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十二章 白玉堂,谢谢你
应天府衙的后堂中,鸣蛇斜靠在椅子上,手中蛇杖泛着黑黝黝的寒光。宋思清皱皱眉头,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打发掉这个瘟神。
“他们好像并没有如你所愿去救人!”鸣蛇开口道。
宋思清干咳一声,“那个展昭也算机敏,确实是出乎意料。不过,他再手眼通天也找不到那个女人。到时,再将他与苗女一起除了也不迟。”
“但愿如此。”鸣蛇哼了一声。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这些时日就不要再让她出来了。”
“这个不用你教。”
宋思清被鸣蛇噎的说不出话来。他堂堂朝廷命官现在却不得不看一个妖怪脸色,这口气实在是憋的他难受,若不是顾及主上的千秋大计,他第一个除的就是他。
展昭悠闲的擦着自己的巨阙,全然没注意到白洛能吃人的眼神。
公孙半倚在床头,忧心忡忡道,“展护卫这军令状下的太托大了些。目前我们连一丝一毫的头绪也没有,该如何去证阿桑姑娘的清白呢!”
“公孙先生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好个鬼,”白洛一拍桌子“你是不是傻,那样的誓言怎么能说起就起呢!以前我还能帮上忙,现在”她话说了一半忽而停了下来。
展昭疑惑的看着她,“现在怎么了?”
白洛咬了咬嘴唇,本就泛白的嘴唇被她咬的没有一丝血色,“没什么!”
她自己心里清楚,少了一条地魂,她现在早已不是以前的白洛了。不但道行受损,而且对邪魔外道的感知是一点点也没了。那个女魃本就藏得深,现在她又如同瞎子聋子一般,要到哪里去找呢!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阵无力,这个傻子!
展昭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以为她只是担心自己,轻轻拍着她的肩低声道“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接着他又转过头,“公孙先生,那个修房子的牛二家怎么走?”
公孙点点头,“是要找牛二好好问问清楚了。”
展昭与白洛赶到牛二家时老夫妻两个正准备吃饭,他们说明来意后,那老夫妻却连连摇头,直把他们往外赶“我们家二子出门去了,公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白洛不死心还要再问些什么,展昭却在一旁悄悄拉了拉她衣袖。
白洛跟在展昭身后出了小院儿,急慌慌的道,“你拉我做什么,这老夫妻眼神闪躲,一定有问题。”
展昭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你方才可有注意他们的灶台?”
“灶台?”
“灶台上另有一副碗筷就摆在那里,应当是我们去了以后从桌子上撤下来的,而且两个老人家做饭做的也太多了些。”
白洛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说牛二就藏在他自己家?”
“这只是猜测,不管怎么样等等看再说。”
目送着展昭与白洛走远了,老夫妻这才慌慌张张的扒开后院被石头盖起来的地窖。
牛二满身是土的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土一边埋怨自己爹娘,“都怪你们把事情说漏了出去,要不然开封府的人也寻不到这里来。”
牛老爹脾气暴,当下就给了儿子一个爆栗,“浑小子,你也不说清楚我们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
牛二捂着头不再言语。牛大婶心疼儿子,急忙拉着自己老伴,“算了算了,他叮嘱过的,是我老婆子一时不小心说走了嘴,快让孩子吃饭吧。可怜见的,在外面吃也吃不好,又担惊受怕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牛老爹心里也是懊悔不已,那个先生看着斯斯文文,医术又高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开封府的师爷,只是当爹的在儿子面前是万万不肯认错的。
一家三口回到厨房准备用饭,只见桌旁边正坐着笑眯眯的展昭和白洛。
“展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牛二反应快,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扯着嗓子干嚎。
“无妨,你只要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行,展某自会保你安全无虞。”
展昭笑的和善,可语气极为坚定。牛二眼见避无可避,咬了咬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吐露个干净。
那夜他爬上屋顶去修房子,无意之中看到宋大人的书房外站了不少人,他一时好奇就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不打紧,竟被他看到一个惊天秘密。
那段时间,刚刚有僵尸出现的时候,也不知打哪来了一个老道士,整天在城里嚷嚷着说什么“昏君无道,天降大灾。”
老百姓们被僵尸吓得人心惶惶,很快就把这流言给传扬开来。后来官府知道了就派了府衙捕快满大街的拿人,那老道士也被捉进了大牢。这事不少人都是亲眼所见,抓老道士的时候他正巧也在,因此对那道士记得特别清楚。
他上去的的时候就看见书房里有两个人影,起先还以为是宋大人在会客。可修完房子要下来的时候书房门也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那个道士?”展昭问道。
牛二摇摇头,脸上尽是惊恐,“我在房顶,看的清清楚楚,那人开门时身穿一件黑袍,脸又瘦又长,看一眼就好像要把人冻住了一般。可是等他出门时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变成了老道士的模样。”
“你是说这老道士是别人扮的?”
