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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某重点中学的脆弱女学生


  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机械般的播音腔:“某重点中学女生深夜去开水房提热水,突然用双手狂抽脸几十下,是繁重的学业负担使她产生了自残倾向吗?本台记者于昨日采访了新闻当事人,让我们一起跟进详细报道。”

  画面切换。

  一个脸部被打满了马赛克的女生面对记者接二连三地追问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估计她就是那个往自己脸上狂甩几十巴掌的“新闻当事人”。瞧见受访人坚持不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记者只得尴尬地转身面对镜头,“在日趋激烈的高考面前,很多学子都难免会承受或多或少的心理负担,而是否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也是高考的一个重要测试指标。以上是本台记者报道。”

  周昭昭狠狠地摁灭电视机,随手把遥控器往旁边一甩,仰面砸进柔软的沙发里。

  繁重的学业负担?自残倾向?开什么玩笑啊!

  思维凌乱。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变成高中生模样,稀里糊涂地出现在学校开水房里。

  *

  时间倒流回昨天。

  周昭昭在收到宋洵美发来的超市邀约之后,就撑着伞跟她去了超市,她买了袋冰棍,就站在那里等着结账,期间她还跟吴渭打了个招呼。

  后来就变成了她穿着肥大宽松的汇才校服,站在了以前的高中里。她愣了愣,纠结一下是脱掉校服在学校里裸奔一圈宣泄一下这无厘头的事情发展,还是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真的再重新读一遍高中,但是还没等到一个结果,就被以前的高中同学李敏拍了一下肩膀。

  昭昭恍惚了几秒——虽然她每年都有去参加高中同学班级聚会,但是她自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李敏,更别说李敏这个大活人站在她面前了。

  “昭昭,怎么傻愣在这里呀?去提水啊,等下就没热水了。”说着就把她自己右手拎着的开水壶往昭昭手心里一塞,便扯过她的小臂一路小跑去开水房。

  开水房里热气氤氲,在玻璃门上留下一层厚厚的水汽。

  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能有这种亲身经历高中悲惨经历的机会。

  周昭昭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长长的打水队伍,大概数了一下还有十几个人,每人左手一个开水壶,右手一个水桶,掐指一算,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心头浮上浓浓的沮丧。

  这他妈……是什么骚操作……我怎么就回到高中了?

  说不定是在梦里?

  于是周昭昭就像R市电视台记者报道的那样,抬起手猛抽自己几十巴掌,把站在旁边的同学吓得傻了眼,呆呆地上来问了声“同学,你没事吧?”

  昭昭抿紧了嘴唇,咬牙切齿地发现除了脸上时不时传来火辣辣的疼以外,眼前的场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所以她微微地摇了摇头。

  现在想来她真的怀疑问她有没有事的同学估计七大姑八大姨之一是在电视台工作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快就会有记者来找她。

  *

  “姐!”纱门被拉开,出现了弟弟周曜六年前还非常稚嫩的脸。

  “曜曜你回来啦?”李文英还拿着锅铲,就巴巴地赶到门边,把周曜沉重的书包从他身上卸下来,“哎呦,你这书包怎么这么重啊,装了什么啊?”

  “大概就是装了三本百科全书吧。”昭昭像鲁迅笔下的阿长一样,呈“大”字型双手双脚舒展开来躺在沙发上。

  “不要叫我曜曜,就叫我全名周曜。”

  周曜曜比周昭昭小五岁,昭昭上高一的时候,周曜曜还在读小学。弟弟原来的名字就叫这个,但是突然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放学回家来之后非说要删掉一个“曜”,嫌两个“曜”太嗲太腻味人了。爸爸周铠一听脸色都变了,传统的中年男人怎能让孩子随意改名呢,当初把字典翻烂就是为了给俩姐弟找个工整的名字,同样都是日字旁,而且都是abb式,怎么可以改呢?不行。怎料周曜还真的轴上了一根筋,脸一横心一铁,死乞白赖地说他就要把后面的字给删了。

  最后老子轴不过小子,还是顺了小子的意。

  “周曜,你们老师是不允许你们把书留在学校么?”

  周曜一下子也躺倒在沙发上。

  李文英端着菜走出厨房,看见俩姐弟跟两块肉饼一样,“瞧瞧你们,跟肉饼一样。”

  “哇,今天是有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吗?”周曜闻见酸酸甜甜的气味溢出来,狗鼻子灵敏地开始在空气中嗅来嗅去。

  如果周曜是条狗,估计他现在就开始疯狂摇摆着尾巴,舌头吐得长长的,口水都还流了一地。

  昭昭看着六年前的妈妈和弟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她想起高中哲学政治上的难题: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别说是跟以前的亲人相处了,如果下一秒突然出现一个六年前的周昭昭,此时此刻的她估计也会无所适从,感到尴尬。不过还好,除了样貌之外,她自己的一切都没变。

  昭昭一边夹起碗里的菜,一边想着这来龙去脉。

  如果照着言情剧里的套路,按道理来说,应该还会有个帅气男主出现才对,可是都过去两三天了,怎么还没有一个主角光环闪瞎她狗眼的男主出现?没有男主怎么行?除此之外,还应该有一些同样是“现在”的人也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六年前的“现在”啊。

