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向阳
接二连三被解钰指使来指使去,还不如大宅院里的粗使丫头,余卿的燥点达到顶峰,她躲进房间里打字,发出她这辈子最恶毒的诅咒。
Yu:我后悔刚才没在汤里加十勺盐,齁死她这个坏蛋。
嘟嘟:给她十勺便宜她了。
Yu:她这个憨比,我快气死了!
嘟嘟:能气到我家宝宝的,绝对是个毒妇。
Yu:她让我和余渭搭伙搬椅子也就算了,她居然让我切青椒!我最讨厌的青椒!不止一次了,她绝对是故意的!
……
余卿骂了一轮,邢朝阳全程配合得天衣无缝,成功赶跑了她所有不耐烦的情绪。
Yu:对不起哦,我老是传播负能量给你。
嘟嘟:嘘,不要有这种想法。
Yu:你不觉得烦吗?
嘟嘟:我很开心你能和我说这些,如果你自己憋着,我会更难过。
嘟嘟:因为我是那个可以让你毫无保留分享一切的人,无论好或坏,你不用在我面前有所顾虑。
Yu:太阳也会难过吗?
嘟嘟:会啊,如果没有向日葵,太阳就没有动力继续发光,世界也会变成一片黑暗。
余卿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压根儿想象不到这些话是从一个钢铁理科男的口中说出来的。
Yu:你微信号被盗了?
嘟嘟:?
嘟嘟:再见[微笑]
坏心情一扫而空,余卿得到自己期望的答复,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把人哄舒服,聊到畅快时,敲门声响起。
余渭在门外说:“余卿,东西都准备好了,奶奶让你下楼。”
余卿和邢朝阳说了一声,走过去开门,来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招牌微笑,看了生烦。
皮卡丘和谜拟Q不共戴天,等她学会新招式“电网”,绝对要把这只憨比谜拟Q压制吊打,反败为胜。
余卿学对方礼貌微笑:“辛苦了堂哥,麻烦你跑这一趟。”
小姑娘满肚子坏水,丝毫不加遮掩,余渭面不改色回答:“应该的,哥哥本该为妹妹效劳。”
祭祖过后,长辈们在客厅唠些有的没的家常,还扯到一些商业上的合作,余卿听了会儿觉得好没意思,借口逗猫溜到了门口。
庭院靠近房门的位置,铺了层木质的榻榻米坐台,角落架子堆着些养花工具,零零散散,乱中有序,炭炉上的玻璃茶壶尚且温热,她挪了张竹编垫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头顶的太阳像璀璨宝石散发光芒,照得余卿昏昏欲睡,两只猫儿窝在她怀里,以妖娆的姿势舒展打滚。
她撑着下巴看远处风景,手指从猫柔软的毛发抚摸而过,庭院里满片的花草随风摇摆,树叶也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春天已经到来。
惬意不过半晌,余渭端了盘刚洗好的草莓走过来,脚上穿着棉拖,快到茶几时闹了点动静,才让她察觉到。
男生同样拉了张竹编垫坐下,和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聊聊?”
“我想我们没什么话好说的。”
余渭无辜吗?并不,他不过是个擅长扮猪吃老虎的小人,长辈们眼里的“别人家孩子”,所以余卿蛮讨厌他的虚伪做作。
这种永远猜不透想法的人,余卿不想招惹。
余渭学她撑着下巴:“北京火锅店那次,我见到了你的小男朋友,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
余卿没接话,一副“我俩不熟”的态度。
“读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她笑的时候眼睛能眯成一条缝,跟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特别可爱,无论成绩还是样貌、人品,她样样优秀,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
又是一个撒狗血的爱情故事,余卿兴致缺缺。
“我和她约定好上同一所大学,高中毕业环游全国,大学毕业环游世界,第一阶段的机票钱我都攒好了。”
他始终神色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高考完走出考场那一刻,她跳楼自杀了。”
余卿眉心一跳,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高考考砸想不开,成绩出炉后,才发现她考了省文科状元。”
“翻遍她所有遗物,也找不到她留下的只言片语,老师提议从高考的试卷上找,耗费很大的功夫,终于拿到了她的试卷。”
“睡吧,合上双眼,世界就与我无关。”男生红了眼眶,喉咙好像插了一根刺,“她只写了这么一句,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一句交待。”
余卿很想告诉他没关系的,那个女生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当。
