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烈火燎原（十三）
一时间，嵇川哑然无语，脑海里不禁闪过‘果真如此’的念头，可心里面还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当年其父与之谈及往日辛酸仇怨时，也曾做出过这般惊世骇俗之猜想。
怎敢想，此事竟在今日从她口中被应验。
荀远志果真犯下了此等欺师灭祖、灭绝人性的滔天大罪！
他面色肃穆，“纵使他已成了活死人，可他曾经行过的恶不会被掩盖！我必将其罪状揭露于阳光下，还我父亲一个清白，让我祖父…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会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嘎吱——”
嵇川推开房门，尘土飞扬，屋内蛛网灰尘遍布，一看就是许久未有人住过。
他循着记忆里他爹给他描述的路线，找到了墙角祖父房里的暗格，打开后只见一个木盒与一本药典。
这本药典是嵇川祖父以防不测特地重新撰写留下的拓本。
谁知，一念成真。
嵇川珍视地收起药典，随后，将木盒递给了应则溪，“这个盒子便是祖父替任前辈保管的东西。”
应则溪接过盒子，用应家机关术独有的解锁方式打开了盒子，并取出里面仅存的几页纸，又递给了他。
嵇川惊讶地看着她，“这是……”
“我要纠正一下你刚说的那句话。”应则溪笑了笑，“这其实并不是令祖父替我祖父保管的东西，而是我祖父替令祖父保管的东西。”
闻言，嵇川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我祖父有意让任前辈将这些纸封存起来？”
可是……
为什么？
他将自己打不开的盒子藏到了对方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视线落在了纸张上，“……便是这纸里包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大到连他祖父都觉得烫手却又不能毁掉的秘密！
应则溪点头，“你们现在所熟知的药典——其实是不齐全的。”
此话一出，嵇川面色微变。
“也……包括他？”
应则溪知道这个‘他’是指向荀远志。
“也包括他。”
说来，应则溪也觉得心情复杂，谁知道当年药王每一分忧虑都被一一验证了。
“当年令祖父担心后代出现品行不端之辈，视人命视若草芥，便删去了药典上有关药人的记载。”
但谁知，又是一语成谶。
荀远志还是凭着药典其他页面里的只言片语，发现了这个秘密……
“竟是这般……”他有些意外，“我爹也曾与我谈及药典禁术一事，我原以为那只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不曾想竟有详细记载。”
应则溪直言，“不瞒你说，我此行除了替祖父祭奠友人，还有一个目的也是想寻找真正炼制药人的方法，以解决我体内药毒混乱的问题。”
虽说当时她身体并无异样，可任申天到底还是不放心，让她在身体扛不住或出现异样时前往药王谷寻这一线生机。
她笑了笑，“幸能与君相遇，还望君可解我难。”
嵇川捏紧这叠纸，却不敢用力生怕损坏。
他知道她是信任他才将重若性命的东西交到了他手中。
如若不然，她是可以有其他的选择的。
他眼里满是坚定，郑重地对她承诺，“承蒙不弃，嵇川必不负所托。”
……
两人达成一致后，很快就开始着手入住药王谷之事。
嵇川让她牵回浪在湖边的呆驴，自己则迅速地整理起茅庐，以腾出地方来让她休息。
随后，二人一驴就开始了药王谷的生活。
药王谷与世隔绝，美若桃源仙境，嵇家世代居住于此，深谙生存之道，若非心念悬壶济世，也可久居不出、永不入世。
而身上流淌着嵇家血的嵇川亦是如此。
对此，应则溪是深有体会。
自一路同行到入谷居住，她就不曾担忧过衣食住行等方面的事。
嵇川很会照顾人，也很会过日子，洗衣做饭、捕鱼打猎无一不精，还通晓天地变化，擅长手工制作等，近乎全能。
而应则溪也并非什么不通情理之人，虽然也有在旁打下手帮帮忙什么的，可相较于嵇川，总显得有几分笨拙。
入谷后的生活并未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虽然嵇川忙于研究她给的那几张纸的内容，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不理会日常琐事。
若是仅有他一人，或许他也不会这般行事，为了钟爱的医术而废寝忘食也是常有的事，可现在多了个她要照顾，他做不到将人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至于应则溪倒是没感觉到什么，于她而言，被人照顾已是常态，但她也不愿将其变作习惯，故而，时常与他一道分担，相互相顾。
药王谷的生活悠然自由，让她内心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也消磨了不少盟主府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偶尔也会反思过往寻觅初心。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被暂时控制住外，她每日都过得格外舒心与惬意，不是让呆驴带着她兜风散心，就是到屋外空旷之地练起武功来，偶尔也让出来做饭的嵇川莫名嫉妒。
不过，为了琢磨出新招数是怎么使出来而一遍遍地比划的，那样认真刻苦的她，也让嵇川对她的不同于平常的另一面感到意外与动心。
这种也曾在别人身上见到的美好品质，他向来是钦佩与尊敬的，可若是对象换作是她，却又显得格外不一般。
就像是黑夜铺满璀璨繁星，闪闪惹人爱。
……
