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娢嫣一看，这里边竟是自己临走时候交给小珍的银子，保管得整整齐齐，一个子也没少，娢嫣不禁鼻尖一酸，她握住小珍的手，“你又何苦给我留着？你这宅子新置办的，想必用钱的地方也多，你拿着就是了。”
小珍执意不肯，娢嫣道：“你若这样就见外了。你当我给你银子是瞧不起你是不是？若是这么觉得，那我就拿走，再不见你。如今我去了京城，每个月的钱已是花不了的，山高水远，我有心帮你，可除了银子我还能给你什么？说白了这钱是买我自己的心安。你若不要，我自己留着又无义，那还有什么趣味？”
小珍听她说得这样恳切，加上给了弟弟置办聘礼之后，她确实已经捉襟见肘，便点头接下了。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小珍留娢嫣吃了晚饭，两人多年未见，实在有说不完的话，小珍道：“可惜时候太晚了，我还没问你呢，这次可是三姑娘吩咐你
来办事的么？可别叫我耽误了，你早些回去吧。”
娢嫣道：“不忙，事情已经办妥了。就是怕不耽误你才好。”
小珍欢喜道：“我今儿可是告了一天的假，晚上也不回去了。若你无事，咱两个一起在这儿睡吧，我烧水去，给你洗澡。”
娢嫣大喜，心想霍凌肃也说过明日再让赵康年来接她，便点头应允。小珍便出门打水烧水，只听小珍娘在外边嘀咕着，“哼，成日里洗澡洗澡，到装什么小姐身子？我们干活的人，哪个不是三五天洗一回，也不知道现在柴火多贵，这烧一锅水，可要一捆子柴火呢！”
小珍甚是气苦，可她娘自来这般，便只忍着不说话。娢嫣心生不耻，他们一家都靠着小珍供养，到只对她挑三拣四起来。
娢嫣和小珍洗了头发，两人并排挨着，躺到床上。小珍看着娢嫣的侧脸，“春花，你的皮肤真好，像王府的瓷器似的。”
娢嫣道：“等我给你带点花膏来，你也日日擦。”
小珍欢喜道：“都是京城带来的么？”
“都是。”娢嫣心想，何止是京城，霍凌肃这里可都是皇宫进贡之物。
两人都不想睡，一直低低说着话，小珍道：“不过你回来的也真是突然，若不是你给我带信儿说今天来见我，我本要去城东的香叶铺子的，若真个去了，错过了见你，不知道要怎么后悔了。”
“我给你带信儿？”娢嫣有些吃惊，“不是你去客栈找的我么？啊呦，我还没问你，你怎的知道我来了，是谁告诉你的？”
小珍一脸迷茫，“什么客栈啊，我不知道啊？”
娢嫣甚是惊讶，心觉事情不对。若是客栈老板没有帮她递话，小珍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来了泰州。只是之前见面太欢喜了，这些事情没有多问。
娢嫣越想越不对劲，今天出门的时候，霍凌肃似乎就有意想让她在这里留宿。娢嫣猛地合衣坐起，“小珍，我才想起来一件事，我今天得回去。”
“啊？”小珍大是错愕，娢嫣心中隐隐不安，霍凌肃故意支开她，莫不是有什么危险？他向来胸有成竹，什么危险值得他如此？
娢嫣越想越是害怕，她穿上了衣服，出门而去。小珍在后边喊道：“你慢点！”
此时已是深夜，赵康年也回去了。娢嫣来不及多想，自己驾着马车，往客栈而去。一直回到客栈，只见四周一片寂静，娢嫣顾不得许多，“噔噔噔”就上了楼，待走到霍凌肃的房门前，顿时觉得脑袋一空，只见楼梯口到屋门前，一路上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流了满地的鲜血。
娢嫣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只觉浑身颤抖，四肢都不是自己的，她推开门，颤声道：“霍凌肃，霍凌肃！”
娢嫣闯进屋中，只见一人穿着月白色锦缎，身上满是殷红，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不是霍凌肃是谁？
娢嫣浑身冰冷，巨大的恐惧笼罩周身，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她扑了过去，失声道：“霍凌肃，你怎么了，霍凌肃！”
眼前的人已经无法回答，身上被刺了好几个窟窿，早已毙命。娢嫣哆嗦着双手，紧紧抱住他，她想哭喊，竟觉得一片混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这一瞬间，她才知道何为生无可恋。
什么霍凌云，前世今生，父母大仇一瞬间都已不存在，只觉得霍凌肃已死，人世间便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再无可留恋之处，残存的理智还不如她此刻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霍凌肃……”娢嫣哽咽着，泪水滚滚而下，他怎么会死呢，怎么会……若非今日，娢嫣还不知道她对他已爱的如此深沉。
正此时，忽听一个声音道：“你怎么回来了？”
