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未散9 中
“平安喜乐,他倒是会说,独独留我一个在这世上快活?恨了他这么久,想必他也是不介意我继续这么恨下去,索性就这样走了么?”傅陌寂青丝凌乱,带着一丝的颓废感觉。玉骨扇子颓然的握在手中,淡紫色的流苏轻扬。悲伤的弧度。
“西镜,你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月色说着,妖娆的面容,带着一些恼怒的色彩。西镜做事向来特立独行。当年,她用计将阿冷的身上下了蛊毒,以至于那些所谓的前世执念,便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阿冷的身上。
可是,就算是墨染,对于西镜的蛊毒也没有解法。其实,最为恐怖和恼人的是,就连着西镜自己,或许都不能找到这解毒之法。西镜做事,从来不留后路,如果给人下了蛊,那就一定,没有去配置解药。
“西镜,新仇旧恨,我们今日,就一并算了吧。先是对着阿冷下毒,如今,却又跑到这落霜城来,将阿冷唯一的活命法子也断了退路。阿冷与你到底是有何深仇,值得你如此相害!”红绸扬起,卷着门外的狂风,一起扬到了西镜的身旁,冰离剑一甩,剑气冷寒的到了这红绸上,冰森的剑气,竟是让这制作红绸的冰蚕丝都感受到了冰寒。
冰离剑,是随着所用剑之人的内力而开始有所变化的。内力越为的深厚,这冰离剑的剑气就越为的冷寒。
西镜的内力,本就因为练着邪功,吸取他人的内力,极为的雄厚,而这些年来,她的内力更是增长了不少。
若是墨染来,或许,还可以一战,可是,就只是凭着月色,怕是难以招架。
红绸上,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寒气森森,大殿之上,一片的寂静。
“小丫头,你还是不要太过于嚣张的好呦,我这冰离剑,可是饮过无数的血,冷寒的很,墨染对于你们可是极为的宝贝,要是伤了你们,我怕墨染怪罪,只是,若是伤了这个,怕是不会的了。哈哈哈哈”西镜笑的邪肆。
魅惑的眼神飘向了傅陌寂,红唇轻启接着说道:“丫头,若是杀了他,倒还是帮着你,报了杀父杀母之仇呢。”这些年,她杀的人不计其数,冰离剑上,不知有过多少的鲜血。所以,也不在乎这一两条人命。
不过,墨染对于这两个所谓的左右护法,倒是在意的很,要不是知道,墨染决计不会对着小丫头动心,要不然,这小丫头,可是活不到今日的。如今傅白已死,没有闲工夫和这丫头斗下去了。
“你,我的仇,自然要我一人去报,何必多管闲事!”月色说着,妖娆的面色上已经多了几滴汗水。这西镜的功力,倒是增长了不少,自己尚且没有五招,便就已经难以支撑了。
冰离剑一扬,飘飘洒洒的,便是这冰蚕丝所做的红绸,这红绸极为的长,而西镜所砍下的,不过是一小半而已。
漫天的红色,倒是迷了眼睛。像是红色的雨一般,滴落在了大殿上。
傅陌寂眸子微暗,若不是西镜,或许父亲也不会如此,他相信,就算是当年为了母亲之死极为难过的父亲,也绝对不会有机会见到西镜,除非,这西镜早就在一旁,设好了局,就等着鱼儿咬勾。
父亲和月无痕伯伯之间的情谊极为的深,若是父亲好言相劝,月伯伯也不至于不将这雪景图割让。除非,这西镜所要的,根本就不是这图,而是…
“傅陌寂小心。”月色喊着,眼见着西镜的冰离剑,已经离着傅陌寂越来越近,月色也无能为力。
“噗。”剑,入血肉的声音,在这风雪交加的天气,这冰凉的大殿上,更为的清晰。
“无寒!”傅陌寂难以置信的见到为着自己挡下这一剑的无寒。他的眸子涣散,不知晓自己面前发生的是否真实。
无寒一向冰冷,却是为着他,挡下了这一剑。
“你这妖婆,到底还要残害多少人!”赤邪取出了冷鞭,这老妖婆,实在是欺人太甚。先是阿冷,如今又是傅陌寂,当真是以为小爷没有脾气么?
