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权起大燕沈郎归
“我竟不知我平白得了如此多的保护。怪不得靖安瞧我的眼神总是那般欲言又止,竟是这般道理。”少年觉得讽刺,他竟生生生出沈安雪一样的无力感。
原是他们都天真了。
他自封太子不过是因为燕皇许是被囚在皇宫某处。没想到,他其实真的是太子,真的是一早就注定的储君。还如何不知足呢?也就这么释怀吧,太累了。
“他是笑着回去的?”凤淮信蹙眉,便是方夜然亦是惊疑。
“那便是真的放下了。”难得恶鬼释然叹息“既如此,沈郎怕是要回来了。”
“哥,倘若我说想和你走,你会如何?”少年帝王目光灼灼,方夜然自然不会认为他在说假话。
凤淮信并不适合做帝王,许是性情缘故总是有些疯癫。这种疯癫一不小心就可能毁掉一切。况且,太过于执着旧事,总归不该是帝王。
这世间无情无义,仁德仁义都可以做帝王,偏偏中庸的人承不住帝王的道路。
大秦内政动摇,东宫位空缺,除却几位皇子,皇长孙即墨无无忧也是一方势力。偏巧丞相元淮不显山不漏水,维持在中立。状似一副忠臣的模样,也不知内里是不是真的。
而他,带着忠臣遗孤的帽子,祸乱朝纲。
皇帝并非看不出来他过分,只是,除此以外他还是欢都二十四卫的首卫,天下第一隐卫。
说白了,他就是刺客,是杀手。皇帝晓得他喋血已久,难免弑杀。否则,该是会出手的。
虽是如此,却不是不管不问。这元淮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看得他紧紧的。
这世间总是有些荒唐的事情,他本可以凭一把剑血洗皇宫,但怎料牵绊太多。这天下悠悠众口,同他有关联的无辜人等…
唉…
放不下,实在是放不下。
“看,哥你又开始迷惘了。也不知是不是身份问题,你做小侯爷时,总是带着几分悲悯。这悲悯不是好事。”凤淮信向来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想跟他走这种话,他从来不敢在首卫夜面前说。只可在此时,说一说求得可以成功的可能。
他们许是太过于不同了吧。无论自己是何身份好像都是这个德行,哥呢?他在乎的东西随着身份不同而不同。实在无定数。
“所以你是特意挑了此刻方才对我讲的吗?”
“哥你说的哪里的话。”我便就是特意。
一路奔波,总算到了终点。燕城若率先下了马车,也未去理会燕靖安。
燕靖安此刻心中无波无澜,下了马车将女儿抱下来而后声音浅浅,冲车厢道了一句“沈公子,沈将军凤朝皇宫到了。多谢一路照顾本宫,本宫在这里谢过。”
燕城若蹙眉,这女人莫不是真的疯了?好不容易抓了来,此刻便如此轻飘飘的放了?
燕靖安的心思除却她自己怕是如今只有沈若明白。
作为同样悲苦的人,同样拥有可以看到结局面容的人。固然沈若是悲凉,燕靖安是清寡但道理都是想通的。
在燕城若那里,沈若何尝不存在嫉妒呢?讲到底,燕靖安还是克制了这份嫉妒,在尽心做一个姐姐。
沈怜卿知道沈若不方便讲话,方才躬身表示谢过。
说来也巧,燕葬染也不过才走到宫门口。他们这些人恰好就如此碰了面。
少年双眸如同水洗,纯澈的让人不敢相信,他瞧见对面同样纯澈的双眸不禁将自己这双微微弯起。
燕靖安失笑,她竟是弄不懂自己的这个弟弟了。
“该如何唤你呢?燕太子?”
少年缓缓摇头“黍离。”
“黍离…”燕靖安痴了,她是真真痴了。原是黍离,这小子,放弃了燕姓。多少人筹谋了这么多年才换来的,他居然就像舍了?
蠢货!
沈黍离并不傻,他看得出燕靖安的心思。
可再是看得出他也无法做什么,比起燕葬染,他向来想做沈黍离,况且沈黍离便就是燕葬染,又有什么好避讳的呢?大燕气数已尽,便不妨用北燕来替上一替。
“那好,沈太子。”燕靖安收敛好情绪,直直同沈黍离对视。
“不,是沈皇。”少年眼中光芒大盛,便此刻燕靖安才满意了去。总算是也没辜负这么多年她的委屈。
“竟不知是陛下,靖安初见,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沈皇担待。”说这话时,她的眼角扫向燕城若。
果真不是什么好脸色。如今人家是帝王,你要如何呢?
