你家姑娘我费了多大劲才保得你们两个出来,现在又一个个的去送死!日后不要去打探苏慧娟的事情,保不齐定王有人在她身边,大哥如今不在,到时候连采薇斋也搭进去。”顾嫣不说话,当年她自知处境不妙,怕身陷囹圄她们两个无法周全自身,强硬地将她们从身边赶走,还恳求大哥为她们造了良籍,置办产业。大哥虽然生气也拿自己没有办法,采葵当时还生了好大一场气,说若自己执意赶她走那就自此恩断义绝,结果一得知自己出事便义无反顾地去帮自己报仇,不知道她能不能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消息,皇子和离毕竟是丑闻……希望她能尽早得知,平安归来。
“那又怕什么?只要姑娘您好好的,奴婢就算是吃糠咽菜也愿意!”
“你吃糠咽菜,你儿子也跟着你吃糠咽菜?”
“那不是打比方么……”采薇秀气的脸庞有些郝然,见顾嫣一脸打趣,连忙说道,“不过这茶楼不开也罢,您不知道我看见苏慧娟就想泼她一脸茶!”
“哈哈,算你有良心!”采薇见顾嫣这下是真的笑了,连忙帮她拢了拢披风,“那当然。姑娘,这儿风太大了,您可受不住!”
话说得顾嫣一愣,“对了,你这刚生完没多久,还是别在风里吹着吧。到时候亏了身子,我可怎么跟你夫君交代?”
采薇不防顾嫣突然打趣起自己来,脸颊微红,“我早休息好了,他什么事都不让我干,这都四个月了。您还没生养不知道……”她突然停了下来,她给姑娘擦身的时候就发现了定王并未与顾嫣圆房,这说起子嗣也不知道姑娘会不会伤心。好在顾嫣并不在意,携了她就往避风处走去,“哇!这就夸起自家夫君来了,我当初让你嫁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嗯……‘奴婢愿一生不嫁,服侍姑娘!’……”
“您这话说的,现在奴婢也愿意一辈子服侍姑娘……”
“我才不要你服侍呢,多使唤一句还有人给我脸色看。什么奴婢,还自称奴婢,被听见了姓吕的那小子不得骂死我!”采薇嫁的吕邵一直暗中帮顾岐做事,顾嫣幼时顽皮偷溜出门玩的时候可没少跟他打交道。采薇自然知道她跟自己夫君的过节,也只是掩唇一笑,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所以,采薇斋的老板娘以前是顾嫣的侍女?这种身份你们也觉得没关系?!”许慎看着脚步的碎瓷片不敢出声,这采薇斋是盛京城有名的茶楼,世家公子小姐为着附庸风雅也愿意捧场,表小姐就特别喜欢这茶楼的点心,还在茶楼里约见过主子几回,甚至还时常撒娇要主子给她买点心。这买点心的事情当然是吩咐下人去做,但顶不住频率实在是高,表小姐又高调……若是这老板娘和顾小姐是这样的关系,岂不是所有的事情顾小姐早就知道了……怪不得主子这般生气。他们当初查验身份的时候,只查到茶楼的老板是行商,常年在外跑货,夫妇二人皆身家清白就未曾往下查了,谁知道顾小姐手笔这么大,给侍女除了奴籍,还给置办这么好的产业。
陈哲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知道顾嫣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一丝忧伤,她原来早就知道了……他不停地从记忆里搜寻有关的细节,暗自希冀着也许她知道得并不多,反复纠结的时候他看见许慎犹豫的脸色,“还有什么没说的?”
“是……贵妃娘娘……”
“母妃有什么事?”
“您前几天穿的锦袍是娘娘特意派人送来的,一并还有玉佩、锦囊等物,送来的宫人还交代过不必告知您。属下已找人验过,娘娘送来的六套衣物,全部有飞蚁粉。您看?”他说完以后静静地候在一旁,毕竟王爷与苏家之间还有朝堂上的利益纠葛,多一分防备总是没有错处的,但是对贵妃王爷可是一片赤诚。
陈哲呆立在座位上,说实话这个结果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他从未做过要真正和母亲站在对立面的准备。他一直知道母妃的盛宠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背后是父皇对苏家的忌惮,母妃在后宫亦是如履薄冰。正因为此,父皇对自己也更像君臣不似父子,他默许太子打压自己,将自己“流放”至边疆。他羡慕父皇对年幼的皇弟们的慈爱,可是无论他如何刻苦也难得到父皇一句淡淡的称赞。所以他情感上天然偏向夜夜垂泪的母亲,惊才绝艳的少女本是名满京城的贵女,却因家族入宫,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再也不能希冀夫君的宠爱,反而要处处算计,每行一步、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思量。纵使生下了皇子,却被迫交给别人抚养,她的希望只能寄于儿子身上。所以他理应成长为可以护住母亲的男人,可是假如母亲并不如他想得一样无辜呢?假如母亲的柔弱只是用来控制自己的手段呢?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明明记得三年前大婚前母妃嘱咐自己要好好对待顾嫣,不要因为流言之事苛责于她,表妹那边她自会去劝说,可是没多久表妹却找到自己说那样的话……
他记得大婚次日他携顾嫣进宫,父皇称病,徐皇后也是应付了事,母妃却对她格外和颜悦色好歹让自己松了口气。出宫的时候并未乘辇,顾嫣开始一直缀在自己身后,过了一会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以为她体力不支便回头查看,只见她立在一棵红梅下,似乎想伸手去折花枝。
他连忙折返阻止她,“不可,这是父皇及其喜爱的梅花。”
“不过想起我娘亲也很喜欢红梅。”他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枝桠投在她莹白的脸上竟然照得她的肌肤像在发光,风帽半褪露出无暇的侧脸,鬓边的青丝有一些散乱却平添了几丝风情。他清楚的看见她听见自己的话时眼里有一瞬失落,他正想说什么却见她桃花眼里闪过狡黠之色,面上却故作哀痛,“真的不能摘么?”