娢嫣抬起头，只觉眼前一黑，不知是欢喜还是什么，显着跌倒。只见一人负手立于门前，俊美出尘，正是霍凌肃。
“你没死？”巨大的喜悦让娢嫣几乎承受不住，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霍凌肃身前，似乎想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霍凌肃才知道原来她以为死了的人是自己，才会悲伤得大哭，一时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却怎么也掩不住弯起嘴角的笑意。
霍凌肃满脸温柔，想去拉娢嫣的手。突然，娢嫣竟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两人同时愣住了。娢嫣可能是以为他死了，太过悲伤，如今见他无恙，才想起他把自己骗走，又悲又恨，假如她回来真的只看到他的尸体，该如何是好？
可是打完了娢嫣就后悔了，这可是霍凌肃啊，堂堂九皇子，那个一直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霍凌肃她竟然——打了他，这是找死吗？
娢嫣心跳如雷，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道歉的话，该怎么说？打都打完了，还有用吗？
两人呆立了半晌，娢嫣硬着头皮，“那个……我……”
话未出口，霍凌肃突然一把将她抱入怀中，紧紧搂住，脸庞贴着他坚硬的胸膛，娢嫣心口一颤，霍凌肃柔声道：“是我不好，别打疼了手。”
娢嫣听见耳畔的低语，只觉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霍凌肃紧紧拥着她的脊背，任凭她在怀中哭个痛快。
直到娢嫣的情绪平复下来，霍凌肃才放开了手，娢嫣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故意把我骗走的是不是？”
霍凌肃诚恳道：“不错，我是知道今晚会有人来害我，虽然我早有准备，可想到这群人都是嗜血虎狼之辈，怕吓到你，所以才想让你出去躲一躲。”
娢嫣道：“明早我一回来，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是不是？”
霍凌肃只好又点了点头，他当然会处理得天衣无缝。
娢嫣叹了口气，自从她到了京城，处处都是霍凌肃在保护她，可是他遇到了危险，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反而要霍凌肃分心来顾全她的感受。
娢嫣道：“这次又是谁？”
霍凌肃不想再让她担心，便一五一十地道：“是宁王。上次在京城你，也是他虏劫你。我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我离开京城，很难避开他的耳目，猜测他一定会派人暗中追杀我，所以我也早有准备。”
娢嫣惊魂未定，道：“宁王知道你来了泰州？还有谁知道？泰州不比京城，只怕会有别的人对你不利。”
霍凌肃道：“你放心，宁王虽然知道，却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是霍凌云。霍凌云这些年虽然一直是宁王党，但宁王狡猾，未必真的信任他。宁王想我与霍凌云是兄弟，想要害我，更不会让他知道的。”
娢嫣这才明白，怪得舞苑招生当日，霍凌云竟然斗胆暗杀九皇子，想必也是宁王授意。
可是今日这般血雨腥风，娢嫣还是担心不已，霍凌肃道：“你放心，这些人不足为惧，我早已习惯了。”
娢嫣听到这话，心中更是难过，一句轻描淡写的“习惯”，是经历了多少次生死，娢嫣禁不住紧握住他的手，霍凌肃也回握她，二人四目交投，心中均是一颤，这血腥的小屋里，竟满是柔情。
这时，只见赵康年和雷震双双走进屋中，霍凌肃道：“怎么样了？”
雷震道：“回主子，都已处理完毕。属下按照主子的吩咐，故意留了一个活口回京，做好了证据。”
霍凌肃勾起一丝森冷的笑容，“苏湛，本王这次要让你好好尝尝苦果。”
霍凌肃又吩咐道：“下去吧，把这里收拾干净，别闹出太大动静。”
“是。”雷震和赵康年拱手退下。一抬头，发现主子雪白的脸颊上，竟然有一片红肿，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这下雷震可是大出意料，天下什么人敢打公子的脸？真是想想就一身冷汗，不禁呆看着那浅淡的手指印。
霍凌肃皱眉道：“怎么了？还不下去？”
雷震忙回过神来，低声道：“是。”
娢嫣当然知道他是在看霍凌肃的红肿脸，不禁瞟了一眼，有点不自在，霍凌肃一回头，娢嫣忙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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