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东珠锦绣鞋
第五十四章 东珠锦绣鞋
梁宝林一向觉得自己挺幸运。
好不容易得了陛下青眼，由一介宫女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扬眉吐气。好不容易投靠了良妃，在她的庇护之下，将好不容易怀上龙胎安安稳稳地瞒过了头三个月。
如今中宫皇后虽然独宠，却也不是狠毒善妒容不下人的。康婕妤也是奴婢出身，就是因为命好，诞下了皇长子，一跃而封了婕妤。若自己这一胎也能平顺诞下皇子，封赏晋位那是肯定的，将来与康氏比肩也不是不能想。
眼看着皇后的寿辰过后，再有一个月，就到了自己的生辰，原以为今年可以风风光光，只可惜如今后宫里正厉行节俭，就连皇后娘娘自己的生辰也都草草过了，自己那争荣夸耀的心思也就歇了吧。
十一月的早晨，京里已经慢慢开始降温，宫里也开始发放过冬的厚衣裳。
凤翕然穿了一身簇新的紫衫黄裙，宝相花纹的厚缎上衣，袖口衣摆处细密地绣了一圈勾云纹，下头是一条长及曳地的留仙裙，隐隐从裙底露出一点光华，原来是一对小巧尖翘的锦绣鞋，鞋面上飞针走线绣着忍冬，鞋头尖翘处各缀了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
初冬的时节，殿内还未开始烧地龙，只在室内烧起大暖笼，厚实的重工缎帘将寒风挡在门外。半人多高的青铜鎏金三足瑞兽大暖炉，外头罩着网罩，火盆内燃着掺了松枝槐枝的兽金炭，炭火燃起，室内满是松槐的清气。
梁宝林远远地坐在下首，只拿眼睛悄悄地瞄着鞋面上那一对东珠。
那双忍冬纹东珠绣鞋的主人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掐丝珐琅暖手炉，锦衣华服更加衬地她脸色苍白。
如今她的堂兄依旧下落不明，陛下正是体恤怜惜的时候，想起一个月前从慎戒司里拖出去的几具尸身，大家都决定闭上嘴巴，不去触霉头。
凤翕然抬眼见梁宝林位置稍远，怕她冷着，让人将自己手里的手炉递了过去
“如今天越发冷了，梁宝林那儿也供上银霜炭吧，如今你怀着身子，受不得寒，这东西耐烧，不用一直换着，也没有气味，正合你用。”
梁宝林忙捧着手炉起身谢了礼，她那儿的炭虽也好，却到底不如银霜炭那般，不仅耐烧，还没有炭气。
“今日仿佛是梁宝林的生辰。”良妃低声提醒了一句。
“怎么着？良妃是想出头给梁宝林过生辰不成？”珍妃嗤笑出声，并不拿眼看人。
良妃淡淡瞥她一眼，不与计较。
“是了！梁宝林的生辰只比本宫迟了一个月，本宫原还记得，这几日竟混忘了。”凤翕然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脑袋，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食欲不振，夜里也睡得不香，捎带着记性也大不如从前，“梁宝林可有什么想要的，本宫若能做主，便赏了你。”
梁宝林忙应道：“臣妾不敢。”
后又想了想，忙补上一句：“若蒙皇后娘娘垂爱，赏一碗寿面，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笑话，皇后娘娘自己的生辰都没有好好过，她怎么还敢有太多要求。
只要一碗面？凤翕然展颜一笑：“这有什么难的？稍晚些陛下得空了，本宫就与陛下一道过去瞧瞧你。”
梁宝林的脸上这才真正露出欣喜来。
因着昨夜没有睡好，凤翕然见完诸位妃嫔后立刻就回床上歇着了，这一觉直到临近午膳时候才起，正一边梳洗着，一边叮嘱兰心到建章宫那儿问问陛下今日几时得闲，小邱却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小邱原是大皇子身边伴读的小内侍，后又到了凤仪宫里。他年纪小，人也生得机灵，颇得凤仪宫里宫女内侍的喜欢，恰巧又与秋虹同姓，格外多得了她几分照顾。自从又跟回了大皇子后，每隔几日就跑回来找大伙儿玩玩。
这回过来，又找了秋虹，却是求她带着他求见皇后娘娘。
“怎么了？可是大皇子又打你？”秋虹正不当班，与几个同样歇着的宫女围着小暖炉说笑烤火，见他急匆匆地过来，以为又挨了打，周围的宫女内侍也围了上来，个个面带关心
小邱急得满头是汗，抬着袖子怎么也抹不干净：“不是的！是大皇子让奴婢过来传话，想向皇后娘娘讨一种点心，他说得不明白，让奴婢务必向娘娘回话，只说娘娘一听就懂。”
既是替大皇子办事，秋虹二话不说就带了他在外头求见。
凤翕然昏睡才醒，再被暖气一熏，脑子里越发一片混沌，见他来了，单手托着沉重的脑袋问道：“见业想吃什么？”
“外头裹着芝麻粉······嗯······里头是酥酥脆脆的·······”小邱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眼见着几个小宫女抬着洗脸水出去了，室内只剩下凤翕然和兰心春容秋虹四人，这才咬着牙低声说道：“大皇子让娘娘别赏寿面给梁宝林。”
