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B与K


新兵们登记完毕后,每个人的身份证上都多了一行红字,上面写着“破红军”,还有所属军团、连队。

陈青许的身份证是这么写的:

“破红军东夏骑士团”,“叁叁军贰连军号CN20350924028K。”

军号前两位是国籍,最后一位的“K”代表陈青许的骑士身份。如果是刺刀团,最后一位就是“B”。

陈青许看了眼张蓝玉的,果不其然,他也是二连。这么说来……他们是李祁修的兵,

想到这里,陈青许松了口气。

——这和前世,是一样的。

陈青许和张蓝玉还在等着白舟舟,刚想出去找找,就被李祁修问话。

“你俩,哪个连?”

“都是二连。”

李祁修点点头,看两人的眼神变了变。那是相当犀利的眼神,仿若能刺破灵魂的长剑,甚至还流露着……杀气?

这是征战多年的老兵才会有的眼神,更何况李祁修可是肉身成圣的存在,他是真的在战场上宰过霸主级使徒。

张蓝玉被盯得移开目光。

陈青许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怯懦。这倒不是他刻意为之,前世他见过多少大人物大场面,如果他想,他眼里的杀气能比李祁修浓的多。

陈青许的表现,让李祁修眉毛微不可见地一挑,于是他随口问了句:“陈青许,你先天同步率多少?”

“……47%”陈青许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还以为档案文件错了,”李祁修喃喃道,“47%的同步率竟然能首轮出线……”

李祁修没借着这件事说更多,低头看看表,点一根烟,轻飘飘地说:“三分钟后,登记时限就到了。”

“这根烟抽完,她就没机会了。”

说完李祁修就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草燃尽一截。

张蓝玉心一紧,赶忙说:“教官您慢点抽,对身体不好,这烟呐得细品,慢吸一口,分成三次吐……”

“去去去,别和我扯犊子。”李祁修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燃尽一截,这下张蓝玉不敢说话了。

眼看着李祁修快把烟抽完了,张蓝玉急得跳脚,陈青许还算冷静,李祁修没直接开除骑士的权利,EWIG肯定不同意。

如果白舟舟真没来,那就只好祈祷她不是李祁修的兵了。

又过了,半分钟,李祁修烟慢慢站起来,准备把最后一截烟吸完。

就在这时,白舟舟终于出现了,背着鼓囊囊的行李,一路狂奔,大汗淋漓,手里的栀子花不知丢哪了。

“李叔叔,我来晚了吗?”

李祁修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来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直接捻灭,声音里带着呵斥:“你去哪了?”

“……迷路了。”

“不认识路,跟着人流走都不会吗?”

白舟舟低着头,不说话。

“这点事都办不好,有什么资格当骑士?浪费EWIG资源,上战场送死,助长使徒气焰吗?”

“你应该被劝退。”李祁修轻声说,语气没有波澜,就像先前那样。

白舟舟猛地抬起头,明显慌了。

“教官……”

“把嘴闭上。”

“可是……”

李祁修狠狠地瞪张蓝玉一眼,陈青许掐张蓝玉一下,示意他别和李祁修起冲突。

白舟舟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空洞,抓着衣服的一角,像是要拧出水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女孩,直到她被告知拥有成为骑士的资格。

父亲死于使徒魔爪下,母亲伤残,一条胳膊没了,能活着就算万幸。妹妹还很小,每天吃不饱饭都哭,只有被她抱着的时候才安稳一些。

为了养活家人,年仅20岁的她就来参军了,可被告知要被劝退。她不懂怎么战斗,怎么砍使徒,她就是想妈妈和妹妹好好的。

情绪积压在一起,终于决堤了,这个从不坚强的女孩,一下子流下了眼泪。

有不少新兵看到这一幕,都在痛骂李祁修真是禽兽不如,比使徒还狠毒。

“人家就是迟到了一会,你就要把人家劝退?

“这还是人吗?”

“狗日的……”

李祁修盯着她的泪眼,忽然把头扭过去,摆摆手,不知什么表情:“哭解决不了问题,我最恨怯懦的战士,这种人上了战场会为了活命给敌人下跪,让我一刀砍死也不足惜!”

可他自相矛盾地又说了句:“十分钟内,办理好登记手续。”

说完,李祁修头也不回地离开,烟头就在原地。

……

几番波折,白舟舟好歹是登记上了。结果低头一看,身份证上赫然写着“贰连”。

白舟舟愣了几秒。

“这不坏事了吗,”张蓝玉担心地说,“那狗日的李祁修,鬼知道还会干啥不当人的事。”

白舟舟想了想摇摇头,认真地说:“李教官,没有那么差吧……”

陈青许是看的最清楚的,李祁修先前说的是“你应该被劝退”,留了相当的周旋余地,况且他根本没权利劝退一个位列白银名单的骑士。

如此来看,这是李祁修对白舟舟的敲打,或是考验?如果说是考验的话,白舟舟恐怕没有合格。

“不管了,能留在这里就好!”