饶是赤邪和月色一起,冷鞭和红绸随风扬起,却也是极为的交手的困难。这老妖婆倒是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如今的内力,倒是雄厚的紧,怕是如今的墨染,也只是平手罢了。
大殿上方的三人斗得难舍难分,地上的无寒,气息越来越单薄。
“少主,其实,无寒也知道错了,当年,若是我可以早去一点,那夫人,夫人也就不会出事了。”鲜血从无寒的口中溢出,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血色。却依旧冰冷。
“不,这,不怪你的。”本就是父亲和母亲二人的爱情,何故,牵连进这么多的人。难道,只是鲜血,就会迷了人们的双眼,不再看的清晰么。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可是,傅陌寂却是用了十年,和这么多的鲜血,才明白了过来。有何故当年,牵扯入无寒和整个落霜呢。
“无寒,一直受着夫人的恩惠,但是,城主,城主他,是真的爱着夫人,无寒劝过,但是,我和城主,还是一样的自负,相信无论如何,夫人都不会离开。结果。”无寒的话,开始语无伦次,傅陌寂的眸子冰寒,有了一阵的水雾。自小,无寒便是那个陪着他练功的人,不论是否有风雪,无寒,总是会在他的身边,时刻的,保护着他。
只是,当年的他,太过于幼稚,或许,是想着找到一个恨的人,一个依托,索性,就连着无寒一起恨了上去。如今想来,只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秦桑,照顾他,对不起。黄泉,碧落。相寻。落霜,信。护她。归云山庄,姜云牙。”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些话,无寒的手,便倒在了冰凉的大殿上。
“会的,我会的。”傅陌寂此刻浑身冰寒,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仅仅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两人。
无寒最后提到的归云山庄和姜云牙,期间,必定有着极大的隐情。落霜城和归云山庄,向来无来往,无寒,又是为何会提到归云山庄,那看来,这一切,都不只是,表面上如此的简单。
见着上空和西镜相斗的月色和赤邪,傅陌寂将无寒的尸体渐渐的放在了大殿之上。
“公子。”罗裳的叫声,傅陌寂却未曾应答。
大殿未关的门,吹进漫屋子的风雪,只是,一向畏寒的傅陌寂此刻倒是不觉得有半分的冰冷。
玉骨扇子轻扬,倒是露出了扇子中所藏的暗器。不少煨了毒的暗器,向着西镜飞来。
饶是西镜的武功极好,也难敌三人,再加上,之前受过伤,是以竟是渐渐的便是没了继续打斗的力气。
“丫头,明日再会。”只是话音未落之间,西镜便已经消逝不见。西镜的逃跑功夫极为的一流,轻功更是了得,是以,去追,并不是什么上上之策。
西镜离开,整个大殿,都是冰雪的味道,和着黏腻的血腥气。
风雪依旧,只是曾经给予过温暖的人不在。罢了。
“狐狸,傅陌寂,”月色和赤邪两人见着面目冰冷的傅陌寂,倒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真正的见了傅白的尸体,躺在这冰冷的大殿之上,月色眸子中起了一层的水雾。她仍旧记得,当年,幼小的自己骑着马,而傅白就在一旁,拉着马,马上的自己,笑的极为开心。她,称呼傅白“伯伯。”
“诶。”当年的傅白笑的一脸阳光温暖。月色也是笑着,月无痕和月夫人,叶知秋和傅陌寂,都是笑的灿烂。当时的他们,谁也不曾料到,彼此最后的悲伤结局。
月色一直恨着傅白,恨他,为何明明和父亲交好,却是最终只是为了这一幅图,就要了人的命。
“父亲,怕是上了西镜的当。西镜当时的武功招式,和父亲当年,极为的相像。而这武功,正是落霜的独门功夫,不可外传。可既然西镜会,那么,这其中,就必然有着什么隐情。”傅陌寂开了口,却是带着冰冷的镇定。
“西镜最为擅长的,便是这易容和操控人的功夫。记得,阿璃说,当初云美人曾言,清厢临走之前,曾经细声和她说过,当时,他狠心杀她的时候,神智有了一瞬间的模糊。不过是动了一些心思,怎料就真的去做了。”赤邪说着,带着难得的正经味道。
“那如此说来,当年,傅,伯伯也是中了西镜的,**术了么。”月色的眸子蓦然瞪大。
