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未散9 上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门外，依旧是风雪交加的天气，傅陌寂将着自己狐裘上的点点雪花掸了掸。
这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傅白甚是恼火。
当年，虽是表面上任由着傅陌寂独自离开，但，还是明里暗里的派了人相帮。不然，若是单单指凭着幼小的傅陌寂一人，又怎的可以在这风不诡异的朝堂之上，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呢。
“陌儿，你依旧恨着我，这些，我都可以不管。只是，这落霜城，最终还是要交付于你的身上的。”傅白叹了一口气，气息凝结成了水滴，泛着白色的气体。
傅白是真的老去了。他的身子，早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以命换命，可不仅仅是用着自己的命，如此的简单。用着命，还耗费着元气。若非傅白的身子还算是硬朗，再加上之前较为深厚的武功底子，还真的是难以保证这十年来的风雨。
“落霜，我是不会要的，我何以要这样一个埋葬了我母亲的地方。用母亲鲜血换来的，我，要不起。”傅陌寂说着，带着雪花的冰凉。他何尝不知晓，这次傅白的主要目的是为何。只是，这落霜城，他要不起。这落霜，承载了太多的记忆，让他不想再去触及已经开始渐渐愈合的伤疤。
“我知晓，你是怪我，只是，我想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一身冰衣的傅白，真的已经年老，看起来，比之前见到的他，还要年老一些。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了阵阵的颤抖感觉。对于自己儿子的恨意，傅白清楚。只是，他自己的痛苦，并不见得比陌儿要少上多少。
只是，爱情，固然重要，但，有的时候，他们这种人，考虑的最多的是大义，是以，作为他们的女人和儿女，就要有了牺牲的准备。这看起来的确很是不公。但是，在其位而谋其事，抉择，有时，就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为了落霜，这些我都知晓。只是，为何，你就不能之前就与母亲商量清楚，我认为，一个聪明的人，是不会将自己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的！”傅陌寂有些气愤，这一切，如果当时傅白都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的目前，又何以会变成今日的局面。
说到底，只是当时的傅白太过于自负，一心以为，他的叶儿，是不会不理解他的。只是，他忘记了，流言的可怕，有时候，很多人，都是死在这些所谓的流言下的。不是吗。
“其实，我也不愿你再这样继续恨我。”傅白的气息已混乱，有些事情，他本来是想着就这样，随着自己，带到阴曹地府去的。只是，如今，怕是不行了。
“你的母亲，当年时救了回来的。”傅白说着，闭上了自己的眸子。
窗外的风雪呼呼啦啦，卷着哀嚎的声音，傅陌寂，有些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他身上的血液仿佛在倒流。
“公子，不要恨错了人。或许，你恨了这么久的人，只是一个错误罢了。”当时，无寒的话，依然在耳边响彻着。傅陌寂似乎有些明白，这话中的含义了。
“母亲当时，明明没有了生机，又怎么会。”傅陌寂觉得浑身的血液逆流的厉害，头脑有些不甚的清晰。母亲，怎会。
“的确，叶儿当年，的确是没了生气。是西镜，我与西镜的交易。”
“什么交易？”傅陌寂在傅白提到西镜的时候，心中一惊开始有了一个猜测，只是，他始终不愿去相信，这会是真的。
“以命易命。”傅白吐出的这几个字，仿佛是卷了窗子外的风雪，呼呼的往傅陌寂的怀中钻去，让他的心，无尽的冰凉。这四个字，看起来无甚可怕，只是，却只是这字面上如此的简单么，逆天之事，怎会如此简单。用十年的寿命去换一月的存活，到底是值不值得。
