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自以为很隐蔽的目光实则一点也不隐蔽,饶是顾嫣向来不惧旁人眼光的厚脸皮也有些扛不住了,她正想找个借口离席却听见对面席上北狄王子乌恩“啧”了一声。台上正舞到诸国来朝的片段,丝竹声转低他这毫不遮掩的声音不免引人侧目。
因祖制春猎设帐于西郊山下并非在行宫,德顺帝所在的主帐距离下首的席位实际并不算远,然后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等舞毕才发问,“两位王子远道而来,不知可能适应?”
拓跋翼率先答道,“多谢陛下关怀,大昭人杰地灵,小王着实流连忘返。”他的态度和语气都很恭敬,德顺帝又与他闲聊了几句才转向乌恩,“朕常听说北狄无人不擅舞,区区雕虫小技怕是入不得王子的眼吧?”
“陛下过誉了,不过方才确实是有些出乎小王的预料。”他虽然在行礼,语气却仍然倨傲。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这北狄人来者不善啊,此等级别的宴请可以代表本朝舞乐的最高技艺了,他这到底是瞧不起大昭的舞还是瞧不起大昭?
“哦?既如此,朕来日倒是真的要到当地观赏一下北狄的舞乐了。”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乌恩瞬间就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小王就恭候陛下大驾了。”北狄和大昭迟早要战,他并不打算维持这表面的和平。
“好说,王子若是不嫌弃,明日倒是可以下猎场试一试身手。”也好知道一下天高地厚,德顺帝和煦地看着他说道,仿佛方才说要去北狄的人并不是自己。
“小王正有此意,不过既然是打猎,总是有输赢不知可有什么彩头?”
“哦?王子想要比试?”德顺帝显然有些愠怒。
“小王此前多次和贵国的镇北侯顾将军交手,心下神往不已,若是能与他比试一场,小王求之不得。”
原本就肃静的帐里瞬间静默下来,镇北侯大半年前就生死不明,若不是朝中仍有一众大臣力保,这个大将军的名头还能不能留下都存疑。北狄在这一战里元气大伤,正是如此这大半年来边境才一直太平安稳,乌恩直言要与顾岐一战到底意欲何为?难道是想要开战的信号?
德顺帝转着手上的扳指,面色深沉,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乌恩见状有些飘飘然却突然听见一声茶盏搁在案几上的脆响。随后一道清朗的女声传来,“王子如此不屈不挠的精神倒是让我等敬佩非常。”
“噗……”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都明白了顾嫣的言下之意,百战百败仍然要战,不是不屈不挠又是什么呢?
乌恩的汉话并不是很好,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顾嫣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他怒从心起,“你是谁?本王与大昭陛下说话哪里轮到你一个女子开口?”
“每一个大昭臣民对待敌军自然都是一样的。”顾嫣又端起了面前的茶盏,仪态万千地吹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热气。她本不想出头,乌恩此人心胸狭窄又极为好胜,结果他一开口就要和哥哥比试,谁知道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哼,陛下不愿意让顾将军与小王比试也不必让一个女子来折辱我吧?我们北狄虽然不及大昭强盛,可是也不能就白白受了这屈辱!”乌恩强压下心里的怒气,不搭理顾嫣只问德顺帝。
谁知德顺帝仍然垂眸盯着手里的扳指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顾嫣见状隐约有几分明了,“手下败将也敢来班门弄斧,倒是不怕丢人!”
乌恩见对面的美人色若春晓之花,神情却是对自己满满的不屑,向来自诩天子骄子的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蔑视,他拍案而起,“顾将军到现在还不出现难道是害怕了?”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本以为顾岐不在之后北疆防线会不攻自破,谁知他明里暗里派出去的人手都不知所踪,他不由心慌起来却不停说服自己,明明亲眼看见顾岐被击下马,那种情况难道还能活?他不想相信却不得不去怀疑这个可能,若是他还活着,岂不是……
“王子息怒,若是不嫌弃,顾嫣愿意领教一二。”顾嫣笑得有些俏皮,桃花眼里烟波流。
“不可!”乌恩还没开口身边的陈哲就按住了自己,顾嫣气闷这人怎么回事,以前不是都看不见自己么?
“本王与你比就是。”陈哲自他开口说要与顾岐比试起就觉得不妙,听着身边女人的答话更是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好不容易才摁住跃跃欲试的顾嫣,开什么玩笑,她的右手不能用力拿什么和乌恩打。北狄人皆骁勇善战,一旦上了比试场生死不论,她若是强撑着不肯认输再受点伤可怎么办。
有随从附在乌恩耳边告诉他开口说话的是二皇子定王,苏荃一心想要辅佐的外孙?有点意思……他正要就势应下比试突然想到一件事,“顾嫣?你姓顾?顾岐是你什么人?”