经过无数次的努力与尝试，嵇川终于琢磨出了一个能解决药毒失衡的办法。
只是……
“你，准备好了吗？”
嵇川将眼睛蒙上纱布，面色如常，但耳根爬起的红晕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究其原因在于这个办法实在是离经叛道、难以启齿……
按说他行医多年，遇见并解决过许多奇难杂症，也算是实战经验丰富，且无论男女老少美丑他皆可视之如行尸骷髅，淡然处之，少有人事可动摇他冷静过人的大脑。
然而，从世俗的眼光看，他还是个未达弱冠之年的少年，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更别提是不知情爱便先赤诚相见。
令人尴尬的是，这个办法还是由他自己想出来的。
“嗯。”
应则溪睫毛微微缠动，身上只余最后一层遮挡物，近乎赤、裸地浸没于水中。
这回可比以往之药浴更为直接地接触到药汤，自然也就更为直观地看到白与黑的鲜明对比。
可惜的是，能欣赏这幅香艳无比的画面只有她一人。
嵇川深吸了口气，缓慢而艰难地伸出手，朝未知的前方探去，突然，指间触及一抹柔软，令他心神一颤，差点收回了手。
可他还是按捺住内心的悸动，向上摸索，手指再次触摸到温热而明显的弧度，欲使人覆上揉捏、血脉偾张。
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是何等的诱惑，又是何等的羞耻！
这回，他再也忍不住了，呼吸一滞，猛地收手转身，捂着脸平息心情，可脑海里不由地勾勒出其身之曲线。
如同往常一般，应则溪静静地坐在水中，眼眸里除了信任还有淡然，没有担忧、羞涩或是尴尬。
或许，再往深处的深处看去，还残留一丝笑意。
这样的她让嵇川找回了原本的理智与冷静，“对不起。”
再次转过身，嵇川面上只剩平静，心里面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他的动作却少了些拖泥带水。
手指划过光洁无暇的肌肤，一个不漏地落到身上各处，不带旖旎，他面容冷肃，认真地逐渐地熟悉她的身体，哪个地方该是哪个部位格外清晰明确。
他的脑海里满是她的身形，可却是去皮留骨之貌，这才是他原先看人看世界的方式。
穴道经络骨骼等是人之本象，纵使是绝代佳人，在他眼里也会化作红粉骷髅，但她是他眼里心里的认知变数，遇到她后仿佛整个世界注入了一丝生机，唯独她一人鲜活。
嵇川抛开不该有的念头，循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经络穴道，专注而熟稔地开始为她扎针，手上动作不觉多了几分温柔。
随着温度上升，水汽氤氲，朦胧不清，热汤蒸得玉面扑霞，眼前人的神情与动作令她看得不真切，只感觉到有一双手在她身上游移，指腹毫不留恋地划过肌肤，却又留下深入骨髓之酥麻。
偏生眼前人嘴唇紧抿，心无杂念，神情虔诚而庄重，让本就香艳刺激的画面更增添了几分禁欲之感。
这场折磨人的药浴治疗很快就结束了，可到底还是在两人心中留下了异样的感觉，表面看上去像是没事，实则不经意对望却又如惊弓之鸟羞赧侧目，落羽心扉。
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两人不由得减少了碰面的机会，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到别的事上，一人埋头专研医术，一人刻苦练武，可共处一室又怎能避免得了相见的机会。
故而，两人不约而同地故作镇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空气中还是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勾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没过多久，嵇川率先打破了僵局，鼓起勇气主动叫住了她，“咳那个，则溪。”
应则溪看着他，“嗯？”
嵇川被这声鼻音软化，莫名觉得对方有些可爱得诱人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没能捕捉到那个感觉就又消失了。
“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她关于她修习功法的问题，以他多年江湖经验与大夫的眼光来看她所修习的武功太过霸道狠戾，对其身损害不小，恐怕有碍寿数。
应则溪心里也清楚，焚天决之功效如此逆天，又怎会没有什么损伤，包括他父亲也是因为没能突破最后一重才会暴毙早亡，故而庞大的任家就只剩她一人。
她笑了笑，一下子就缓解了多日来静默而尴尬的气氛，“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嵇川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应则溪跟他说了她现在正在修改这个武功，所以才要重新演练，并非是在练习。
“如此，我就放心了。”他脸色微红，可目光所在，尽是坚定与信任，不再闪避。
应则溪愣了一下，也回望了他一眼。
她并没有欺瞒于他，焚天决的修炼速度极快，只需不断挑战生命极限便可获得强大的实力，显而易见实属习武之捷径，因而也招来了别人的觊觎之心，以及它暗藏的死亡倒计时。
好在，比所有人都幸运的是，她有着无数深河之魂的记忆，碰巧就知道了解决弊端之良策，故而才敢轻言修改先人之法。
就在应则溪修改并完全掌握好新的焚天决，也是男女之间独特的张力达到顶峰的时刻，她做了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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