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珠玉螺钿盒
第六十六章 珠玉螺钿盒
“你可别生气呀！”妲雅急急握住凤翕然的手，轻轻摇晃着，“或许你们都觉得，如今他既肯娶我，我便是得偿所愿了，理当欢欢喜喜嫁了才是，这样扭扭捏捏反反复复地，岂不矫情可笑。”
“可是……我心里自然是明白的，他只是担心旁人瞧不起我，才肯求娶。”妲雅咬了嘴唇，渐渐红了眼眶，“你不知道，他的随身之物，大至一件衣裳、一双鞋，小至一枝笔、一枚印章，全部都是她从前亲手置办的，他桩桩件件都很珍惜。在他身边这段时日，虽只有我们二人，却处处都是那梅娘的影子。哥哥说得对，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我喜欢他，却也不肯勉强他。他心里没有我，便是不嫁也罢了。”妲雅不知道，她此刻的倔强，像极了凤怀瑾跪地求娶的样子。
这样坦率而直接，倒叫凤翕然不知怎生回答才好。
“你父皇那里，当怎么交代？”凤翕然迟疑，“近来听到一些风声，说他的身子……”
妲雅点点头，鼻头微微发酸：“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第二桩事了。”
“入京之前，哥哥接到一些消息，说是……”妲雅停顿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说道，“几位大妃商议着，待父皇驾崩之后，要让我的母亲殉葬。”
凤翕然“啊”地一声，吃惊地直起了身子：“怎么会这样？”
北辽或许有殉葬的习俗，可眼下辽帝尚且还活着，耶律萧韶和妲雅还在大靖，他们怎么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商议这种事情？
“父皇最最宠爱我们的母亲，哪怕她不是辽人，身后也没有部落支持。他疼她爱她，就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谈及父母之间的情感，妲雅带着几分向往与骄傲，“她们早就看我母亲不顺眼了。现下我们都不在身边，父皇又病着，自然是要想法子拿捏了她！”
若妲雅与靖朝结了亲，北辽的大妃们会不会多一些顾忌？
妲雅似看出了凤翕然的想法，苦笑着摇头：“别说我嫁了你们大靖的贵族公子，哪怕我便入了你们后宫为妃，她们迟早也会想着法子为难母亲的。山高水远，母亲又是孤身一人，怎么斗得过她们？”
“那你们有何打算？”凤翕然问道，“若是需要我们出力，本宫便替你去探探陛下的口风？”
“你可别去！我知道你们这里女人是不能参合这些事情的，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妲雅拦道，“所以今日我也是来辞行的。”
妲雅环视了四周，才凑近压低了嗓子：“我不瞒着你，我哥哥已经悄悄回去了，如今我也要回去看看，不能就这样由着她们只手遮天！万一……父皇不大好了，我们也想陪在身边。”
“既是回去，你们又有什么计划？”凤翕然也低声问道，“就这么贸贸然地赶了回去，只怕会有危险呢！”
妲雅神秘一笑：“哥哥才不笨呢！不过，他让我回来转告你，他借了你的马，怕要迟些才能还你了！”
凤翕然的小流赭还在耶律萧韶身边呢！
“无妨，与其圈在皇宫的小马厩里，倒不如让你哥哥带着它四处跑一跑。”
言至于此，毕竟涉及他国朝政，凤翕然也不便多问。她猜测着，许是秦深与耶律萧韶私下里达成了某些协议，这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了。
“最后再烦你一件事。”妲雅颇有些不好意思，她驳了凤家的求亲，却又接二连三地要麻烦凤翕然。
“你能不能……送我一身你们大靖的衣裳？”她羞赧一笑，“我想穿回去给母亲瞧瞧。”
“这又值得什么？”凤翕然笑道，她眼前一亮，“左右今日无事，不若就在本宫这里打扮打扮如何？”