“家兄。”顾嫣神色不变,手上却下死力地掐陈哲的手,想逼他放手,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却是亲密至极。
“这两口子只是吵嘴了吧……”
“我看也是,你看殿下死死拉着郡主的手,就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啊!”
顾嫣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冷笑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勾起脚后跟照着陈哲的小腿骨就是一脚。宫装配的鞋都是高底厚帮再加上她用了十分的力气,饶是陈哲也闷哼了一声。
“放开。”
“本王在这哪还能让你去跟那个莽夫比试。”顾嫣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和离了他还想管自己干什么,简直可笑!陈哲要是知道自己被这样误解定是能吐出口血来,但是他没有时间深思自己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他忙着摁住顾嫣不让她起身一边直视乌恩,“本王素来听闻北狄人骑射了得,倒是想领教一下,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若是没有陈哲出面,乌恩也打算和旁人切磋,毕竟他人还在大昭境内,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也好。谁料顾嫣横插一脚,他仔细打量一下她的面容,那双眼睛竟然和顾岐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是顾岐毕竟久经沙场杀人如麻,常年发号施令多让人感到上位者的凌厉反倒忽略了这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如今在他胞妹娇美的脸上看起来倒是极为相宜。可是她看像自己的眼神像顾岐一样不屑,好像他们永远高高在上俯视着匍匐在他们脚下的蝼蚁,让人恨不得看他们坠入泥土里再狠狠折辱一番,他很想要看看这样美的眼睛哭泣是不是一样得美丽呢?眼神是不是还能依然骄傲?
他打定了主意,开口时换成了嘲讽的语气,“定王殿下倒是好肚量,这般相护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顾小姐是您什么人呢?”
陈哲听他这样说不免觉得刺耳,但是他与顾嫣和离人人皆知,若是回答不妥岂不是又给她身上泼脏水?他蹙着眉不知如何回答,手上的力道渐松,顾嫣见状立马挣脱他的手连忙起身,正色道,“若御外辱,大昭自然人人皆可为之战,王子此言未免狭隘了。不知王子可愿指点一二?”她看得出来乌恩听见自己和哥哥的关系表现出来的敌意,但是她岂能坐看他如此诋毁哥哥的名声呢。再说,陈哲和她早就没有关系了,让他上场比试又算什么?
乌恩见她纤弱的身形不免嗤笑,自然痛快地应下。顾岐,新仇旧恨就一起报在你妹妹身上吧!小美人,别怪本王心狠手辣,怪你自己命不好,偏偏投生到顾家。
德顺帝终于回过神来,吩咐宫人移驾演武场,一时间顾嫣要和北狄王子比试的消息不胫而走。
“康乐郡主搞什么啊,她怎么可能打得过北狄人!”
“对啊,陛下竟然也不反对她胡闹,这要是输了,大昭的颜面何存!”
“为何不让定王殿下去啊,我看定王殿下倒是可以与之一战。”
“哎,那北狄人口口声声羞辱镇北侯,郡主为人妹怎么听得下去!”
“这样说来,康乐郡主倒是刚烈,可惜啊……”
“刚烈也不能把两国间的比试当儿戏,白白送命怎生是好?”
这些议论顾嫣自然听不见,她换了胡服正背着手在兵器架前悠哉地把玩各式武器,对台的乌恩见状不免心下大定,边耍着手上的大刀边大声道,“郡主尽可以慢慢挑几件趁手的,本王不着急!哈哈!”
陈哲终于忍不住起身向下走去,这个演武场专为阅兵而建,只有一方高台供帝王及地位高的宗室、大臣所坐,其余人等皆在场下围坐或站。他这不管不顾地直奔顾嫣而去着实引起了一片哗然,离德顺帝近的人还好不敢明目张胆地谈论,远处的秩序却混乱了起来。
“哇,方才下来的是不是定王殿下啊?他是不是如传言一般俊朗?”
“俊朗又如何,你又当不了定王妃。”
“我看看也不成么,听说康乐郡主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你说殿下是不是旧情难忘才那么火急火燎地冲下来?定是害怕郡主在比试时受伤啊!”
“你能不能少看点话本子?!”说话的女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揪着前头的女子衣袖,“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看了一会热闹就够了,娘定然派人出来找我们了。”
“姐姐,我想看看郡主怎么和北狄人比武,你就让我看看吧,求你了!”
