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其母累儿陷危机 甜甜妈靠女保安稳
陈小其回到住院部，一个值班的小护士正用手机看电视，是罗曼的节目，陈小其偏头看了一眼，心头闷得难受。在他妈没病以前，他总以为他和罗曼会有相逢的条件，最多再两三年，他就能过上有房有车的日子。罗曼没有跟他提过物质方面的要求，然而若他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支撑，原本就对他躲避的罗曼，又有什么理由回头？当前的形势大其分析得最精辟，结婚就像一面照妖镜，原以为自己挺白领，忽一照便发现自己早已是个边缘人。他们这样的外地人，都不过是民工级白领，租房子结婚，生孩子没户口，家里没老人就没人带小孩，没户口，一到上学的年纪，交不出高费，孩子就必须回老家去留守，自己跟着回去又没工作机会。好嘛！孩子长大了，按父母的路线，重来一遍。
陈小其他妈这一病，首付款全都搭进去了，他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原点。更令他担心的，还有那年喝了酒，赌气给罗曼写了一封骂她的信，不知她可看到了。若是看到，哪里还会再理他？
他出神地想着，他妈要水喝他才回过神来。他妈让他回去休息，他说：“我回去还不是一个人，还不如在这，有你陪着我。”
他妈说：“赶紧找个媳妇就好喽，再晚怕是我看不到。”
陈小其强装起笑脸，说：“还指望你给带孩子呢。”
“好啊，你赶紧生一个出来，我肯定就好了。”他妈笑得眼睛眯起来，说：“你大其哥不是认识的姑娘多吗？让他给你介绍一个。不图人家家里钱多钱少，只要人好就行，无非就是生活过差点，吃好吃坏，不都是一辈子？”
陈小其边听边点头，他妈哪里会知道，这种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信奉了一辈子的大道理，早已不适用于这个时代，正常生存的成本之高，已让人遗失了许多真理。不进则退，你想有口吃的就行，那生活就会一口吃的都不给你剩下。高速发展的时代，是以大规模淘汰人群为代价的。
当初一个班里，有一个陈大其一个陈小其，任谁都以为是两兄弟，实则八杆子都打不着。起初是觉得好玩，两人常在一起，后来因为两家的家世都不好，奋斗艰难，惺惺相惜，才建立了真正的友情。无法不承认，他们俩都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那一类，顶着全家血汗钱换来的大学生过时已久的可怜光环，直面惨淡的人生。
林新远第二天早上醒来，收到陈小其的短信，才想起昨天捐款的事情，看来陈小其是挨个发的感谢信，有个出了名的妻管严同学，房开公司的小主任刘明新，打来电话问林新远昨天是不是真的捐款了。林新远说：“应该是吧，我今天早上起来钱包是空的。”
那个同学显然有些懊恼，抱怨说：“这个大其也是的，捐款就捐嘛，在大家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才说。”
林新远光笑，也不好点破他。
这同学却已习以为常了，自己笑说：“他妈的，我老婆说我一回到家，我就跟她炫耀了当雷锋的事情，结果私房钱就曝光了，这可是我存的麻将钱。”
林新远说算了，反正是做好事。
同学说：“这倒也是，保佑我以后天天赢钱——有空没？跟我打几圈麻将去。”
“不巧，今天要去丈母娘家打——对了，我丈母娘那房子怎么样了？”
刘明新说：“兄弟，放心，我肯定按我们最高额度秘密赔给她，她只要带头第一个签合同，我们老板不会亏她的。好了，上次认识了一个电视台的人打麻将怪精的，教了我几招，一直没悟透，今天再去会会他。”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林新远一阵失落，想这厮真混蛋，不先说是和电视台的人打。
在赵老太家，麻将桌上烟雾缭绕，自动麻将机快速地将牌码好。电视上正重播罗曼的节目，林新远留心看着，牌就发慢了。
大其故意笑说：“这人真像我们班一个女生。”
林新远看他一眼不说话。
武甜甜的妈赵老太一开头就来了个杠上花，众人都说怕是有运气。果然没几下，她就胡了一把，大其放的炮。
