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欢喜
那支舞,沈黍离记了很久。不,应该说燕葬染记了很久。
那是第一次他没有任何厌恶燕靖安,他第一次觉得燕靖安漂亮的像神仙一样。
同时,也是第一次,他觉得燕靖安是那样纯粹的人。
“唉!”沈黍离苦笑的长叹一声,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片。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早就因为寒凉变得青紫。
这样一双惧寒的手,染过血,御过马,批过奏章。还能说什么呢?在困境之中,他什么没做过呢。即便生得如此羸弱,却还是死皮赖脸的活到了现在。
他虽然抚去了雪花,却还是没有打算起身,只是望着庭院中的风雪,似乎是看着往后的人生。
“知道吗?我为我的弟弟跳过一支舞。”燕靖安眉眼含笑,推开了燕城若。
“弟弟?你的哪个弟弟?”燕城若一时没反应过来。
燕靖安浅笑“自然是我的孤煞祸国的十三弟了。”
燕城若仿佛被噎住一样,竟说不出任何话。反倒是燕靖安依旧含笑“你知道当时他的表情吗?”
“什么?”
“嗯?”这回倒是燕靖安有些疑惑,她本以为燕城若厌恶燕葬染是觉得眼不见心不烦的,可他竟然问了。燕靖安浅笑,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吧。太子燕城若竟然在意他厌恶的,是注定宿敌的孤煞祸国。
说起来,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痴迷,你相信吗?我那弟弟竟然露出痴迷的眼神。”
痴迷?燕城若咬牙,那人历经苦难,甚至装疯扮傻两年,还会有痴迷的东西吗?
这燕靖安有何好的,竟能让那小子露出痴迷的神色。
“贵妃娘娘骗本殿下作甚?”
燕靖安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就那小子的经历和心性,会痴迷?贵妃还是先想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吧。”
燕靖安不语,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将视线放回燕城若脸上“我也在想,他为什么会呢?他虽然是我的弟弟,可我没做过姐姐该做的事。他也识得我是谁,并且他落得那般境地,脑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家,竟然会痴迷。”
燕靖安笑的别有用意“我甚至都会认为他是中了蛊,可我并没有越国那样的本事啊。”
越国善蛊毒,他的母妃就是越国人。好像那东西和母妃的关系非常好,母妃那样帮他。
燕葬染那小子和他如此要好,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那小子竟然和他相伴了五年!
若不是这凤淮信传来消息,他还真不知道呢。
燕靖安很开心,她已经成功了,在燕城若心里埋下了一颗随时都会破土的种子。
葬染啊,姐姐这次是帮了你的。虽然有舍才有得,可你得的将是这世间最疯狂的追寻,或许是这世间最长久的守护。
弟弟,你觉得姐姐的这第一份礼物如何呢?
晚来天欲雪...燕靖安挑开马车的窗帘,有雪落在她的面颊上,弟弟是否会同姐姐饮一杯呢?
“姑娘,卿夜公子来了。”怀儿放下手中的碗筷,对着煮着第二杯茶的少女道。
少女抬头“如此快?”
“看样子,卿夜公子是没有走,一直留在大燕。”怀儿走近少女,然后蹲下身子。
“也不知,卿夜公子在盘算什么。”
曹小沫摇头,并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了。凤朝要乱,大燕要乱,公子何必呢。
唉,执念。
就这二字,已经这么久没见到当初那个正气凛然的少年了。
方夜然反倒只是一身素色锦缎走进来,他一进来,就带着寒气。屋内的其他人都看过去。
然后方夜然点头,其他人还礼。
“还好吗?”方夜然开口。
曹小沫浅笑摇头“无事,左右公子是知道的,也就如此过活了。”
方夜然眸中闪过一丝歉意“小沫,此朝结束我许你自由。”
如同惊雷,曹小沫错愕“公子你在说什么?我并非无用,公子也需要我...”
她还未说完,手便被拉起。那人的手指纤细修长白皙,不是寒体,却是冰冰凉凉。他牵着她,上了二楼。
曹小沫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怪异,怀儿自然也听到了方才方夜然的话,她静静地等在一楼。有些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这么多年,卿夜公子虽是杀人不留情面,甚至隐隐达到了祸乱朝纲的地步。可这人啊,难逃本性。
卿夜公子出身大家,是高门独子,世代忠烈。他所行的步子都是专人教导的彬彬有礼,他读的诗书具是辅国策论,这样的底子,又能坏到哪里呢。
自己困苦了这么多年,成人之美还是有的。怀儿突然觉得,自家姑娘与公子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也无不可。只是...他们两个人谁能心甘情愿的呢。
踏着木质楼梯,吱呀吱呀的声音不住的传来。少年牵着少女进了一间厢房。
“你可是与我玩笑?”曹小沫开口。
“你知道,我不说无用的话。”
“......”