那个看起来像姐姐的姑娘虽然一脸不耐烦仍然陪着妹妹向前挤去,还贴心地帮其整理了一下遮面面纱,今日出行的贵族少女们多佩戴了遮掩容貌的各式面纱,所以姐妹俩并没有察觉到身后一个女子透过面纱怨毒的眼神。
“呵,旧情难忘!分明是移情别恋!表哥,你的心好狠啊……”苏慧娟死死盯着远处那抹身影。
陈哲并未察觉到被人窥伺,他的心神在看见顾嫣的装束时就被扰了一大半,她钗环全卸只用了一支金簪将发高高束起,梅红的胡服袖口紧窄,间裙下露出脚上的鹿皮靴更衬得她的身姿修长,未挽披帛只一根宝石腰带将宫装掩盖的婀娜曲线全显露了出来,端的是个英姿飒爽的劲装美人。他是行家一看便知她这身打扮及其适合骑射并非是跟风的贵女贵妇人,骑马还要一身盛装满头珠翠,生怕马匹疾跑起来失了仪态。他幼时曾读过开国高祖皇帝与结发妻子一同征战的记载,读到兴处也不禁心生向往和以后的妻子一起纵马疾驰岂不快哉,也暗暗想过是怎样的奇女子才能让帝王空置后宫,现下他看见眼前的女子终于是明白了何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你的手怕是拿不住这杆枪。”他看着顾嫣掂量着一把红缨枪忍不住开口道,顾岐便是十七岁时凭一杆银枪一招挑下了北狄的大将军而声名大噪的,顾嫣或许比较熟悉枪法?说起来他并不了解她,连她会武这件随意打听便可得知的事情都不知道。
“哦?那殿下认为什么合适呢?”顾嫣摸不准他为何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表示亲近,再加上她心里早已有了主意,颇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要硬撑,本王在这里,输了也不打紧。”陈哲忍不住觑她的右手,听大夫说不能如往常一样发力,也不知道现下恢复得如何了,比试会不会让她的伤情加重。他走了一圈觉得所有的武器都不够轻便,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顾嫣,“试试,可拿得起这个?”
顾嫣狐疑地看向他手里的剑,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倒真有几分焦灼,不免轻笑了一声,“殿下是怕我打不过他?”
“北狄人尚武,乌恩的身手并不算差。”他斟酌了一番怕给顾嫣压力才说出了这样的形容,乌恩何止不算差,他可是北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而且据说他天赋异禀力大无穷。
“哈哈,殿下多虑了,一介莽夫罢了。”顾嫣这回倒是真笑了,见他还举着手里的剑不免有几分动容,大有几分她不收他就一直举着的势头。顾嫣不想被人围观便接了过来,“多谢殿下了。”不过就是一把剑,凭他欠自己的十把她也收得。见她笑得轻松,陈哲的眉头也松了几分,心下却依然不安,忍不住再次嘱咐她不要逞强。
“阿嫣手里的剑倒是有些眼熟。”德顺帝扫了一眼场中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对慈宁太后说道。
“那还是先帝当年亲征的时候用过的,你幼时也是用过这把剑的,可惜你后来你荒废了武艺便束之高阁了。哀家看阿哲有天分便做主给了他。”
“这倒不错,朕的这几个儿子唯有老二可以上马能战,其余都是花架子!老祖宗的看家本事都忘光了。”几位皇子见状忙要起身告罪却被德顺帝挥手免了,“罢了,回去万不可忘了勤学苦练。现下好好看比试,康乐倒真是不愧是镇北侯府的女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德顺帝身旁的徐皇后的指甲紧紧掐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先帝和当今都用过的剑凭什么传给了定王,陛下还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陈哲看着场上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暗暗着急,顾嫣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但是她一味在闪避,不过是靠着身姿灵巧才勉强能与乌恩打成平手,若是等她力气耗尽……陈哲都能发现的问题和顾嫣交手的乌恩自然早就发现了,这姑娘打起来还正经有几分本事,身法极其灵活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不过几个回合他便发现她几次控剑都不稳,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才发现她右手似乎有伤,他计划速战速决便找准空隙准备一击即中——
他将手里的刀挥出去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嘲讽顾嫣却见她丝毫没有退意迎面而上,连忙收势换招改用刀背砸过去。当场搞出人命毕竟不好看,他的刀约摸比顾嫣也就轻那么一点,砸上去不死也是重伤,本来只是想吓你一吓,谁让小美人你自己找死呢!
