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诱惑
到家的时候,满婶已经把饭做好了,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在水池边用水祛除了一下热气,把黏黏糊糊的汗冲洗干净,她就奔赴饭场了。
没错,是饭场,从没觉得吃饭是这么带劲和急迫的,胃里空空如也,全身都在疲软的抗议她的虐待。
大大的瓷盆里用凉水浸泡着面条,上面还点缀着青菜,桌面上的盘子里有切成细丝的黄瓜,鸡蛋混合青椒炸出的鸡蛋果,吃凉面最不可少的蒜汁也满满一大碗,上面漂浮着葱花,香油和辣椒,闻起来酸爽香滑,令人馋出口水。
对把体力和汗水奉献给了大地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满婶把漏勺和公筷放进盆子里,歉意的说到:“今是忙了些,也没炒几个菜,就先拿凉面凑合凑合,晚上咱们再好好吃。”
她边说边给几个大碗里盛满了过滤好的面条,连小来也是一个大大的碗。
桑榆的眼幽幽的看着面条,舌头在嘴巴里来回的打转,都没听清满婶的话,更不可能回话客气一下了。
秦嵊见她恨不得把整个碗都塞眼里的饿狠样,接着话头:“大热天吃凉面,最合适了,不讲究这么多。”
桑榆和小来两个人接过自己的大碗,再用各自的筷子往里加足了黄瓜丝鸡蛋果,最后加上一大勺蒜汁,呼咙一阵搅拌,夹起一筷子往嘴里一送。
和预想的一样,酸脆爽口又解热,小来和她一口下肚,互相看着彼此,都发出了“嗯嗯”的赞叹声,没有其他感叹词了,不是不会,是嘴巴被占满了,无暇顾及其他了,只想赶紧占有眼前的美味。
扎进去一通海吃,一大碗凉面很快被消灭完毕,放下筷子才觉得五官清明,六神归位,身体又是自己的了。
看着饭桌上还在进食的两个人,桑榆不禁纳闷起来。
老年人吃饭要细嚼慢咽可以理解,他一个青壮劳力这么斯文吃饭到底是要干什么,衬得她一点也没有女孩子的秀气反倒很粗鲁。
想她以前虽然算不上大家闺秀,也好歹是个斯文有礼的女孩家,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是打回原形还是暴露本真,总之很不一样。
不管别人了,反正她现在这样她觉得很好,卖力地干活,痛快地吃饭,从没有过的内心如此的踏实爽快。
好不容易斯文的大爷吃完饭了,桑榆帮忙把盘子碗端到厨房水池子里,想趁机表现的勤快一点洗个碗什么的,也没能如愿。
还没等她摸到洗碗布,满婶就把她赶出了厨房,叫她去睡个午觉。
“桑榆不叫你洗,就这几个碗,不是说一大堆,我老的洗不动了。再说你上半天累着了吧,估计在家的时候你爸妈也舍不得这么使唤你,别到了我这累坏了,他们找我算账怎么办。”满婶打趣着说着,把桑榆推了出去。
桑榆笑着回头说:“满婶,你放心不会有人找你事的,他们呀要是知道了也会嫌你太心疼我,没有狠狠磨练我呢。”
“尽瞎说,哪有父母不心疼孩子的,快去睡会。”满婶也笑着回她。
她没有反驳满婶的话,只是眯了一下眼笑了一下就去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个月份的天气,不管外面如何的热火朝天,有屋檐蔽日的地方还是凉快的,完全是两个世界,何况是斗拱的瓦房。
她脱下一直穿着的外套,叠好放在台子上,把薄被搭在腹部,就着树上的蝉鸣以刘翔跨百米的速度沉睡了,脑海中连多一点杂念也没有,像无忧的婴儿般香甜。
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袋的重量都减少了一半,除了四肢还有一点运动过度的僵木之外,一片清透。
她起来揉揉眼睛,用手扒拉了下头发,下床穿鞋叠被子。
打开门,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气。
懒腰伸到一半,打哈气的嘴还没没合拢,就看到了铺了大半个院子的蚕豆。
睡觉前好不容易聚拢成一车,现在全部通通卧倒在水泥地上接受太阳的洗礼。
满满一车要全部卸下来,再散开铺好也不会比装车容易省力多少,她怎么就睡这么死,也不知道起来帮个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隔壁的门开着,一眼看去和她的房间差不多的结构,只不过床上很整齐,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原本停在院子里的车子也没有了踪迹。