“母亲当年无缘故受到的叶姑姑的信笺,叶姑姑的死,和父母亲的到来,再加上傅伯伯与西镜的相遇和对父母的屠杀。只留我一人。和在山洞中救了我的墨染。”这一切,仿佛就是一个设好的局,就等着傅白去咬勾,至于,这最终所要的。月色,还实在是搞不清楚。只是,这最终,最为受伤的,恐怕还是这局中参与的最多的,傅伯伯。
不知,这布局的人,是西镜还是其他的人。
西镜向来高傲,只像着墨染低头。只是,墨染要是想要些什么,直接动用泣血去抢夺便是,又何故弄得如此的麻烦。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无寒最后,提到了归云山庄的姜云凡。”傅陌寂这句话,是对着赤邪说的。
难道,月色的全家被屠,和赤邪的全家遇难,甚至连着傅陌寂的落霜之变,都仿佛有着什么诡异的联系,只是,到底是何联系,尚且不清楚罢了。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只是一团乱麻,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将他们安葬了吧。”赤邪说着。
傅陌寂的眸子微暗,流露出的,是从来未示于人前的悲伤。
“好,我知道,大殿的后方有一处冰洞,是埋葬落霜先人的地方,无寒,也就葬在此处吧。他为了落霜,牺牲了太多。”傅陌寂说着,抱起了傅白的尸体,而赤邪也就抱着无寒的尸体,就这样,一步步的走向了大殿后方的冰洞。
傅陌寂自从十年前,就再也没有和傅白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了。傅陌寂觉得,如果,自己是傅白的话,定然要将自己打上一顿,如此不听话的任性孩子,实在是招打的很。只是,傅白没有,他只是用着一颗慈父的心,渐渐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远处的君依不断地壮大,渐渐的,变成他最想要的模样。
最后,微笑的,和母亲说:“叶儿,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和你希望的,一模一样。”
傅白,是一个慈父,然而,是一个沉默的慈父,他的好,从来不是表现出来,而是藏在一点一滴的关怀之中。之前的那些,也是无寒当时告诉傅陌寂的。或许不止是这些,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无寒知道的,无寒不知道的。总之,全是傅陌寂所不清楚的。
冰洞之中,早已立好的棺材,每个落霜的城主,都会在自己任职的那一日,为自己准备上棺椁。无论生死,都离不开落霜。这是他们的信念,也是,他们的守护。
打开傅白的棺椁,傅陌寂见到了,叶知秋。落霜的防腐是极好的,就算是死去,容颜也不会有着太多的改变。叶知秋最爱的就是红装,在棺椁中的她,依旧是当年的眉眼。笑的一脸幸福。眉眼之间,带着的,都是欣喜的笑意。仿佛死去,并不是什么极为害怕的事情。
傅陌寂将傅白放在了叶知秋的旁边,傅白一身冰衣,眉眼之间,仿佛还是当年的俊秀。与母亲是极为的相配。
在傅白一旁,空着的棺椁,写着“傅无寒。”傅白早已将无寒当做自己的兄弟一般,如今,他们一起,或许,也是快乐的吧。
将一切都收拾好。傅陌寂就在这冰洞祭台的蒲团上,打坐凝神。
赤邪和月色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随着傅陌寂在这蒲团上打坐。
罗裳,见着公子如今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城主和夫人之间的事情,罗裳不甚清楚,自幼时起,她就是陪在傅陌寂身边的丫鬟。她记得,当年的夫人,对她也是极好。夫人的心中,仿佛没有尊卑之分,每次的糕点,都不会落下她的。而当时的城主,也是一个翩翩如玉的人,对着公子,是绝对的温柔。
罗裳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公子心中,不再孤独。学会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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