“燕太子。”沈黍离颔首,大抵是多年的历练,自己有着许多年的上位者旧事,他的气势要比燕城若更甚几分。再者大彻大悟以后,这气便愈加沉稳。
燕城若倒底年少,不免有年轻负气。他只在脑中不住回响沈皇二字。
不过令他真正不适的却是少年当着他的面伸手拉过那人的衣角。
“可有事?”少年说的自然。
偏偏那人如今的状态什么也回答不得,燕城若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腔中。
沈若此刻其实是清醒的,他想的明白,也在心中升起暖意。
不过一件事令他身体瞬间紧绷,那是一个面目可憎的男子。
可他光是通过那双眼睛就已经认得是谁。怎么可能…
原是这些年,都如此吗?
孑然候在这里有些时间了,见到沈黍离走出,便迎过来。期间他也看了看,打量了一番燕城若等人。
“回沈府。”少年开口,同时略微侧头,将目光停驻在燕靖安身上“朕尚且有些事情,便不陪太子与贵妃了。诸位自便。”
燕靖安点头,深深瞧了沈若一眼,复又将目光放在沈黍离面上“沈皇相貌无双,今日见了。便是真的信服了那句天下美人皆不及沈郎。靖安有幸得见,便也无憾。
索性时间还长,靖安能见到这面容的次数也不少。单是如此,靖安便期待尤多。”
少年帝王离得匆匆,从始至终沈怜卿都未曾开口说一句话。他不知发生了什么,燕葬染又是变回了沈黍离,也不知为何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带着熟悉的感觉。
“你倒是沉默,竟是一句话都不肯说。”燕靖安,拉着女儿淡淡瞥了瞥燕城若。
燕城若语塞,复又想起方才的疑惑“为何要放走沈若与沈怜卿?”
“便是有些事情,我瞧得清了,心中平衡了不少。没了最初的那份气恼,又如何不能放了他们呢?这下子,太子怕是有的忙了,这人啊!单单就是沈黍离。
清风朗月的沈郎,是染不得尘埃的。”
“哪里来的如此多的歪理,凤朝已经到了,他还能闹的多大。”燕城若真是越来越看不透燕靖安了。
可燕靖安只是笑出声“凤朝之乱,又不是沈郎能做的。燕太子,这是你的手笔。”
“慎言。”
“好好,本宫慎言,那太子可要好好盘算了。”女子脚步轻盈,左手拉着小姑娘绕过燕城若步了凤朝的皇宫。
只是孩童天真,睁大眼睛问娘亲“母妃,方才的大哥哥可真是好看。”
女子含笑“那是玲儿的舅舅。”
“嗯?舅舅…玲儿怎么从来不知?”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你舅舅啊,是一个皇帝,大抵上是这权贵之中最为清风朗月的一个了。可怜备受宠爱,却不是世人眼中该有的被宠爱的方式。”
“母妃再说什么?我听不懂。”小姑娘左思右想也不明白。
燕靖安笑意更甚,用手指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你还小,哪里需要懂得。过些时日母妃请了好的骑射老师好好教你一些,日后也算有的自保之力。”
“我听母妃的。”小姑娘笑容很甜,这让燕靖安心里也稍稍平静了很多。父皇啊,你宠爱十三,可这样的宠爱带着痛。一个孩子而已,纵使如今一切都释然懂得了,可那真真困苦的十余载岁月,谁也补不回来了。便是生在帝王家,便受得帝王苦吗?
你可知女儿活的亦是生不如死。
“你可是释然了什么?”沈怜卿倒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沈黍离只点点头“算是大彻大悟。”
“如此,就好。”
沈怜卿神色忧忧,沈黍离摇头“方才似是在宫中见到了大秦的小侯爷,想然是有人意图布局了。怜卿,我并无其他言语劝慰,独独只有一句。这一句,愿你千万做到。此事只得独善其身,半分不可沾染,不然引火上身事事不好平息。
你需知道,那恶鬼并不打无准备的仗,你再瞧如今的凤淮信。他们二人早已疯癫,你们便是不同路的,这你得认。”
“我省得。”从何时起,沈黍离开始晓得了他的心思?又是从何时起他自觉有些东西变了味道?
空中无云,但又好像在这碧空的后面电闪雷鸣。
沈瑜同沈楼在门口候了多时,见到沈黍离的那一刻,沈瑜竟是眼中含泪。牵出的笑意让泪珠滚落“你到底还是…”
“你这让我如何?”
“一事归一事,你的仇,兄长不会忘掉的。”
“罢了,就当是为了这富贵换的的代价吧。兄长莫烦忧。”
“抱歉。”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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