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邙山夜语
一首儿谣在洛阳城内外的大街小巷传唱开:
“坑口堂,舅跟舅,一个坑,两个臭,谁笑谁,不嫌臭,灯笼亮,舅身后。刨地是个庄稼汉,刨坑算个门外汉,刨堂口里金砖头,外甥给舅打灯笼。”
这说的就是洛阳城一带那些盗墓刨坟的臭行当,在这里行当里,盗墓,不叫盗墓,叫“刨坑”。刨到大活的叫“刨堂子”,刨到小活的叫“刨坑“,不好听话叫“瞎货拉”。
洛阳城地处中原,是也华夏文明发源地,这里便是自古便是帝王之都。
洛阳城外,北邙山岭上。
天空没有一丝乱云,显得格外蓝。妩媚的阳光懒懒地斜晒在遍地枯黄山林沟壑中。
老柿子树上红透透的柿子像一个个红灯笼,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
黄河里浑浊不清的沙水却似静谧无声着流向了远方。
万里晴空的白天,悄悄的迎接着一个夜晚的到来。
天黑了,夜醒了。
可说来也奇怪,三十多年以来都没出现的怪象,像一个故事在这既要到来夜晚里蔓延伸开。
转眼到了,民国四年,也就是1915年。
入夜时满盘星斗,牙月挂过翠云峰山顶的稀稀落落的枯松,月痕渐渐沉落,子时还没过几刻。静寂星空瞬间风起云涌,天要变了。正北面一团一团挥墨般的压过来,寒风冷气也随着空袭而来,枯黑竭赤的地面上隆起了一层层湿气在慢慢地散开,在林木中弥漫而开。几棵枯木松柏随着卷来干裂的黄土尘风里摇晃了起来。
转眼间的功夫。这风越刮越乱鬼哭狼嚎般的风声肆虐嚎响,风中携眷着灰色的雾霾;北面黑色云层越压越近,越压越低和雾霾混搅在一起,整个空间就笼罩在这云黑雾霾和冷嗖嗖的狂风中,看也看不清楚了。
几声雷响“隆隆”地在北面黑色云层滚动过来;一道耀眼的闪电闪了过来,像是要撕裂这黑压压的云层和雾霾,看来一场大雨下起了。
俗言:十月打雷响,墓鼓坟头堆。
在这北邙山岭西南处的山坳里枯木黄林之中,刺眼的闪电穿了雾霾,隐隐看到三个黑色身影在一处空旷地方晃动。
“看来要有大暴雨下来了。”
“十月打空雷,腊月冻死人。今夜只有雷响,没有雨动!”
可是那个高人能算的过老天爷呢?唉,人算不如天算,这就是命吧。
一个又高又壮黑衣人和一个细瘦如柴的黑一人,看着夜空中变相。
旁边还有一个黑影蹲在地上,低着头旁边处的那个土洞。
空空的土洞中隐隐传来“吭哧吭哧”的铲子和沉重的喘气声。
“六娃,六娃,还有几下子刨到坑根。”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蹲在洞口,两只手扯着伸土洞边上的黄麻绳,对着洞下喊了声。
“俺说你娃子急个屁呀,别瞎叫唤喽,六娃铲到坑跟处,会扯动绳黄麻绳子。不能沉着气慌猫个啥呢?”一个人高马壮的穿着黑麻布衣,满脸胡渣子,右边的脸上隐隐的看到疤痕。两只眼珠凶巴巴的一瞪,凑了眼蹲在土洞边上的灰麻布衣的青年。
这青年名叫唐天曌,人倒是眉浓眸烁,唇红齿白,长的一副好皮囊,就是身瘦力薄,搁不住风吹。身边的这位脸上带疤痕的中年人是唐天曌的舅,名叫张桩子。盗墓行当里的人叫他“刀疤九”也是个狠角儿。
唐天曌听到他这个舅的斥厉声心里多点怯诺,只好笑着迎也不敢和他犟的嘴皮说道:“舅,你么凑凑六娃他进坑吔(一)刻钟了,也没个吔片子呢?我怕今晚走了个空堂子,好歹这也是第一次跟祖师也混饭吃...总不能让俺这头一次就走了空堂子,别人知道了不笑掉牙儿,这老球怪喽...”
这中年人絮道着:“咋了谁说的,头一次下堂就能捡个“金疙瘩”。要俺看你丫娃子也是个急雏子。啥事不能急?越是急就啥都弄不成...么看今这活儿,内舅老爷亲手把着关,能出个黄娥子么!嘴里都不能甭点好话听...”