“不,不是,那是妖怪,一定是妖怪变成了道士。”牛二回想起当时情景,吓的说话颠三倒四起来。
白洛不耐烦的拍拍桌子,“怕什么!你现在不照样好好的在这里。”
牛二哭丧着脸道,“若不是小的机灵生生把舌头咬出血也不敢喊出声,只怕现在早就进了妖怪肚子了。”
安抚好牛二,展白二人出了牛家小院儿。
白洛忍不住道,“这个宋思清,原以为他只是起了推波助澜之势,没想到却是幕后主使,偏又装出一副为民做主的嘴脸。我呸!”
她骂了半晌展昭却始终默默不做声,奇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牛二说的那个人很熟悉么?”
白洛仔细回想,忽的恍然大悟,“鸣蛇?”
“我总觉得是他,胡西出事的时候情况混乱,后来他就不见了踪影,这么长时间再没见过险些把他给忘了。”
“你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他,只不过他究竟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件事和胡西那件事有关。”
“不管怎么样,现在麻烦更大了,不但有女魃又跑出来个鸣蛇,这应天府还真是流年不利。”
白玉堂比想象中来的要早一点。双眼熬的通红,素来不染尘埃的白衣上沾了一层泥土,想来应是星夜兼程从汴京赶到了应天。
展昭刚踏进大堂就被他拽的一个趔趄,“阿桑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洛揪着他后脖领子把他按在椅子上,没好气道,“你没看我们刚进门么?”
白玉堂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盯着展昭,“究竟怎么回事!”
展昭深呼一口气,“玉堂,你先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好端端的人为何会被当成妖女抓了,展昭我要解释。”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们也相信阿桑姑娘是清白的。”
“你既知道她是清白的为何不让那个狗官放人。”
“玉堂,这里面牵涉太多,不是一句话就能放的。”
砰,白玉堂一拳砸在展昭面颊之上,一缕鲜血从展昭嘴角流了下来。
“白玉堂,你疯了么!”白洛大怒。
“你顾着那一身狗皮,爷可不在乎,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啧心思。枉我视你为友,没想到也是个贪慕权位不顾朋友的小人。”
“白玉堂,你够了。”白洛大喝道“你问也不问一句上来就横加指责,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么!”
展昭苦笑一声,“玉堂,不是你想的这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时此刻你要做的是冷静,我们才好一起商量对策。”
白玉堂冷哼一声“我一届武夫没有展大人的心计筹谋,阿桑的事我自会解决,就不劳展大人费心了。告辞!”说罢,他看也不看展昭,转身拂袖而去。
白洛恨恨的盯着他的背影,“没脑子的家伙。”
“算了,他也是太担心阿桑姑娘了。将心比心,若是你出了事我也会方寸大乱。”
“你怎么不告诉他你的苦衷,说出来,他会理解的。”
展昭缓缓摇头,“就让他出出气也好,他把气撒在我身上还能好受些。”
初春的夜色很美,冰凉的月光洒在寂静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明亮的月光照出了每个人不欲为人知的一面。
白玉堂几个翻转腾挪,悄无声息的潜进了应天府大牢,牢房里冷的如同地窖。
他一间一间牢房寻过去,最终在最后一间找到了阿桑。
她的手脚都被紧紧的绑在架子上,就连转动下脖子都困难的很。
白玉堂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懊悔,愤怒,愧疚纷纷揉在了一起。这姑娘只怕自出生以来还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阿桑,阿桑。”白玉堂轻轻呼唤着她。
阿桑抬了抬眼皮,看了好大一会儿才看清楚来的是谁。
她看到白玉堂,满肚子的委屈忽然都没了,情不自禁的想他还是在乎我的。
白玉堂拍拍她脑瓜,“你还笑的出来!”