陈哲正想冲上台去却突然愣住了,半空中他焦急的眼神对上了乌恩满眼的惊愕——顾嫣在乌恩举刀的那刻已转至他的身侧,他的刀并未落下,因为他的喉间已被一道寒光抵住。顾嫣微微用力一压便收回了左手的匕首,她向后退了几步微笑道,“王子承让,顾嫣献丑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一眼乌恩径直向上座的慈宁太后和帝后行礼,德顺帝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佯作生气,“王子来者是客,阿嫣你失礼了。”随后他和煦地看向乌恩,“小姑娘调皮,王子见怪了,可伤到了要紧地方?来人啊,宣太医。”
乌恩阻止了请太医的内侍,沉声说道,“多谢陛下关怀,小王没什么大碍。”他摸了一把脖颈的伤口,不过是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液须臾就凝成了一道红线,按上去也感觉不到痛意。顾嫣刻意压的这一下是为了让自己看清匕首上的刻字,两兄妹真是一样得嚣张啊!看着怎么那么不舒服呢,呵呵,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怎么回事,康乐郡主胜了?”
“她怎么胜的?谁看清了?”
一片喧嚣声中苏慧娟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她看见了,那把匕首,隔着那么远她都知道是同一把。脸上的疤痕在泪水的刺激下疼痛得难以忍耐,她一定要在表哥面前揭露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姐姐,郡主好神勇啊!哇,她简直太厉害了,听说镇北侯可使双□□,没想到郡主也可以!太厉害了,你没看见……”段珮珮眉飞色舞地跟姐姐讲着方才的见闻,段琳琳边敷衍地应着她边紧拉着她向母亲的帐中而去,并没有注意到擦身而过的一个低等士兵听着妹妹的话笑弯了唇角。
“哀家可不知道阿嫣你还有这等本事!”慈宁太后见眼前的女子明艳大方,哪里有乡野粗俗之气,越看越是欢喜。她瞥了一眼顾嫣还拿在手里的剑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哀家看见这把剑就想起了先帝年轻的时候……”
德顺帝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也不能当面拆母后的台,只能顺着她的话说,“老二倒是舍得把这剑给你,朕记得他宝贝得很,轻易不肯让旁人碰的……”这话一出口顾嫣就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越发不对劲了,心里骂陈哲专门给自己找麻烦面上倒不肯露出半分,“阿嫣不知这剑的来历,待会定会亲自向定王殿下道谢。”
德顺帝见此对太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便不再提这件事,没过多久便放了年轻的孩子们去游玩,他自摆驾向行宫而去。
陈哲方才想随顾嫣一同去面圣却看见许慎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娟儿偷偷跑来寻自己,他怕她一个人惹出什么麻烦只好先过来看看,结果他一过来便被抓着痛哭要自己寻顾嫣报仇,还说顾嫣方才所用的匕首就是当日蒙面人所用,上面还刻了她的名字。
他有些无奈也只能严肃地说道,“娟儿,歹徒表哥一定会去找,找到定不会放过他的。不过你万不可再把事情栽在顾嫣身上了。”苏慧娟好不容易跑出来怎么会轻易被劝说,她想到祖父说的已经给她相看好了人家,她努力挤出眼泪,“表哥,你是不是看见我毁容了就不喜欢我了……只要能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不计较名分的……”
陈哲皱眉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子,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姑娘现在却突然觉得她的面容那么陌生,同样的话他三年前就听过了,可恨当时自己还觉得她值得怜惜。如今看来她满眼的算计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纯真。他斥道,“慎言!你还要不要名节了!”
苏慧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表哥突然疾言厉色,她嚎啕大哭起来,“表哥你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她比我好看!”
陈哲失去了耐性,唤过许慎送苏慧娟去找苏荃结果她死死拉住自己的衣摆不肯放手,他只好弯腰亲自掰开她的手指,“娟儿,不要轻贱自己了。日后你嫁了人表哥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苏慧娟见他一脸平静地叙述自己以后嫁给别人他也会照顾自己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他从未属于过自己,不过是自己一腔痴恋罢了。她有点想笑,自己和顾嫣有什么区别呢?她的眼泪越流越凶,他对顾嫣至少还动过心而自己呢?“哈哈……”她真的笑了出来,她看见陈哲突然远离了自己看向不远处,她顺着他的目光只看见了一角梅红的裙摆一闪而过。
见陈哲连忙追向顾嫣走远的方向无视又哭又笑的自己,苏慧娟心底的话再也藏不住了,她看见了他眼底的焦灼,那是从来不曾对自己展现过的情绪。既然要永远沉溺在得不到所爱之人的痛苦里,凭什么他可以毫不知情地继续肖想绝对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呢?
“表哥,你记不记得那年的上元节?”陈哲果然停住了脚步,她缓缓开口,“顾嫣也在呀。”
陈哲如五雷轰顶般定在当场,突然忘记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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