在现世里步履维艰,却企盼虚无缥缈的安宁,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葬礼那天我以同学的身份去向她告别,她妈妈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形,手里捏着一个药瓶,说那个女生把维生素换成了帕罗西汀,一种治疗抑郁症的药。”
“很可笑对吧?那么开朗的女孩,怎么会得抑郁症呢?我甚至觉得,她曾经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强颜欢笑,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是不是还有挽留她的机会。”
人总喜欢寻找活着的理由,余卿做不到视若无睹,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斟一杯茶放到他旁边。
余渭端起便喝,好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相坐无言。
一壶茶,一盘草莓,两只猫,他们坐到天色渐暗,直到奶奶喊了句“开饭了”,才决定起身进屋。
“余卿。”余渭叫住她,从大衣口袋摸了个纸袋递上来,“新年礼物,不用客气。”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有些意外,带着好奇心当他的面拆开,掏出一个不明物体,仔细看才发觉这是个假刘海片。
“老早想说句实话。”余渭一脸揶揄,“你的刘海太呆了,上次逛杂货店看到这个,想着你用正合适就买了。”
“滚吧你。”余卿把东西扔回去,“我看你将来秃顶用正合适,自己留着吧,未雨绸缪。”
什么同情心瞬间消弭,她傻了吧唧才会萌生出“这人不太讨厌”的念头。
这家伙坏得很。
从大年初一至初五,家里来访的亲戚络绎不绝,全是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兄弟姊妹,还有他们各自的孩子孙辈,人多到余卿压根儿对不上人物关系。
余渭一家要住到初七才走,楼上没有空余的房间挪出来给其他人,余樵主张给亲戚大伙安排了市区的住处,附加沪川周边游,一群人直夸爷爷养了个孝顺儿子。
余卿初一那天回了趟余家,杜槿比以往任何时候精神百倍,脸蛋丰润了些,还让阿姨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迎她。
母女俩好几年没这般心平气和吃过饭,饭桌上能聊几句家常,无非学习和生活这两样,余卿答话时没有一丁点不耐烦。
杜槿以前没别的爱好,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里作画养花,这阵子多了个插花的爱好,余樵请了专门的老师教她,学了个把月,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心里总要有个盼头,才不至于每天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插花时的杜槿完全变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花是今早送过来的,透露着一股新鲜气儿,花瓣饱满喜人,跟她如今的状态很像。
杜槿有心教,余卿自然用心学,一整个下午全耗在这上面,完事后对着成品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
Yu:点亮新技能
把花瓶搬到客厅的茶几上,再次刷新界面,蹦出来十几条评论。
嘟嘟:沙发,我家宝宝真棒。
麻辣香锅:板凳,楼上注意影响。
嘟嘟回复麻辣香锅:儿子,爸爸和妈妈秀恩爱的时候别插嘴。
中二病:邢哥威武
排位拉我:邢哥威武
你已被移出群聊:邢哥威武
……
余卿哭笑不得,转到聊天界面给邢朝阳发了条消息:在干嘛呢?
嘟嘟:躲洗手间刷手机呢,家里小孩太多了。
Yu:邢哥还管不了一群小孩?
嘟嘟:我和你说过的邢子缨,我那个比山寨大王还大王的侄女,带着一群小屁孩把我屋搅得天翻地覆,我脾气还没发,她倒先告黑状说我欺负她,能拿她咋办?
Yu:让着她呗,你难不成想欺负回来?
嘟嘟:长辈们知道她在整我还向着她,我的地位无比卑微。
邢子缨是老邢家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长大,性子难免有些娇纵,邢朝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余卿无比庆幸亲戚家的小孩大多跟她同辈,个性差异不会太大,勉强聊得来,待一起也不觉得坐如针毡。
之后几天余卿只能靠微信和邢朝阳保持联系,大过年亲戚走动频繁,爷爷就剩余卿这么一个孙辈,再多加一个余渭,帮忙招呼亲戚家小孩就够他俩忙的。
部分亲戚一年只见这么一次,却又格外热情,巴不得将余卿期末考几分、跳舞拿什么奖全了解清楚。
更不用说身为北大学子的余渭,每天被一群高中生围着请教课业,好奇的连大学的教学模式和住宿饮食都要刨根问底。
好不容易一一解决完脱身,解钰又把他叫过去认识几位叔伯。
谁能想到,余卿和余渭竟会有同病相怜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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