“所以，你这些，便就算是对当年的补偿么？”傅陌寂说着，声音却带了颤意。当年，他一直认为是父亲的无情，才害的母亲如此，可是，到底，是他们的爱情太过于脆弱，还是，小人的挑拨，这些，他已经不得而知。只是，母亲真正去了的时候，怕也是带着笑意的吧。所以，自己这么多年，是在恨着些什么？
恨这世道的不公，还是这些城民的求生？还是，自己父亲的无情，小人的谗言？
怕是，一切。都不算的吧。
世上的事情，怕也不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总会有哪些的意外之数，而自己母亲当年的坠楼，便是这变数。当年自己过于年轻，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最终，倒是害的父亲如此的艰难。
“算是吧，毕竟当年，是我负你的母亲在先，当时的我，的确太过于自负，以为，叶儿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所以，才会如此的纵意去伤害她。这些，便也就算是我对于他的弥补罢了。”傅白说着，却是感觉到了喉头的腥甜味道。自己，真的是大限将至了。
“母亲，她，去的如何？”傅陌寂狐裘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母亲当年之事，之后，自己又在哪里，不过是负气而走，不再理会这落霜的风雨。竟然，生生的错过了母亲。
“叶儿走的很是安详，我们约定好了，要在三生石畔，互相等着。如今，叶儿怕也是等的累了吧。”傅白笑着，唇角微微翘起。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温润的少年。
“父亲。”傅陌寂没有来由的一句，却是让傅白颤抖了身子，这一句唤，自己等了多久，傅白已经不记得了。年少时轻狂，犯下的错，早晚也是要去还的。世间定有安全法，不负城民不负卿。
“陌儿。”二人相依偎的身影，受着烛火的映照，在窗子下留下了最为美好的剪影。
“还真的是，父子情深呢。哈哈哈哈。”突如其来的银铃般的女声，霎时间响彻了整个大殿。
傅白急忙的将傅陌寂护到自己身后。只是，傅陌寂一个闪身，倒是将傅白护了个严严实实，“西镜，既然来了，不妨出来一见，如此偷偷摸摸的，怕是见不得光么？”傅白轻扯嘴角，笑着。西镜如今的到来，可算不得是什么好事情。
“城主，还真的是快人快语啊、”话音未落，便是见得大殿的门开，不少的风雨滚了进来，一缕白绫轻飘，落在大殿之上。赤足轻踩，一身紫衣，面色妖娆，珠翠满头，流苏髻，青丝飞卷。一块紫色轻纱遮面，倒是朦胧间，见得是个美人，只是，这浑身的煞气，倒是像地狱中的人一般。
“那，城主可是不欢迎我么？”西镜笑到。眉眼微弯，轻掩嘴角。娇俏的女人模样。满头的珠翠摇荡，倒是美人面相。
“怎敢。”
这落霜的高手本就不少，且自从在临城得到机关术之后，这落霜城主府，便更是外人难得进。这。西镜，虽是未见过，但也听着赤邪说过，这西镜，倒也算的上是泣血的人，当年被墨染所迷，背叛了本来的占卜师一族，最后，在墨染的手下，算是入了泣血。但，却也丝毫不受泣血的限制，向来是独来独往，不过，若是墨染的口令，她定会遵从。
她的武功，并不在墨染之下。不过是，因的爱，才肯居于人下罢了。
傅陌寂望了一眼这妖娆的女子，美则美矣，只是这一朵带刺的花，可不是人人都愿意，一根根的折了她的刺的。墨染性子高傲，更是不屑。这种女人。
“公子，倒是看了奴家好几眼，莫不是爱上奴家了。只是，奴家早有心上人，怕是要辜负了公子的厚爱了。”西镜调笑间，却是凌厉的眸子闪过。
“城主向来快人快语，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当年，你说，要救你的娘子，西镜我也是帮了大忙的人。当初说的两个条件，你只是将这一条完成的不错，那雪景图，我看的很是欢喜。不过，现在是不是要将这第二个条件，允诺的时候了。”西镜眸子微弯，对着傅白说到。