“你...”方夜然伸手欲想去抚少女的发,只是少女侧头躲过,他只得垂下双手“当明白。”
“你要我去哪儿?这么多年了,我只跟着你,你说要我自由,你要我去哪儿?”
“去你想去之地。”
“哈,我想去之地?方夜然,你可知,我是你的妻啊!”
看着曹小沫微红的眼眶,方夜然笑了,是那种极为好看,极为释然的笑“小沫,我们是朋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你无需对自己如此强迫。或许未来,你有自己的夫。我从未当你是奴婢。”
“你说这些,又有何用呢?”少女颓然坐地。
方夜然仰头,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横在那里。最终他只寡淡的道了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曹小沫听后,先是良久沉默,而后起身行礼“世子康顺。”
少年浅笑“康顺。”
康顺...…
“这一生马革裹尸枯骨红颜~为那般~此时夜尽,君可知山河模样~”
曹小沫呆呆的看着面前泪流满面却捏着嗓子唱戏的少年,突然在这一刻她好像放下了所有的不甘心...
“离哥哥,如此寒凉,为何在此处。”沈楼握住沈黍离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给沈黍离。
沈黍离笑道“需要想些事情。”
“那离哥哥可是想明白了?”
“嗯,想明白。”
沈楼欲言又止,沈黍离觉得好笑“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沈楼摇头,呼出一串白气“我只是在想,天下美人皆不及沈郎,沈郎是我的离哥哥。那离哥哥可欢喜?”
“欢喜?为何欢喜?”
“为了天下人赞颂。”
“怎生欢喜?”
“声名远扬。”
“欢喜可得?”
“自是可得。”
沈黍离只笑不语,在沈楼的接触下暖意回升。
沈楼等了很久也没有得一个所以然,只好遗憾的同沈黍离一起看着风雪。
许是觉得无趣,沈楼有些乏,正巧沈若来看沈黍离。
“阿若姐姐,有热茶吗?”
沈若含笑“等等。”
欢喜,沈楼年少自然不知沈黍离话中之意,可偶然听得的沈若却懂。
“为何欢喜?”生如此刻,万般皆苦,有何欢喜?
“怎生欢喜?”不过是虚名,子虚乌有的名头难道他还少吗?每日里阴诡云涌哪里会生出欢喜?
“欢喜可得?”这半世无爱无功,有什么资格得到欢喜?这世间真的有欢喜吗?
身处万丈软红尘,奈何不过戏中客。
“离哥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沈楼眼带笑意,却是好奇不减。
沈黍离点头“问吧。”
“离哥哥究竟是何人?我幼时的确被离哥哥的样貌所吓到,可离哥哥生的这般好看,怎会是那样的呢?除了我们,离哥哥不应该还有其他的家人吗?”没有人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父亲说是近亲,沈楼想过,可能只是搪塞世人,可沈黍离究竟是谁,谁也不知道。
“小八一定要知道吗?”
沈楼摇头“离哥哥,我年纪小却不是傻。离哥哥,为何相信那个神棍也不相信大哥哥?你是,阿若姐姐也是。离哥哥,小八淘气,经常玩闹。可是小八一直想让你知道。”
沈楼目光含着崇敬之情,同时也有着对兄长的爱戴“小八真的将离哥哥当做自己的亲哥哥。是离哥哥教我识字,是离哥哥教我为人,是离哥哥护我到今日。”
“离哥哥,你从来就不知道,就如同这风雪。你来的那日,雪白衣衫下是鬼魅容颜。金玉在外,败絮其中。这些话我从来都没对离哥哥说过。”
“见到离哥哥的第一面,我就觉得离哥哥与我不同,和我们所有人都不同。我年纪小,可我和你其实也差不了太多。但就这么几年,你却比我成熟那么多。你来的时候不过十一岁,修养了将近一年。你看,离哥哥,我知道你惧冷。”沈楼的手还是温热的,暖着沈黍离的手。
沈黍离不言语,看着这个小少年。
或许是自己走的太快,两世为人忘记了现在自己的年龄。
忽略了这个小少年并不是与自己一同行走的,他当然有疑问。
这么多年,还能将自己当做亲人,是不是很不容易呢?
“可离哥哥,我相信你。”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3065/148090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