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慢时光
03、我有个妹妹
唐绒出事了。
在唐榕请假缺席了一整周的围棋课后,沈湛书在市中心医院见到他了。
无论原因如何,能够在医院这个地方碰到,总归是不太美好的。
这个地方象征着生命,也代表着死亡,而更多的,是病与痛。
沈湛书的爸爸沈儒致昨晚在学校散步时,一不留神被篮球砸中了个头彩,额头肿起了个大包,精致的银丝眼镜撞飞到地上,在沈儒致暗叹庆幸之余,那篮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十分完美的落到了眼镜上。
于是,第二天一早,沈湛书来到市中心医院,陪同沈父配新的眼镜。
沈父闭目环胸,悠闲的坐在眼科大厅的椅子上,等待十五分钟后,护士再给他滴一次扩瞳眼药水,沈湛书坐在沈父身边的位子上,安静的折腾魔方。
直到沈妈妈洛远给沈儒致来了电话,沈湛书这才扔下魔方,连电梯也来不及坐,飞奔下楼。
说来也是巧合,洛远怀沈湛书起,就有睡懒觉的习惯,今天比父子俩晚了半个多小时来医院。
她刚上公车不久,到了博才中学站点,上来一对夫妻,一人抱着一个小孩,其中的小女孩脑后围着圈白纱条,把脑袋紧紧埋在自己妈妈的脖子里。
洛远坐的位置略显靠前,这个点又是上班的高峰期,车里人挤人的,站的十分吃力,她见抱着小女孩的母亲有些费劲,便唤喊着她过来,说她的位子可以让给抱着孩子的母亲坐。
待那个母亲护着孩子挤过来,不断向她道谢,洛远瞧着这位略含威严的母亲的脸有些眼熟,她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把手拦在座位后面,防止被人抢了位置,侧眸低望过去时,原本埋在女人胸口的小女孩被放在了座位上,只见小女孩忽的抬起头来,被纱布蒙住双眼看不清事物的她,凭着感觉找到了洛远。
不等洛远彻底反应过来,就扬起了甜甜的笑容,用清清脆脆的小奶音向她说道:“谢谢阿姨。”
是唐绒,洛远倒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的暗道。
林晓回过头朝唐文看去,见唐文也跟着挤了过来,唐榕被他抱在怀里,护的极好,没有别人推搡挤到。
“冬冬你抱着西西一起坐。”林晓接过唐榕,将他放到车上,唐榕撑扶住唐绒的小胳肢窝,让唐绒先站起,自己坐上去后,在林晓的帮助下,拦腰抱起唐绒,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兄妹俩之后便安安静静的,一个低着脑袋不说话,一个紧紧抱住不撒手。
林晓和唐文时不时伸出手给两孩子揉个脑袋,柔声哄着说换了纱布就去KFC给唐绒买鸡腿汉堡吃,唐榕表现的也特别好,可以想吃什么点什么。
唐绒抿起嘴不停的笑,不停的点头,唐榕背对着洛远,洛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公车到了市中心医院站点,下车的人一波又一波。
林晓抱起唐绒,和洛远一起下了车,见洛远也是要进中心医院的样子,于是开口询问:“方才多谢你了,你也是去医院的?”
洛远凝视望着她的唐绒,点头说道:“是,我丈夫在这家医院眼科配眼镜,我来陪他。”
林晓惊讶一愣,复又笑道,“这么巧?我也要去眼科那里,我小孩上星期眼睛被香戳到了,今天来换药。”
洛远震惊:“被香戳到了?”
林晓提起这件事就很愤怒和自责,她叹息一声,说:“嗯,小孩子打打闹闹,不小心碰到了,也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好,没有管住。”
这时人行路灯转绿灯。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了马路。
林晓笑着同洛远分别,和唐文一起,抱着唐绒唐榕兄妹俩走的很快,林晓扶着唐绒后脑勺,不让她眼睛吹到风,才几分钟的时间,洛远已经和他们拉开一大截距离了。
望着夫妻俩匆匆离开的背影,洛远不禁想起半个月前,那个还在舞台上舞姿灵动,笑得灿烂的唐绒,洛远的职业是摄影师,向来对美的事物和灵气的人或物有感觉。
当她坐在台下,第一次看到唐绒秀雅明媚的脸,镶嵌在那张精致无比的脸上的澄澈杏眼,洛远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眼里,看见了生生不息的朝气和闪闪发光的灵气。
多么讨喜的女孩子啊。
真想把她的一生都拍下来。
不间隙的见证她的美好。
可若是那双美如宝石的眼蒙上了灰尘,真不知是她之不幸,还是我之所撼。
洛远如是想着。
她拿出放在包包里的小灵通,给沈儒致打个电话,决定告诉丈夫这个心痛至极的消息,也让沈湛书在眼科科室电梯门口去等着。
说的让沈湛书等,到底等着谁,他们也不知道,讲不清。
唐榕不仅这一星期没去上围棋课,就连幼儿园也没去,自唐绒出事那天起,他除了唐绒洗澡上厕所,就没离开过唐绒半步,寸步不离的陪在唐绒身边。
说不上心有多疼,因为唐榕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上周星期四,唐榕坐在幼儿园里等待唐文上班前来接他回家。
那一天,他等了很久很久,从第一个小朋友被家人接回去,到园内老师要锁门了,却因为他没有家长来领而迟迟不能关门使劲儿给他甩脸色、扔白眼,都没人来接他回家。
唐文或许会忘记接他。
林晓会因工作耽误接他。
但是唐绒不会。
唐绒是个会自己拿走钥匙,孤身出门来幼儿园接他回家的肥胆小女孩。
唐榕抬头看向挂在墙上时钟,已经五点半了。
耳边不断传来老师的闲闲碎语,问他是不是被唐家抛弃了,后见他不搭理,又变成了自言自语,说活该,这是报应什么的。
唐榕闭上眼睛,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唐绒是不是不出了什么事,今天的状况太过反常,反常到多等上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折磨,是煎熬,是比被人骂作野种还要窒息的事。
所以,当林晓和唐文牵着被纱布蒙住双眼的唐绒走近教室的那一刻时,唐榕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唐文眼里没有指责,没有晦涩,只有柔和。
林晓也平静温和的出奇。
唐绒忽的挣开双手,跑过来抱住他,唐榕不知所措的呆望着林晓。
林晓弯腰朝他一笑,摸上他的头,说:“冬冬,你是个好哥哥。”
他不懂,看向唐文。
唐文对他也是笑笑,“好好照顾妹妹,妹妹这几天不舒服,你要陪着她,知道吗?”
唐榕点点头,抱住唐绒,拍了拍她的背,告诉自己,他不能哭。
沈湛书一口气下了五楼,出了安全通道门口,他就看到被唐文抱在怀里的唐榕,唐榕的脸是面对他的,可是唐榕没有看到他,因为唐榕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唐绒身上,根本容不下别的任何人。
那执着到癫狂的目光,沈湛书心感不妙,丢了冷漠,着急大喊:“唐榕!”
唐榕自责到恨自己为什么活着。
让唐绒因自己受了这么多的伤。
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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