白舟舟看到陈青许和张蓝玉留在这等她,很感动,感谢了好一会后才背着鼓囊囊的行李,朝着宿舍楼跑去。

天完全黑了,济城堡垒内万家灯火,远远看去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潮,仿佛随时都会涌过来。

陈青许和张蓝玉赶着宿舍楼关门前赶到,找到213号,推开门,发现里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他们见过,是个子高大皮肤麦黄的朱良平。

另一人,瘦小一些,戴着眼镜,侧着躺在床上,玩着手机。

上学时总会有这种阶段,去了新的地方,再大大咧咧的人,遇见新同学新舍友,大概率要性情大变,个个都文明有礼,三好学生。

但过不了一两星期,就要原形毕露,你说你见过龙,我说我吃过龙肉……聊着聊着就怕对面突然正色,说:“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你可老实了……”

“俺来帮你们吧。”朱良平说话有地地道道的鲁洲口音,好不勤快地帮陈青许和张蓝玉收拾行李。

张蓝玉一看这哥们能处,没几分钟就开始有说有笑的。

“俺叫朱良平,济城本地的!”

“张蓝玉,他叫陈青许,老家都是烟城的。”

躺在床上那位把手机关上,伸个懒腰,扶扶眼镜,声音不大:“徐凡,江州的。”

陈青许说话算少的,因为对他来讲这些人压根不陌生,前世,朱良平在龙雀担任坚守位,徐凡担任侦查位。

至此,龙雀小队前世的五人,全部出现。陈青许走进洗手间,凉水冲洗,掩去眼角的泪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陈青许和张蓝玉是上下铺,陈青许在上张蓝玉在下。宿舍四人虽然认识了,但还是生疏,躺在各自的床上没说话。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李祁修直接把门推开,走了进来。

四人看见教官来了,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但李祁修摆摆手,说坐着就好。

又有一名教官跟着进来,推着一个餐车,上面放着一个个碗,里面有面条和浇头。

“上车饺子下车面,深红灾变发生之前,军队里的新兵的第一晚就要吃面,如今也是,敞开吃吧,不够再要。”

灾变时代,吃一碗淋上肉浇头的面,能让人回味一个月,说出去都能馋死人。

按理说,这是骑士的特殊待遇,刺刀团的新兵吃的面只是淋上一些汤罢了。但二连除外,李祁修只准备了淋了浇头的面条,大家吃的都一样。

朱良平呼哧呼哧干了两碗,又要了一碗,后面不好意思要了。李祁修又给他塞了一碗,朱良平吃完,打个饱嗝,呲牙,乐了。

张蓝玉也吃了三碗,陈青许吃了两碗,徐凡吃饭很慢,只吃了一碗。

“一二三四,有意思。”李祁修把碗收走,“明天听见哨声就起床,集合训练,来早了没奖励,来晚了等着被罚。”

李祁修把门关上了。

“对了,你们有谁参加了智械师考试?”李祁修杀了个回马枪,推开门问。

“我。”陈青许举手。

“还有俺。”朱良平也举手。

“很好……”李祁修点点头,“一个星期后,智械师考试成绩就能查询了,到时候记得上报,成绩好有奖励。”

这回李祁修是真走了,继续给别的宿舍的新兵送面,声音还隐约能听见。

四人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朱良平说着说着就给他讲了个故事:“就在俩星期之前啊,我们村里一个色老头趁着天黑想溜进一个寡妇家里,结果推开寡妇卧室的门,猥琐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时……”

他不说话了,开始卖关子。

“然后呢?快说啊!”张蓝玉等不及地道。

朱良平好不神气:“俺早就发现那个色老头总是满脸淫笑地看着寡妇,白天还特地去踩点,俺就提前和寡妇合计好,来个守株待兔。”

“结果那老头果然上当了,手刚伸进去就摸到俺的命根子了,以为是寡妇的,给他吓傻了,连滚带爬地跑了,从那以后他再没敢正眼看寡妇一眼。”

“噗呲”张蓝玉捂着肚子在在床上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徐凡脸一红,尴尬地把头扭过去。

陈青许心想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夜晚,吃饱喝足了,听着朱良平讲着他们村里的奇闻轶事,尽管有一些他早就听过,但还是觉得有趣。

没过一会灯就熄了,守夜的教官在廊道里回荡,气场震得新兵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慢慢睡过去,内心忐忑地等待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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