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兄弟阋墙·风波恶 2

　　可是颂香的话言犹在耳，她自己却做出了一桩惊天动地的举动来。

　　景泰元年的中秋佳节，太上皇抵达京城。据说迎接的仪式极为隐密，京城里的百姓都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皇帝简衣小轿，只有两名随从，直到了安贞门，才见到有官员迎接。然后，在这个人月两团圆的日子里，太上皇直接被圏入南宫，连自己的母亲孙太后和一众妃嫔都没有见着。

　　做为皇太子的阿摩，倒是见到了父皇一眼。事后金祥和我描述时，不停地抹着眼睛，老泪纵横：“直到将太上皇送入南宫，太子都一直牵着他的衣袖，神情殷勤恳切，拳拳之心，溢于言表。而太上皇也十分爱惜太子，千万叮咛，要太子用心念书，眷眷之情，令人难忘。”我也跟着垂泪，因为有太监回来描述，一年多的沙漠风沙雪雨，太上皇已经不复是那个翩翩风度的俊美帝王，而是于思满面，形容沧桑的阶下之囚了。

　　很快，太上皇所有的妃嫔皇子也都被赶入了南宫，大内纷纷传说，那南宫的大门被浇铸了铁汁，任何人都无法打开。这意味着，景泰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太上皇老死于南宫之内了！

　　只有孙太后，因为毕竟是景泰的嫡母，依然留住在清宁宫。不过，她已被架空，身边用的着的几个人都被打发到南京孝陵司灯添香。景泰将自己的生母，那个汉王的小妾，曾经的罪妇，迎入了太皇太后曾经住过的慈宁宫，成了后宫中凌驾于孙太后之上的主人。而阿摩，这个国家的皇太子，虽然仍住春和殿，却要忍受着和父母兄弟隔墙不能相见的痛苦。

　　服侍妃嫔皇子的宦官宫女们，一看南宫条件简陋，缺衣少食，有许多都不愿意前去。景泰身边的总管太监宋轸知道了，也不安排，由得这些下人胡闹。结果串来串去，十个仆从，倒有八个不肯去的。

　　这一天，突然听到新闻，有一位宫女，跪在乾清宫日精门门口，请求宋轸同意，她自愿入南宫服侍太上皇和妃嫔们。

　　刚刚听到新闻的时候，我淡淡一笑，心想或许是那一个妃嫔的宫女良心发现，想进去伺候，还和刘菊姐低低讨论：“看了这么多没良心的，今儿好歹出了个有良心的了。”菊姐看看四周无人，也悄声回答：“这宫里，比哪里都势利。还好太子的位子稳稳的，没人敢欺负。真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菊姐不提太子也罢了，可她这一提，倒说得我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张，暗暗担心阿摩的皇太子之位，也如颂香所言，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到了第二天早上，那宫女依然在乾清宫门口跪着，倒是有不少宦官宫女三三两两，偷偷去瞧热闹，宋轸就好像不知道此事似的，任人围观也不管。金祥把东宫里大小人众招到一起，约束我们，一个人都不许去看，要我们连走道也绕着走。等到第三天，那宫女还是跪着，围观的人更多了，这样的热闹怎么能少得了魏梅姐呢，趁着金祥送太子去文华殿读书，她一溜烟地就跑了去。一会儿，就看见她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找我，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万姊姊，你知……不……知道，那个宫女是谁？”我自然是摇头，那梅姐抚着自己的胸口，将气抹抹顺，然后告诉我：“就是和你好的那个颂香啊！”

　　我听了，脑袋一懵，怎么会是颂香？！那个对我千叮万嘱，让我不要充好汉，明哲保身的樊颂香，怎么自己倒糊涂了呢？！梅姐见我对她的话疑疑惑惑的，着急地推推我，叫道：“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就是那个前几天给太子做了一双鞋送过来的樊颂香！我梅姐的眼睛毒着呢，绝不可能认错人！”梅姐的高声嚷嚷，让我们身边，一下子就聚了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说颂香逞能，只怕要大祸临头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也管不了许多，拔脚就往宫门外跑。却被菊姐拉住，塞给我几个豆沙馅包子，一囊水，要我带给颂香。我这才发现自己急糊涂了，就这么跑过去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带些吃食还能解决颂香的饥渴问题，不由得向菊姐投过去感激的目光，菊姐也是凄凄地一笑。我转过身就向乾清宫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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