她收起打到半截的懒腰,去水管下醒醒脸,感觉嘴巴不是太好闻,还刷了个牙。
很顺手的拿起洗脸的毛巾擦脸,脖子,最后还把沾湿的头发擦了擦。
等到放回去的时候,才察觉她又不自觉的和人公用了一个毛巾,其实昨天晚上她已经有了专属自己的毛巾,没有必要再这样了吧。
她心里很快找到了解释,那是洗澡毛巾,这是洗脸毛巾,她是讲卫生的好宝宝,两个不能混合使用。
这么一想,合乎道理,就该这么用。
她在吃饭的屋里找了个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到了一杯满婶凉好的陈皮水。
酸酸甜甜,好喝又解渴,夏季必备良品。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陈皮水是如此的味道,喝了一杯不够,还要再来一杯。
她独自一人坐在别人的家里惬意的品着,一点也没有见外拘谨的感觉,这很不像她,可她自己完全没感觉。
在她向第三杯陈皮水进发时,“隆隆”的发动机的声音就飘进了院子和她的耳中。
车头的抖动,连串的反应传导到握紧扶手的手臂上,倒显得手臂强硬,汉子真如铁,车子像是被降伏的怪物了。
怪物的吼叫戛然而止,彻底被打败。
院中的人,脸上快被汗淹没了,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不要钱的金子。
挺拔的鼻梁,两侧深邃轮廓,把眼睛置于漩涡中,是看不清的黑洞,引人探究。
直到满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才清醒几分,哪有什么怪物,联想还挺丰富。
拍拍脑门,该干活了,有人这么勤快,自己太懒就没活路,仰仗人鼻息过活要有眼力劲,俗称眼里要有活。
下次要给满婶提提意见,陈皮水不要煮这么好喝,该给她来杯黄连茶才好,忆苦思甜,她就不会有多余的脑细胞胡思乱想了。
她回屋子把满婶的外套继续穿上,要是满婶看到胳臂上的吓人的红印子,不叫她干活了,可不太好,大大的不妙。
这次车垛没有很高,把固定的粗绳子解开之后,几个人就一点点往下抱,摊在晒得烫烫的水泥地面上去,如果仔细听,差不多还能听到“滋滋”声。
“小秦,大中午你也不好好歇着,一大摊活你自个不吭声就干了,不听话,今天早上不给你饭吃,饿着你,晌午也不给你吃,一直饿到晚上,才给你吃顿饱饭。”满婶心疼的唠叨着。
桑榆听了,呲着牙咧着嘴笑得欢畅。
满婶连埋怨里都带着不忍,想撂狠话口头惩罚一下也舍不得,光拿已经吃进肚皮的说事,特意犒赏没来到的晚餐。
这是劳动人民说话的艺术,好听又暖心,处处见真情。
人多力量大,没要多大一会,车里被突击干净了。
“秦叔叔,你们干活怎么不叫我。”小来靠着瓦房的门板上眯瞪着眼控诉着。
这个家里人人爱劳动,连最小的家伙积极性也这么高,弄得桑榆压力山大,要努力再努力不掉队才好。
几个人没有大热天暴晒的爱好,转移阵地回到屋内,共同品鉴茶的味道。
也许是出汗太多缺水严重,渴的太厉害,秦嵊倒了满满一茶杯陈皮水,扬起脖子一口气就灌完了。
那被太阳碾压过的脸和手臂好像比昨天才见到的时候深沉了不少,喉咙里发“咕咚”的喝水声,脖子的线条被拉长,喉结上下滑动,隔着皮肤喷薄欲出。
桑榆只看了一眼,觉得很不自在,便把视线移开了,放在自己的杯子上,瞄了一眼,端起来也一口气喝了,很解渴。
满婶又给他加了一杯,幸亏凉水的水壶够大,才能容许有人如牛饮水,外加其余几人小猫浅添。
“小秦,喝完了就去睡会,后半晌也没什么活。”
“满婶,我不累,赶这个空想去街上添置点东西,后面忙起来也没时间了。”
两人的对话没有在桑榆心中引起什么波澜,确实是囊中羞涩,买东西消费什么的现在对她来说,就是奢望,压根不朝自己身上想。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那就是有一点担忧,会不会是以上街的由头要送她这个半路蹭饭的人回老家。
所以当小来拉她坐上皮卡后座时,她也没想明白到底是要干什么。
等开出村外时,才隐约确定是去买东西,因为没人提醒她要拿行李。
也是,有品的人不会干出没品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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