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危境求生·好事近 2

　　不知何时，门上轻轻叩着，我正懒得理。却听到“咿呀”一声，王纶别了进来。

　　他已换上了素服，却在素服之外，不伦不类地套了一身雪白的貂裘大氅。冠子上也围着纯白的貂裘暖耳。加上面如冠玉，俨然就是一个富贵公子，不知底细的宫女，经过他的身边，也会以为是哪一位翰林清俊，偷偷地多瞧两眼吧。

　　他还是不请自坐，打量我一会儿，说：“青鸾讲你身子不舒服，我看倒不像。”

　　我厌厌地回他：“你又不是大夫，也会望闻问切了？！”

　　他轻轻地嘿了一声，继续探究着盯着我的脸。我低下头，以手支颐，不想让他看出内心的张皇。

　　他是沉不住气的性格，向我问道：“听讲你在太子那里不太高兴？好像还对太子嚷嚷了？”

　　我猜得到他的心思，一方面是好奇四下无人时太子和我的交谈，另一方面也怕我一朝失了未来皇帝的宠幸，那我就由香饽饽跌成臭狗|屎，踩一脚都嫌脏鞋。

　　我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你可要小心脑袋，太子的壁角你也敢听！”

　　王纶嘴角一抽，满不在乎地对我说：“你以为张敏不听吗？现在太子的一举一动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数都数不过来！起码，我听了什么，还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这就是宫里的哲学。任何事情，首先想到的是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讲求的是趋利避害。就如同我，从太子对我说了那句惊天动地的话后，我思前想后的，根本不是太子为什么想立我为后，我自己愿不愿意为后，适不适合为后这样的问题，而是在极其现实地思考，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自己应该如何化解这样的事情。

　　我望向王纶。突然，发现这个已经被我否定掉的选项，如今，倒是我的救命稻草了。只要我愿意和王纶对食，太子就无法立我为后，我也就可以逃掉现在的“死”劫。

　　“太子舍不得我出宫。”我故作镇定地向王纶撒了一个小谎。他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把我这个谎言当作鱼饵给吞了下肚，自作聪明地嗔怪我，说：“你也是的，说话也不挑时间场合，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说出宫不出宫的事儿啦！”

　　我不想和他讨论细节，就低头“认错”，向他说道：“是我太急了，殿下随口一问，我就说了出来。”

　　他在我手上轻轻地捏了一把，有些欣喜地对我说：“不出宫好！有我罩着你，包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憋红了脸，终究是违心骗人的话语，自然是底气不足，声音也变得颤颤的：“那我以后就靠你了。”

　　王纶不曾想到我这样就答应了他，一下子大喜过望，反而有些不敢相信，问着我：“万姊姊，你不会逗我吧！”

　　我扭过身子背向他，低头装着羞涩，其实是想避开他火热的眼神，回道：“你几时见我胡吣过的？！”

　　他顾不得现在是皇上的大丧，眉飞色舞地哈哈而笑，把我扶转过身子，认认真真地朝我弯腰拜了三拜，说：“我已正式向你行礼，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然后从自己素服的襟扣上解下一块玉，交到我手里：“文定也有了。”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他从不离身的一件汉代白玉刚卯，从前曾经央告我半天，帮着打过一条葵黄配秋香色的络子。如今皇上大丧之期，这刚卯上也已换成一根银线绞头的雪白络子。我斜睨着他，将这玉刚卯丢在炕上：“这么漂亮的络子，大概是你新交的妹妹帮你打的吧！”

　　王纶腆然一笑，将那块玉又塞进我手里，说：“等成了亲，随你怎么罚都行。”又想了想，看看我，“你也得给我一件东西吧。”

　　“我没有。”

　　他眼睛很尖，指着我衣襟上的一处说：“这不是件东西吗？”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衣襟上别着的纯金卍字如意云头，一端用链子系了放在怀里，正是初一阿摩赏的一件金三事。就因为那装着金耳勺、金牙签、金镊子的小筒盒上细细满满地錾刻着卍字不到头花纹，阿摩才留着给我做贺寿之仪。而我，喜欢它的小巧实用，一直随身揣着。

　　“这件不行，等回头另选一样给你吧。”我着实不舍得将阿摩的东西送给王纶。

　　王纶扭开我的手，顺着金链子一把拉出小盒，再一拽，就要将整件东西握于手中了，我却就手一扯，两人手上用力，那金子柔软，链子就断开了。我将链子收进怀里，向他恼道：“说了不想给你，你倒用上抢了！”

　　他傲慢地一笑，说：“我就喜欢这件！”说完，将那金三事收进怀里，转身欲走。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有句话要叮嘱他：“你找机会向太子禀告吧！”

　　王纶想了一想，对我说：“等太子登基称帝后，我找个时机，会向他禀告的。”我看着他一身富贵逼人，又忍不住提醒：“快去脱了这身貂裘！太子都没有穿，你倒穿了，没得惹人闲话……”

　　王纶站在门口，对我满不在乎地答道：“没事，太子他不会说我的！”便开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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