而傅陌寂也就是恍然间明白，原来，那雪景图，也是为了救母亲，父亲才去月家取了来的。只是，这取来便是取，依父亲的性子，又怎的会将月色全家屠尽，却是仅仅留下月色一人。况且当年，父亲和月色的父亲月无痕，算的上是彼此唯一的挚友，而月色的母亲与自己的母亲也是闺中密友，何以，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之间的事情，怕是和着西镜又离不开的关系。
“我想，我今日来，所想取的，城主也是知晓。不过是这落霜的冰印罢了。城主想来，也不会是想这整个落霜城，尸横遍野吧。”西镜说着，身子一倾，倒是斜斜的靠在了大殿的柱子上，妖娆的风情。
“西镜，你要何，我都可以给你，只是这，冰印，你能不能取到，还是要靠你自己了。”傅白说着，却是力不从心，喉头的甜腻滋味已经是越来越难以压制。自己，真的，是大限将至了。这冰印，既然傅家已经守候了如此久，就不能在自己的手中，交给泣血。
“老头，真的是，宁顽不灵，本来，还是想着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的，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西镜话音未落，便是将手中的冷剑提了过来。剑气的冷寒，将空气凝结。
这冰离剑，连着冰离萧，都是这泣血中数一数二的法宝。倒是不知晓，这冰离剑，倒是在这西镜身上。
“要想要冰印，怕是也要过我这一招。”傅陌寂将手中的扇子轻扬，二人卷着风雪，在这显得冰冷的大殿之上来回的斗着。
“小子，倒是有些本事。老娘，倒是许久没有这么尽兴了。今日里，倒是要和你玩个痛快。”西镜见着傅陌寂的招术诡异的很，倒是像天机门那个游离的老头的招术。倒是，新鲜的很。
“奉陪到底。”二人打的难舍难分。
傅白的内息混乱，已经招架不住，他的身子，已然是强弩之末。
“城主！公子！”无寒和罗裳闻声赶来，无寒来的时候。这城主府中的大半人都被点了穴道，见到罗裳还有一丝意识，便尽快的救了罗裳，往这大殿赶来。
没想到，倒是见到了西镜。
“城主，感觉如何。”无寒，立刻将在大殿上倒下的傅白扶起，问道。
“无寒，我怕是已经无法子了。这些年，我也熬的艰难，我的心结已结，可以去那忘川的三生石畔，寻叶儿了。叶儿等了我这么久，怕是要挨上一顿骂了。这，书信，待到陌儿之后，便交于他，叫他，好好的护着这落霜的百姓，和自己的妻子，莫要像我一般。我本来还想见着陌儿成家立业的，如今，怕是不行了。只是希望，他这一生可以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断断续续的将这些话说完，傅白的眸子便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手渐渐的在无寒的怀中划下，打在大殿青石板上的冰冷声音，让无寒的眸子湿润。
傅白的唇角是带着笑的。
无寒将傅白开始僵硬的尸体，放下。
在与西镜交手不过短短五十招，之后，傅陌寂已经渐渐的不能支撑。这西镜的功夫，果真不容小觑。
冷寒的剑气和傅陌寂的青丝划过，掉落。
忽的飞来一缕红绸，红绸上的铃铛声声作响。清脆的很，却也是十分的怪异。
“西镜姐姐，倒是自己打的异常开心。”月色的声音响着。话音未落，便是一张妖娆的脸。
见到月色的时候，西镜的眸子中带着极为明显的不悦。便是飞身而下，不再与傅陌寂打斗。
可是月色却是不依不饶，红衣和紫衣纠缠，漫天的红绸和森寒的剑气，倒是绝美的一幅画卷。
“诶，狐狸，你还是不错的嘛。”稍后到来的赤邪将傅陌寂上下打探了一遍。这西镜出手可是有名的狠辣。这傅陌寂如今一身的伤痕，倒也算是不错，要是平常人，怕是早已经没了气息。倒也不就是这样在这大殿之上了。
傅陌寂只是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赤邪一眼，便是在这大殿之上，寻找傅白的身影。
“父亲。”见到无寒怀中的人，傅陌寂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公子，节哀。这是城主给你留的书信。他说让你，好好的护着这落霜的百姓，和自己的妻子，莫要像他一般。他也只是希望，你这一生可以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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