“嗯,王府也有红梅,回去随你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她明明是假装伤心。对,一定是因为顾岐还风向不明,他需要顾嫣帮他拉拢兄长。
“是么?那殿下可否牵阿嫣回家。”她向自己伸出手,大胆又羞涩。他见他们停留太久已经有宫人暗暗观察着他们,连忙上前隔袖牵过她的手,声音生硬,“走吧。”
他的余光瞥见顾嫣酡红的脸颊有一瞬间失神,所以当她含羞带怯地问自己能不能叫他夫君的时候下意识地点了头。
“夫君……夫君……”陈哲苏醒的时候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婉转的莺啼,他虽然面无表情却无法忽视下半身的异样黏腻……竟然在梦里和顾嫣……
直到日头高照到了出发回宫的时辰,陈哲都没有朝顾嫣看过一眼,慈宁太后暗恨不已,转眼又看见徐令成殷勤地候在顾嫣马车旁,心下气道真是老婆跟别人跑了也活该!
陈哲将慈宁太后护送回了宫后去向德顺帝复命时正碰见太子领着一帮人出来,他行礼之后后者和颜悦色地还了礼然后春风得意地走了。他进门时表情还没收敛好,满腹心事的样子落入德顺帝的眼中着实不是滋味。顾嫣发病的始末他早已听说,苏家,不能留了,他想到这里越发觉得对这个儿子心怀愧疚,问了几句太后的近况便开口询问道,“此次北狄、西梁来访,你有何想法?”
陈哲愣住了,父皇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大事上询问过自己的意见了,派的差事也多是剿匪一类琐碎的事情,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依儿臣之见,区区小国本不足为惧,然北狄西梁结盟于我朝却是大患,不如尽早破之。”
“哦?如何破?”
“北狄人善战,性情却狡诈,儿臣主战,以武力威慑其不敢再犯我边境。西梁内战方休,太子刚掌权,为民生计他应当主和,儿臣认为不如静观其变,或许有利可图。”
德顺帝心里称赞不已却丝毫不露,只是拿手里的奏折轻轻敲击着桌面,“嗯,你跟西梁的太子也交过几次手,这次你便辅助太子招待西梁来的使臣吧。”陈哲诧异地跪下谢恩,接待别国使臣一般是属于太子的外交,父皇派自己去代表的可不止是对自己的恩宠。他或许早有对两国的考量,不过是自己回答得恰如他意;或许是自己代表着北疆的军队,借此威慑对方;或许只是对皇兄不放心……德顺帝也同样在猜测陈哲的想法,他到底是真的这样想还是顺着自己的话以博得信任,苏家的事情他参与了多少,他展开手中的奏折陷入了沉思……
陈沛就没有那么多想法,陈哲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虽在父皇的强力镇压下没有人敢当面提起,但这也足够让他开心了。另外他自从明里暗里帮着顾嫣说话,徐令玥又身怀有孕之后,徐令成对自己也客气了许多,他想着西山大军……啧啧,简直得来全不费功夫。所以他在接待西梁太子的时候笑得格外真挚。
“小王有幸得见殿下,现下有礼了。”拓跋翼的中原话说得很好,众小国的皇室成员都能说简单的中原话,但是像他这般没有丝毫口音的也是少见,陈沛忍住惊讶回了礼才暗暗打量起他来。只见面前的男子身姿颀长,面容俊朗,笑起来嘴角边竟然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让人顿觉得亲切不已。
“拓跋王子多礼了。”
“小王单名翼,表字宏远,殿下若不嫌弃可唤我表字。”
“好,宏远兄,你们旅途劳顿不如先行去驿站歇息,明日再去觐见父皇?”
“也好,劳烦殿下带路了。”
“请。”
拓跋翼掀帘进了马车之后,脸上和善的笑意顿时褪去了,他的目光变得缱绻起来,“你说,她可会为了你再见我一面……”他的声音很轻,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深情,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俊朗的脸上,旁人见了或许会感动非常,采葵却只觉得可怕,但是她的嘴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狠狠瞪着他表示抗议。
“别出声,伤着自己了我怎么跟她交代。”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在女子的鼻前放置了片刻,直到她昏睡了过去拓跋翼还是保持着方才的表情,轻轻地呢喃着,“阿嫣,这回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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