唐天曌心里忒了解这个他这舅的臭脾气,他知道点这个舅可在洛阳刨堂子里的名声和江湖传闻,在道上说到“刀疤九”也是闻声变色。打小都听不够他的那些传奇事迹,自从进了这行更是膜拜起来了,总想着刨个惊天下的大堂子。这是张桩子也就这个一个外甥,知道他好奇心大,总爱听些传其故事和神秘的传说。
打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他和这外甥俩混莫到这行开始里,也曾有过悔意,生怕那天给捅个楼子。而老头说,那是他命,注定的东西跑不了。
平时在家唐天曌这小子,也养成了没大没小的爱和这个亲舅舅扯嘴皮,不过轮到正事上唐天曌就不敢和他瞎扯皮子,而张桩子心里也跟着乐呵起来。有时候他那儿子见了都气的脸红脖子粗,连打带骂,都没当成个亲骨头。
唐天曌知道自己犯心急的毛病,就没皮没脸的笑着承认道:“瞧我急猴牙,俺舅爷在把麼这堂门子,六娃那土长虫(打盗洞)本事你一手调拨的,就这样的堂坑子子也就是个箩卜坑儿,再说舅老爷和你一手带出的苗子,还会歪着长?要歪着长你拿小斧头把给扩落子两下(砍两下),不就长直来。。”
张桩子知道这外甥子那点花花肠子,满嘴开火车的开始给他灌迷汤了,不过他满脸粗糙的横肉堆出个憨笑,笑着骂道:“哈哈,俺说你个兔崽子,肚子除了满灌的甜蜜灌灌,就会把人灌的摸不清不知南北。。。你丫少来糊弄你舅,你舅可不傻。俺那小斧头把还没伸出去头儿,你那舅老爷就一脚丫子在俺屁股蛋跟踢个俺仰翻天,再说俺就是有那胆子,也没那心眼。”
旁边的一个七十多少的老头儿个不高身子瘦小,黑色粗布大袄裹在身上,头上顶着一灰不溜秋的羊皮帽子,脸黑瘦长深陷颧骨很高,稀落的花白,两眼深陷下去却炯炯闪亮,鼻梁高高挺起,楞似想象不出来那里带着仙风道骨,倒似有点接地气儿,这地气儿十足。
老头两眼睛咪咪一笑看了眼他两人一眼。然后一口子标准HN的方言,楞似给完美的地气泄放出来:“就你那犟驴脾气都十几年了,动不动还不是人家犯犟子。就俺这老头子也没见咋跟踢出个稳轧样子来!”
唐天曌听到老头子拿起他舅的那旧账盘算,心里闷着一乐就孬起花花轱辘肠子,表情忒贱的一笑接茬问道:“哈哈舅老爷你么说说,你么说说俺舅那犟驴子功夫杂么个犟法?“满脸坏笑的朝着他舅斜眼一看:”怪不得老看见他那裤腿边上总带着几个脚片子(脚印),是不是舅老爷给练的。。”我的话还没有扯落完。
张桩子便吓唬伸手,对着唐天曌做出咋呼子,吆喝着骂道:“你这兔崽子杂还上劲了,敢拿你舅来当哄子起呀?皮子是不是痒得慌。“提着破布鞋朝着那小子始去:”是不想吃俺这着破鞋底给挠挠咋的。”不过张桩子清楚这外甥不是个省事的油灯,贼心眼滑稽的很。这还没伸出手他小子就能窜到了八丈远,也只好装装样儿吆呼吆呼。俗话说的好“外甥顶了半个儿”。
唐天曌瞄着形势不对,猫着身子刷的一声就列在老头子身后,还故意嬉皮笑脸的对着他做了鬼脸,心里说道:我的舅呀,你这招在小爷这里都是玩坏的喽。这时从洞下的传来一阵急促促喘气的声音:
“天曌哥.....下绳子,让俺爹给嗅下这土疙瘩是啥东西........这坑土有点日怪悬乎着呢...........铁铲都铲到根.........下面的咋半天就弄不下去....”
唐天曌听到六娃声音,知道下面出了事情。皱起了眉眼,知道六娃在下遇了麻烦事,心里咒骂道自己这张嘴咋真贱呀,说啥来啥真是扫门子,对着中年人喊道:“哎呦呀,舅你么凑.....六他都说悬乎了!可能下面出了啥漏筐子?”
中年人心里想自己也不过出来半个钟头而已,按理说这堂子也就到根了,这一下戳的心里么数了,心里埋怨着就不应该让这六小子独自下坑底儿。便对着着洞下训斥道:“他娘的,六你小子下面咋弄的,这半天功夫了还没打到石条处呀。就那点夯土你就铲不动了,平日里咋养的。”
洞下面半天传来六娃声音:“爹......下面铲到...五...六米.......过了夯土根么出......原以为到了石条...可敲几下子......这东西用洛阳猛地敲冒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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