“你来了,我高兴。”
“就算要高兴也先出来了再高兴不迟。”
“白玉堂,”阿桑叫了他一声“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白玉堂不自然的别过脸去,“你别多想,我只是还你赠刀之恩罢了。”他拉了拉绑在阿桑身上的铁链,这链子可真沉。
阿桑撅起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每一次自己都要放弃了,他偏又来招惹她,既招惹了她又不肯承认,叫她的心忽上忽下的跟着翻腾。
“我不能走。”她倔强起来。
“为什么?”白玉堂盯着她“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不是任性,”阿桑紧紧抿着苍白的唇“我不走与你无关,是因为展大哥。我能保住一条命在,全靠展大哥立下重誓做保,若我现在一走了之只会陷他于不义。”
白玉堂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听她这样一说才想起今日展昭话里的深意,不禁懊恼自己的莽撞。
“可是,你一个姑娘家在这种地方怎么熬的住。”白玉堂担忧道。
“没事,你可不要小瞧我了!”阿桑努力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如平常一样没心没肺。
她柔弱又坚强的模样叫白玉堂有些不忍。他一直以为她是寨主的女儿,人又漂亮聪明,被寨子里的人娇惯的任性又刁蛮。却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坚韧,重情重义之人。
想到这里,白玉堂的心肠顿时软了下来,轻轻拂了拂她的秀发,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嗯,我知道。”阿桑的眼睛亮得出奇“白玉堂,你能抱抱我么!”她的嗓音带了些哭腔,又软又糯,“我疼!”
此时此刻,任他白玉堂再怎样的心如磐石也不禁化成了水,不由自主的把她抱在怀中。
妖的睡眠都很浅,白洛很快就察觉到了房顶细细碎碎的声音。
不,她不是第一个。
睡在隔壁的展昭已然悄悄的的开了窗。
她无声的笑了笑,这两个家伙!
展昭翻上房顶的时候白玉堂的女儿红已经开了封,浓香的酒气顺着风飘了出来,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他想。
白玉堂仰面躺在房顶上,头枕着臂膀,眼睛半盍,看也不看展昭,直直的把酒坛子递了过去。
展昭也不说话,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美酒的凛冽彻底驱赶走了残存的睡意。他仰起头愣愣的看着天上的繁星。
“我要救阿桑!”白玉堂忽然道。
展昭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夜,再次沉静下来。白玉堂睁开眼睛,和展昭一样看着星星出神。
“你和白洛,”他想问些什么,可开了口又不想问了。
“你都知道了?”展昭淡淡的反问道,“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你很喜欢她?”明明不问,却还是忍不住,白玉堂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很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她很好,你知道的。”
白玉堂默默闭上眼睛,她的好他当然知道。
展昭定定的看着他,“玉堂,谢谢。”
“你不要谢我,就算没有白济,她倾心的也只是你!”白玉堂终于苦涩的承认了这个许久都不愿
面对的事实,逃避了那么久,最终也躲不过这一天。
“不,我要谢的是你还愿意认我做朋友。”展昭摇摇头道。
白玉堂扭过头嗤笑一声“你当我白玉堂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么!”
沉默之白玉堂他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展昭你若敢负了她,我上天入地也要取你性命!”
展昭闻言郑重的点头道,“我此生若有负白洛,就叫我孤老终生,日日活在痛悔中。”
白玉堂这才点了点头,飞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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