赵老太说：“还是大其懂事，晓得尊敬我这老人家，好心有好报，一定能有个像那主持人一样漂亮的女人喜欢你。”
大其忙害怕地说：“现在这个要两房一厅我都搞不定了，来个更漂亮的，还不跟我要别墅？”
赵老太哈哈大笑，说：“这我倒要讲句公道话，人家姑娘要房子是应该的，你想，房子都挣不来的人，子女的教育费，医疗费也够呛。这些可是都不便宜，有房子，有灾有难的时候还可以卖掉。现在的年轻人交往，又不让问收入，又不让问存款的，一看房子，就知道经济水平了嘛。再说如今国内的这个教育，唉哟哟，你细想想敢不敢让孩子去上。我们隔壁那个小五，她妈李妈妈花了五六万才给她弄了个老师的正规编制，不花钱只好到乡下的学校去——再嫁个农村的，小县城的，一辈子就完了。”
赵老太丝毫不顾大其这小县城来的人脸色赤红，接着咆哮说：“我说这要多少年的工资才挣得回哟——还是我老土了，人家上班没几天，就弄了七八个学生回家补习，小学一年级呢，补个屁呀——不敢不补的，怕孩子在班上受气啊，大学里面连教授都抄论文睡学生，就更别提了。”
林新远想：“你他妈的，当初就是这么套我的。”正想“着力”夸她两句，赵老太把脸转向他，说：“新远啊，你们怎么还没要孩子？”
林新远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事她不问她女儿反而经常当着别人的面问女婿，像是女婿有问题似的。林新远不敢说还不想要，半年前被她批斗过后，再也不敢这么说了，要不她又说是要耽误她女儿的青春。想当初他们不过就是同居了几天，她就泼上门来非要让他们结婚，武甜甜那时才上大三，离二十一岁还差两个月，来喝喜酒的有她好多同学，本来自己也不过比他们大六七岁，这么两种身份一比，好像武甜甜嫁了个大叔似的。幸得林新远觉得和武甜甜结婚也不算亏，单纯、年轻、漂亮、听话，所有的生活都围着他一个人转，就是她妈贪财了些，但给老人安排晚年的生活也算应该，他便就范了。结了婚也是个挡箭牌，省得别的女人东想西想。
林新远打了张白板，说：“妈，这个事顺其自然。”
赵老太不依，说：“甜甜都毕业要一年了，要赶紧要，二十五岁以后，身体状况就不是最好喽。”
林新远索性不回她的话，赵老太气得脸色发紫。
大其冲对面的麻友刘阿姨挤眼睛，刘阿姨忙打趣说：“小赵，不到50就想当外婆了？”这话算是捧到了赵老太的臭脚，她最得意的就是不到50岁，女儿的终身大事就被她摆平了，嫁得好，她又依仗着女婿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要不她如今正和那些邻居一起，为了反抗不合理的拆迁赔偿在市政府门口静坐呢。若是他们再有个孩子，这个家也就稳固了。
武甜甜给大家端上汤圆来，怕把林新远逼生气了，说：“妈，你不要一来就催生孩子，搞得像催产针似的。”说得赵老太狂笑起来，每次她这女儿说什么，她都会这么过火地捧场，搞得别人不知要怎么跟着表示，重了，像疯子，轻了，又不给面子。
大其说：“新远，上回说的同学会，我可是组织开了，要收钱。”
林新远心中一喜，面不改色地说：“收就收吧，多少钱，现在拿给你。”赵老太忙插嘴，说同学会同学会，离掉一对是一对——没有必要去吧。她看着林新远，笑得很慈祥。
大其笑着甩头说：“不会，哪有那么多离婚的，同学会主要还是针对我们这种单身的，多提供一些机会——说不定我还能捞个有房有车的。”林新远不说话，埋头看自己的牌，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参加的人少了，我可不去。”
大其很给面子，说：“行啊，组织完了再请示你。”
又打了一圈，林新远就冲大其使眼色，两人以要去看新货为由撤退。出来，林新远说：“你怎么当着赵老太的面说同学会的事，这回她又要让她女儿刨根问底了。”
大其说：“武甜甜不会这么没主见吧，婚都结了，还计较以前的事。”
林新远哼了一声，说以前想着她年纪小，听话，现在又觉得太听话——什么都听她妈的。找老婆还是找成熟点的好，至少她的生活，不用你来操心。
大其想笑他是后悔错过了罗曼，不过现在还不想太刺激他，以免他日后为面子而不力邀罗曼加入。便坏笑起来，说：“你不会为了不生，在家憋着，当和尚吧？”