大靖的衣裳披披挂挂重重叠叠，真让妲雅回去自己穿，她只怕会手忙脚乱。
对于女子而言，梳妆打扮永远是共同的话题，众人见皇后娘娘与妲雅公主兴致正好，也都围了上来。
兰心带着秋虹打开凤翕然的衣柜，找出几身全新不带制式的家常衣裳来，春容则开了妆匣子，挑出一盒子寻常的首饰供妲雅挑选。
一时间屋子内绸缎溢彩、珠宝流华，妲雅惊讶地瞧着，一时间挪不开眼。
“快来洗脸！”凤翕然冲着她招手。
妲雅公主美滋滋地坐在妆台前，胸前围了一方布巾，由着她们端来温水洗净了脸，又埋头凑到热气腾腾的玫瑰汁子水上蒸了一盏茶的功夫，待毛孔慢慢张开后，才用凤翕然平时使的花水扑了脸，再用膏子敷面。
“啧啧啧，难怪你白白嫩嫩，像牛奶一样的。”妲雅拿着一柄雕花嵌螺的小手镜左右照着，“要是我呀，一回两回还成，天天这么折腾指定受不了！”
凤翕然笑而不语，又挑了一盒没动过的丁香粉来给她匀面。
浅浅的淡紫色细粉，薄薄地在脸上扑了一层，正好调和了妲雅容色上的暗黄，一张脸立即白皙通透起来。
妲雅好奇地接过凤翕然手里鎏金错银的珠玉螺钿脂粉盒，小心翼翼凑近瞧着，只见里头粉质细腻，又有暗香萦绕，不禁轻声赞道：“好生精致！”
“你喜欢这个，便拿着玩罢！”凤翕然拿起艳色的口脂，仔细地让妲雅小小抿一口，“这个粉，本宫如今也使不上了。”
淡紫色的粉，最适宜调和面上的黄气黯淡，从前凤翕然还用些，如今倒是用不着了。一来是一直精心保养着，如今自是欺霜赛雪，肤光耀目，二来现下怀着身孕，日常倒也不大上妆了。
妲雅着实喜爱这脂粉盒子，当下也不虚假客气，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妲雅剑眉星目，神采飞扬，也不需再画眉毛与眼线。只薄薄地匀了一层细粉，又扑了淡淡的胭脂，点上艳丽的口脂，再贴上花钿，便一下子面容生动、活色生香起来。
兰心和秋虹摆出几身衣裳让妲雅挑选，妲雅站起身来，目光在梅子青滚银边的琵琶襟短袄上流连片刻，旋即立刻选定了红罗花缎织彩小袄，下头搭配着艳霞紫的洒金及地百褶裙。
她曾经为了迎合旁人的喜好，特意去穿素青的衣裳，如今才真正明白过来，什么颜色才是真正适合自己。
妲雅并不是传统鹅蛋小脸美人。相反，她的眉毛浓长，下颌又略微有些方，这样的美是带着几分野性与朝气，又英姿勃勃地，是以极为适合梳起大气的高髻。
秋虹手巧，三两下便伶俐地替她绾起发髻，凤翕然就亲自挑了一套六枝的流彩玲珑对簪来搭配，再簪上一朵碗口大的纱绢宫花，配上一对琉璃耳珰，既是简单而又奢华。
妲雅装扮一新，站在一人高的银镜前，牵起裙摆，左摇右摆地端详着自己，既陌生又新奇。
“娘娘您瞧，公主这样一装扮，倒真像咱们靖朝的女子了呢！”春容上前替她整了整腰间的双环玲珑玉佩，退后几步笑道。
众女子都笑盈盈地赞美着，又多挑拣了一些衣裳首饰教给妲雅看，这样的衣裳还能搭配那几样首饰，而这几样首饰配那几身衣裳又都合适。
妲雅之前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靖朝女子首饰，今日大开眼界，这其中居然有这么多门道，颇有些应接不暇，嘴里只啧啧称叹。
正是其乐融融时，秀姑姑又端着小碗进来，凤翕然抬眼一瞧便又苦了脸。
这么久了，还是得吃药。
“娘娘又该吃药了！”秀姑姑笑道，将鎏金小瓷碗和一碟子蜜饯搁在妆台上，冲着凤翕然露出脸上深深的酒窝。
“你现在怀着身孕，还要吃什么药？”妲雅随手从匣子里捏出一挂十八子手串，正对着光亮看着，见秀姑姑拿了药进来，不由好奇地探头一闻，“嗯～好臭的！”
秀姑姑的目光落在妲雅的手中，笑意微敛，眼底隐隐一沉。
“奴婢斗胆，敢问公主一声，手上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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