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群仙拱寿碗
第五十五章 群仙拱寿碗
凤翕然脚下一软，幸而春容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
“娘娘莫急，秋虹还在启祥宫呢，若真有个什么，早就回来传话了。”她忙宽慰道，这几日皇后娘娘的身子和精神都不太好，大家都很小心地伺候着，生怕又犯了旧疾。
“派人到陛下那儿传话??????你去罢，话要说清楚！”凤翕然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她抬手抚着胸口，几个深呼吸，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您这里??????”兰心和秋虹两个出去后就再没回来，皇后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春容不放心。
“无妨，去吧！”凤翕然斩钉截铁，紧要关头哪还顾得上许多。启祥宫出了事，说明秋虹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没能及时制止，要是兰心那里也查不到蛛丝马迹，自己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春容出去了片刻很快又返回来：“陛下到了。”
她低声回禀道，凤翕然对着镜子整了整发髻，见容色略显憔悴，便拿起脂粉，想了想又放下了，只补了淡色的口脂，扬起笑容迎了出去。
秦深见她远远地走过来，朝她伸出了手。凤翕然急行了几步，自觉地牵了上去，回头给了春容一个眼风，春容会意，慢慢退到后头，和王德福悄声说起话来。
“这几夜你都没歇好，晚上让她们熬一碗安神茶喝。”两人十指紧扣，且走且低语。
“是臣妾搅扰了陛下歇息。”凤翕然歉然，他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下了朝就一直呆在建章宫里处理政务，直到晚上才又回来，比不得自己随便偷个闲空就能补眠。
“倒也没有，只是瞧着你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也是奇怪，每每和她睡在一起就特别踏实，睡得也沉些，每日早起亦是神清气爽。
帝后都赶往启祥宫，良妃、珍妃、康婕妤也闻讯赶了过去。启祥宫里只住了梁宝林，上头连个主事的都没有，宫女内侍们个个面带惊惧，忙得乱糟糟的，外间坐了一屋子的人，竟连一个出来张罗的人都没有。
良妃见皇后面容憔悴，似是生了大病，而珍妃又挺着开始显怀的肚子，实是指望不上什么，于是主动出头张罗。很快茶水点心就端了上来，炭盆里也加上了新炭，一行人安稳坐下，等待御医回禀。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间终于有了动静，梁宝林身边的姑姑和秋虹捧出个铜盆来，血迹斑斑的。
梁氏落下一个成了型的男婴。
靖帝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凤翕然的双眼，不愿让这等血腥污秽之物脏了她的眼睛，王德福挥了挥拂尘让人赶紧端走。
果真是个男婴，良妃坐着死死捏住了椅子的把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铜盆，指尖扣得泛白。
数月之前，梁宝林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知道凭着自己必是保不住这个孩子的，便求到良妃那里，两人约定若梁氏诞下皇子，就交由良妃来抚养。
良妃也有自己的盘算，眼看着皇后独宠，珍妃也有了身孕，陛下却很久都没有宠幸自己，想要生出皇子目前是不能了，梁氏的这个孩子来得正是及时。眼下梁氏不过只是宝林，即便产子晋封，距离婕妤之位也仍有一段距离，再有之前康氏和大皇子的前车之鉴，陛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宫女出身的嫔妃自己抚养孩子了，良妃粗略盘算了一下，就应承下来。
结果，一切又都成了空。
“这样的污物也敢端上来，真真是晦气。”珍妃厌恶地拿起帕子捂住口鼻，心里自是一通畅快。
她原不把梁氏的这一胎放在眼里，梁氏出身卑贱，即便让她生出了皇子，也远远不能与自己的孩子相较。还是坠儿有心思，在她身边提道：算着日子，梁氏的身孕还比她早了几天，而且又投靠了良妃，只怕这个孩子出生后是归了良妃的。
若是良妃手上有这样一个皇子，那就不能不令人在意了。
所以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处理掉，若是能捎带手地再拖下一个人，那就更好了。
康婕妤站在珍妃身后，惴惴不安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面色竟比皇后还苍白。
“怎么突然就小产了？”秦深示意由良妃来主理此事，良妃肃着一张脸，黛眉蹙起，细长有神的双眼往边上一扫，启祥宫里伺候的医女、宫女跪了一地。
“回禀陛下、各位娘娘，宝林年纪轻，身子也一向康健，平常也是吃得睡得，连个不适都没有，这一胎本是平安无虞的。”领头的医女伏在地上，颤着声儿回答。
她们实是不知。