林新远推他一把，大其原地转了半圈。林新远说：“我就是不想顺着她妈的意思去说，生不生还是顺其自然，难道有了我还不要？就算现在有，生下来我也近三十了。”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个问题，从武甜甜跟他大闹后，取消避孕到现在也是小半年，武甜甜的肚子怎么没反应？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以前和女朋友同居了一年，可是让她打过两回胎。赵老太老是盯着他问，怀疑他做了什么手脚？天天给他找中药吃让他保养，怀疑他不能生？
程青这时打来电话给大其，带着哭腔说：“我妈又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大其用脚尖划拉着地上的砖缝，为难地说，再等等吧，好歹把首付款凑上再结。
听他讲完电话，林新远说：“怎么？她们家让步，不要求你先买房再结婚？”
大其点头，笑了一笑说，“女儿年纪大了，他们着急。”
林新远不解地说：“你在钱眼里钻了这些年，首付款应该差不……”林新远忽然明白过来，奸笑着戳他，说：“你小子是想既然有房了，得换个更年轻漂亮的吧？”
大其快速挑眉一笑，立马又无奈地说：“其实相处久了，换人也不一定习惯得过来。再说首付还真差一些，还指望给你老兄多拉几次生意。”
一面说，他一面就为他这陈世美的倾向愧疚了，程青是跟她吃过苦的。从那日被警察撞破好事，程青就有了阴影，门外一有声音，她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似要对自己的不良想法进行处罚，他决定拿出一笔私房钱来，快速租个好房子。
林新远心中存了心事，想去按摩一下就回家。大其不干，说：“陪我玩通宵吧，程青她表妹来了，我得让地方。正好在按摩院楼下的银行，汇点钱到她卡上。”
这种情况撞见好几次，林新远奇怪地说：“怎么她表妹一来，就要拿钱？”
大其叹气，说：“人家小女孩坐两个多小时的车来，难道是为了吃我和程青煮的饭？住我们那鱼龙混杂的小地方？差了六七岁，跟她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早就在网上看好了什么必胜客了，料理店了，又有什么吸引人的，呆个两三天，光是吃，每顿平均也得一两百吧。不挣钱的人不理解，这些挣钱的，中午吃个十几块的快餐都嫌贵——她也还算懂事，从不开口要别的。程青的爸妈现在也还经常受人恩惠，人情能还一点是一点。”
林新远随他走进银行，背着身不看他输密码。他问大其：“这表妹就是经常帮程青家忙的那个姑妈家的？”
大其点头，说：“欠人债难啊。条件好的人帮你，也许就挥一挥手，你水平低了，还起来就得透支实力。”
林新远想起小时候去那些乡下的亲戚家玩，人家把最好的都给他了，他还嫌不好。他爸骂他是没穷过，不体贴人心。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升学办酒，他妈就掐着手指头算，看他爸那些穷亲戚这回又表示了多少，又有谁装傻没有表示的。害得他爸经常偷偷拿钱给亲戚来表示。他一向觉得他妈没错，帮人总要让人帮得舒服吧。
然而此刻，他从未有过的庆幸自己不是穷的那方，非常的庆幸。
玩到凌晨，林新远带大其回家，安排他住下。
回到自己卧室，就剥武甜甜的衣服，武甜甜说别急别急，又没有人抢。
林新远不说话，闷头出力，他就不信，他还能没后了！
后来的一两个月林新远都这般卖力，武甜甜就再也不给他灌输早生孩子的观念了，可她的肚子依旧扁扁的，大有更扁下去的趋势。再后来，连赵老太都不再念叨此事，林新远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想来想去，他自己狠心到医院作了检查，确实不是自己的问题，这可怎么办呢？他想让武甜甜去检查检查，又有些怕那个不好的结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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