凤翕然四人面面相觑，见业这话传得稀奇。
“为什么？”凤翕然的脑子似钝了一般，半天没听明白，“春容来替本宫按一按头，疼得很！”
春容忙答应了一声，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薄荷油。
大皇子让小邱以要吃点心的借口来找皇后娘娘，兰心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凛，蹲下身来低声问道：“是不是······大皇子听到了什么？”
小邱浑身发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哆哆嗦嗦地说道：“今日大皇子下了学，想到婕妤那用午膳，就带着奴婢到了······到了仙茗居外头，只听到······听到······”
兰心伸手揽住小邱，不住安慰着，小邱面上一片惊骇，紧紧抓着兰心的手，半天才低低吐了一句：“听到珍妃娘娘在与婕妤说话，珍妃说要······要在娘娘赏给梁宝林的寿面里下东西，要······谋害梁宝林的孩子！！”
秋虹惊呼一声，忙抢到门口窗外一通查看。
兰心白了脸色：“你说的可是真的？她们密谋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们听到？”
“大皇子贪图路近，从角门进的院子，那地方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小邱抬手拭汗低声道，“从角门进去，再走几步就是仙茗居后头的灌树丛，从前大皇子不想午睡，都是带着奴婢从树丛里钻出去，再从角门溜走。”
众人这才听得明白，珍妃到仙茗居找康婕妤说话，屋子外头定是守着人的，正因为后头是一片浓密的灌木丛，除了小孩子能自由钻进钻出之外，大人根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躲在那里，更不会派人守在那里。
就这么巧，让见业听了个正着。
“珍妃要和康婕妤一起下毒？”凤翕然愣愣地问道，若是事关康婕妤，见业又怎么肯来报信？
“婕妤不肯，珍妃娘娘大骂她抄书抄傻了的。”小邱绞着手指，“说她已经派人行事了，康婕妤最好闭上嘴，否则她也逃不过一个帮凶。”
原来如此，见业不但是来报信，更是来求助的。
“真是恶毒！”春容愤愤道，“竟想借着我们娘娘的手······”
既要谋害梁宝林，还要陷害皇后娘娘！
突然想起什么，春容惊呼道：“娘娘！寿面送过去了吗？”
凤翕然一怔，为着避嫌，她根本没打算让自己的小厨房给梁氏煮面，而是吩咐了御膳房给梁宝林用心做一碗面，眼下正是午膳时间，恐怕就要送过去了。
春容急得跳脚，秋虹脚程快，自告奋勇要跑去半道上拦截送膳的内侍。
“没用的，不如直接去启祥宫！”凤翕然被薄荷凉油的味道一冲，瞬间清明过来，当机立断，“好好想个说辞让她别动那面，也别提大皇子和小邱，更别吓着梁宝林！”
秋虹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奴婢到御膳房瞧瞧去。”兰心沉稳应对，“看看能不能查出她们让谁动的手。”
凤翕然点点头：“若查到了，直接把人送到陛下跟前去，这样恶毒的心思手段，宫里再不能容！”
“好孩子！”凤翕然拉起小邱的手，软言道，“这样污浊不堪的事，实在不是你们该碰的，你回去转告见业，只当你们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也不要再对旁人讲起。本宫相信康婕妤并没有参与此事，自会将实情私底下告诉陛下，到时候自有陛下明断，你回去让他宽心。”
小邱连连点头。
既是来讨点心的，春容就牵着小邱到小厨房里多挑了几样点心，这才又回到凤翕然身边。
春容如临大敌，整张脸都是紧绷的：“娘娘，眼下该怎么办？”
“只能见招拆招了！”凤翕然长长叹气，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康婕妤······”春容迟疑道，“她一贯与珍妃沆瀣一气，这次真的没有她吗？”
“想是没有的，要不然见业就不会派小邱跑这一趟。”凤翕然容色平静，“他如今的确肯来亲近本宫了，可到底比不上亲娘。”
“也对！”春容点点头，心里依旧紧紧揪着，不住祈祷兰心能顺利查到什么，更祈祷秋虹能及时制止梁宝林。
到了下午，启祥宫终于传来消息，梁宝林见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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