  今早在回家的路上,昭昭还旁敲侧击地问李敏,她对六年之后事情的看法。

  李敏:“啊?六年之后?那就是大二吧,我也不清楚哎,唉,我还没想得那么长远。”

  周昭昭:“六年之后……是大三。”

  看到弟弟周曜回到家之后,她还凑过去掐了他一把,结果他顿时跟炸了毛的狗一样一跳三尺高,嚷嚷着什么他的肌肤很娇嫩,掐一下都要往他的银行卡里打个两三亿才行,而且不是给了钱就能掐,这样显得他好像是在卖身一样,必须要先请示党中央,因为他现在是少先队队员,以后还会成为共青团团员,再入党,残害他就是在残害祖国未来的花朵。周昭昭翻了个白眼,确定他的傻弟弟,不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都是一如既往的傻。

  昭昭吞下一块排骨,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文英。

  “宝宝,你不吃饭盯我干嘛呢?赶紧吃,别菜凉了,学业那么紧,多吃点,补补身体。”李文英边说着,又舀了一勺西洋参红枣肉鸽汤装进昭昭快要溢出的碗里。

  行吧,看来妈妈也是当年的妈妈。

  这就还挺糟心。

  跟“现在”的季节不一样,周昭昭回到六年前的夏天。

  下午两三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段。

  昭昭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太阳,想着太阳是不是响应二胎政策,又生了一个太阳出来,明晃晃地挂在湛蓝的天空上。

  灵犀一动,她又觉得或许是不是发生了九星连珠,才导致她穿越回了现在。

  也不知道“现在”世界里的周昭昭怎样了……

  她又忍不住戏精一把,抬起手擦擦不存在的泪水。

  又重新走进屋里,看到钟表上恰好指向三点整。

  三点整了啊……

  三点了?

  汇才高中作为R市重点中学,为了提高一本率,从几年前开始不断压缩学生的休息时间,正常的周末应该是周六和周日,但全都被汇才压缩为周六的下午。不论是高一,还是高三,他们都要从周日上课上到周六上午,周六的下午跟晚上休息,第二天到了周日,他们就要重新返校上学。很多时候,老师甚至还会拖堂,这样就显得周六的下午更加珍贵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周昭昭在那时体会颇深。

  不行啊,要抓紧时间睡觉才对!

  汇才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准时打起床铃,播一些励志歌曲,如《最初的梦想》和《倔强》。七点十分就开始早读,到了七点半开始换下一门科目的早读,而大多数学生在第一轮早读热血完之后,到第二轮时就已经困得不成人形,把书本高高立起,□□虽在,但灵魂早就进入梦乡。十一点四十分,吃午饭。而下课铃一打响,一半的学生都会齐刷刷地冲下楼,冲去食堂——因为吃饭对学习来说,也是一项占时间的事情,如果不早点冲去饭堂打饭,那么就还要花费大量时间用在排队上——周昭昭以前试过故意磨蹭一会儿再下楼,为的就是看一下千军万马冲食堂的壮观场景。她想,如果大家都以这种速度去参加奥运会,估计都能为国家多拿几块金牌了。

  而大家吃完午饭,就又会重新回到教室学习。

  以前周昭昭都已经从食堂吃完饭,走回教学楼底下了,正好碰见从楼里走出来的张志华,他诧异地问:“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昭昭:“啊?我已经吃完了。”

  其实那时候的昭昭也并没有意识到高考的重要性,只是觉得在这个氛围里,她不得不也跟着这么做。虽然很累,但是总体上来说,对她也是有益无害。

  而汇才的下午上课时间从两点持续到五点四十分,晚间读书又从六点半开始,七点正式开始晚自习。昭昭她们不得不在五点四十分到六点半之间,完成吃饭跟洗澡洗衣服的任务。

  对,是任务。

  这些对于学习来说,都变成了累赘。

  晚自习从七点一直持续到十点半。

  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张志华,深受浮夸主义侵害,在班会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看看别的班!别班同学每回在下晚自习的时候,都还会主动留下来继续学习,哪像你们,铃声都还没打完,就急匆匆地跑出教室。那么着急回去干嘛?回去不就是在聊天吗?你们以后都给我留到十一点,没到点一个都不许走,班长,给我点人数,少了一个,大家全都不许走!”

  本以为张志华也只是说着玩玩。

  所以周昭昭按照往常,十点十五分就开始收拾东西,十点二十分让坐在讲台两旁的同学让出过道,这样方便她一打铃就冲出去。

  结果十点二十五分,昭昭无意间侧过脑袋,看见了站在教室门外守株待兔的张志华。

  当时吓得周昭昭赶紧把书包塞回课桌里面,掏出一本草稿本装模作样地涂涂画画,在张志华看来,像极了是在认真演算,但只有昭昭跟后桌李敏才知道,昭昭只是在草稿本(单行本)上画了几条竖线,并且在上面写:“你要执黑棋,还是白棋?”

  周昭昭翻了个身,想起遥远的高中时光,内心满是感慨。

  再结合眼下的情况,她真的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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