良妃抬眼瞟向刘御医，只见那人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是她的心腹，特意指派过来照看梁宝林这一胎的，若平日是真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肯定不会瞒着她。
“你既说无虞，那这又是什么？”良妃一指地上的血迹，那是方才铜盆端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滴下的。
“这??????”跪着的几位互相看着，也觉得奇怪。
“分明就是你们几个偷奸耍滑，不精心伺候，如今出了大事，还敢推脱抵赖？”良妃“哼”的一声。好歹也是代掌了几年后宫事宜的，如今余威犹在，下跪的几个浑身一抖，连忙磕头不已。
“奴婢万万不敢！”
“请陛下和娘娘明鉴！”
“有什么可明鉴的。”屋子里烧着炭火，门窗闭得紧密，总有一股血腥味儿散不开，珍妃揭开茶盏，并不喝茶，只低头嗅着里头的茶叶香，“总归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既然平时都是好好儿的，那就仔细看看今日是不是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本宫就不信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查不出个一二三四来！”
良妃闻言，转而问向跪着的宫女：“你们宝林今日吃了什么？”
“回陛下，回娘娘，今日晨起宝林只用了份例内的碧粳米红枣甜粥，还有几个银丝卷儿和红豆包子。”一个宫女连忙回答，“还有一盏燕窝羹。”
“午膳时，御膳房送了寻常的饭菜，也就是米饭、鸡皮酸笋汤和胭脂鹅脯，还有一碗鸡蛋瑶柱芙蓉羹、一尾蒸鱼，另一道清炒时蔬。”另一个宫女立即接着回答，“噢，对了！今日是宝林的生辰，皇后娘娘还赏了恩典，御膳房特意送来一份三鲜鸡茸寿面。”
若有似无的目光从四周朝凤翕然方向扫来，凤翕然挺直了腰杆。秋虹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地抬眼望了过来，并无任何异样，凤翕然心下稍安。
康婕妤眉心一跳，死死控制着自己不往皇后那边看。
“统统都要查验！”秦深眉头深锁，沉声道。
梁宝林吃剩的食物被陆续呈了上来，几个太医和尝膳的内侍拿着银制的餐具围了过来，逐一查验品尝之后，都表示饭菜很安全。
“寿面呢？”珍妃眼神一闪，只见端上来的几样食物中并没有寿面。
宫女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身量瘦长的宫女突然想起什么，匆匆出去，捧了一个群仙拱寿的青花大碗进来。拿小碗盛了一些，几个太医和尝膳内侍如临大敌，面色凝重地凑上前。
“回??????回陛下，这汤头尤其清甜鲜香，怕是放了甲鱼。”尝膳内侍迟疑地开口，另几个人也互相点着头确认。
“回陛下，甲鱼虽然具有滋阴益肾的功效，但是其性味咸寒，有通血络、散淤块的作用，因而有一定堕胎之弊，尤其是鳖甲，效力比鳖肉还强。”照顾梁宝林的刘御医上前解释道，“看来是有人熬制寿面的汤头时，加入了些鳖甲。”
“这还了得，连御膳房里送来的吃食都不安全了！”珍妃捂着鼻子一阵阴阳怪气，“今日是梁宝林出了问题，日后若是太后、陛下的饮食里也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凤翕然缓缓站了起来，秦深一把将她轻拽回座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抚。转而含霜冷对，冲着众人沉声喝道：“查！”
“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胆敢在皇后赏下的吃食里动手脚！”
满室俱静，陛下竟然一句话就将皇后撇了出去。
“可是宝林并不曾吃过这碗面啊？”捧着面进来的那位宫女突然开口。
秦深面上一松：“怎么回事？”
“回陛下，回娘娘。”秋虹沉稳上前，躬身回话，“今日是梁宝林的生辰，皇后娘娘觉得只赏一碗寿面未免太委屈了宝林，可是宝林体恤娘娘，并不多提要求。于是娘娘让奴婢过来瞧瞧这儿还缺些什么。”
秋虹抬起头，望了一眼那碗寿面：“奴婢到的时候，宝林的寿面正巧送了过来，见奴婢来了，宝林说也赏奴婢一口凑陪个兴儿，奴婢揭开碗盖，却发现面里头落了条小虫子。”
秋虹赶到的时候面已经送到了梁氏跟前，她急中生智，在一旁的花盆里拈了只小虫子，借着揭开碗盖的机会悄悄丢了进去。正因为面里有条虫子，所以梁宝林根本就没动那碗面，而是命人把碗拿了出去。
秦深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奴婢的老家盛产小麦，也会做些面食，见此情状便自告奋勇，想借用这儿的小厨房为宝林新做一碗，这才走到小厨房门口，后头就传来宝林见红的消息，奴婢见状也不好离去，便留下来搭把手，回去也好和皇后娘娘有个交待。”
启祥宫里当时在场的宫女们闻言都纷纷点头，表示事实就是这样。
“既是如此，梁宝林又为何小产？”良妃若有所思。
众人神色各异，室内再度陷入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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