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忆旧事罗曼慰痴心 畅未来甜甜求怜惜 2
2000年10月12日，我的心就像炸了锅一样，同学一年了，绝对想不到今日会有如此心驰神往的感觉出现。他是什么样的人？成天一堆女生围着转，是长得着实俊朗，我竟也跟着俗气了吗？说是他要转系，去学计算机，后有人说他这几日没来，不过是生病了。今天偏偏是我去开那扇门，手刚触及，门便开了，他的身影随门缝拉开而蹦进来，门板碰上我的额头竟是不疼的。他笑，伸手摸了一下说：“撞疼没？”我都不记得摇头了，心里有口气被抽走了一样，立马就宽松了许多。这几日来，我都一直紧张着吗？兴许不是他病了，是我病了吧。
2000年10月23日，我和苏老师到她家天台去浇花，她讲她是看了《红楼梦》才开始喜欢花的，她问我现在把红楼看了几遍了，我说两遍——我忽然看见了一个人，脱口而出了林新远这个名字。呀，怎么叫出来了？回头看苏老师，她像是没听见，还好。再伸头看下面，他已经不知进了哪橦楼里去。
我用冷水浇自己的手，想平抚一下狂跳的心。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原来，我竟是喜欢着他的。
罗曼把日记本捧在胸前，不敢往下看。心脏像荡秋千似的荡过来又荡过去，心悬悬的。刚毕业那一年多，这些事她件件都能记到细枝末节处，一遍遍地品味，像是生活的主线依然还在那个地方。后来生活越来越艰难，工作占去了醒着时的大多数时间，几个月后回头来看，发现好久都没有去想以前的事情了，久而久之，就不再回想。只是在生活最艰苦的时候，会怨恨他，没有来保护自己。可林新远从未与她有过任何同学外的交往，这怨恨又太冤枉了他。再后来事业有了起色，这种回忆往事的事情，也就不再发生。三四年前听说林新远结了婚，这段往事，就彻底画上了句号。
这会儿，她的两个世界猛然间撞在一起，引起的震动，把全身的细胞杀得片甲不留。
原来，生活都走出那么远了。
也许有一天，回想起黎健时，也会是这样吧。渐渐地她的心就安静了下来，想，生活总会向前进。
此时的林新远正和他姐姐在医院的走廊里开着秘密会议，他把他怀疑武甜甜不能生养的事情跟他姐说了。他姐说：“那就先等等看，万一是你猜错了，若你猜得对，看她自己跟不跟你说，要是自己说呢，就给她治，治不好就再说别的。若她来阴的，你也别心软。”她戳了林新远的肩一下，说：“你明白我的意思没？”
林新远点点头，说：“其实我自己也差不多就是这样想的。你先不要告诉爸妈。”
“那当然，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武甜甜。”他姐叹口气，说：“你是男人，晚点生不要紧，反正给足她机会，她若真不能生，最难受的还是她。”
林新远往病房里走，收起了沮丧的表情。他妈正在给他爸挂尿袋，少年夫妻老来伴，若不是少年夫妻一路走来，谁又会这样对待自己？婚姻确实不能玩笑着来，他第一次对婚姻做这么严肃的注解。婚姻是相扶着变老，不是包养着过去。
走到床边，林新远高兴地说：“我刚才问过医生，问题不大，结石全都取出来了，以后回家注意饮食就行。”
他妈把嘴一撇，说：“你老婆呢，是不是玩得太高兴，不来了?”
林新远说：“来，原本是过几天来给你过生日的，没想到我爸突然病了，她又陪她妈到杭州去拜菩萨，正好也给我爸求个平安，就又多呆几天。今天不来，明天也是要来的。”
他妈还是不高兴，又翻出旧账来，说：“当初我就跟你说，你年纪又不大，何必图她年轻，现在倒好了，她全家都要你养着，你看她那个妈，简直就是卖女儿过日子。找个条件好点的，你的门面还可以再多开几家。”
林新远他爸摆手，说：“算了算了，都结了，有什么用。又不在眼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要老当坏人，学聪明点。”
若是以前，林新远一定要解释一遍自己不是看上武甜甜年轻，可不知怎么的，他解释不出来了，武甜甜似乎在他心目中突然没有了别的优点，或多或少的，还有一种负担感。万一不能生，这一团阴影更沉重了。他再是到外面风流快活，还是想稳住家庭的。
第二天下午，武甜甜和她妈拖着行李冲进医院，她妈一个劲儿地说她们怎么一家家庙地去拜，把腿都走酸了。这个事不能坐车的呀，坐车去就不诚心了。她把裤腿搂起来给林新远她妈看，说：“你看，我的脚都走肿喽，几百道楼梯呢。”
林新远他妈干笑笑，没有别的表示，林新远他爸躺在床上打圆场，说：“辛苦你们喽。”
“没得事没得事。”赵老太双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亲家，我在电话里听新远说你就要出院了，真是菩萨保佑。”她双手合十，眼睛睁得老大，倒像是要做法式的巫师。
林新远他爸忍不住笑起来，赵老太破天荒地有了难为情的样子。
武甜甜十足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直站在她妈身边，赔着笑脸，她妈说：“出院就好，出院就好。”她就跟着说个“是呢，是呢”。
每一年来给婆婆公公过生日，她都非要她妈陪着来，否则她就很害怕。
林新远他老妈的生日和往年一样，过得并不愉快，主要是不满意武甜甜，说她太小家子气，拿不出手。可若要说不让武甜甜来她也不高兴，那不是白娶了个媳妇吗？寿宴同样包在酒店里，去年大办过，今年只是请了一些亲戚。林家在亲戚中算是家道殷实的，早年间林新远他妈倒钢材卖挣了些钱，林新远创业时她一下就拿出30万支持他。亲戚们大多数都巴结着说好话，从武甜甜一进来，就有人盯着她夸。那边夸一句，这边林新远他妈就拉着他姐反驳一句，表舅妈说武甜甜长得乖巧，她就说过了三十岁后就没地方下眼了。一个堂姐说武甜甜身材修长，她就说看着就不是过日子的料。武甜甜细声细气地和亲戚们讲话她也嫌弃，说是像蚊子叫，其实那都是被她吓的。
武甜甜没听到这些话，但看神情也知道婆婆又是在说她。
晚上她依偎进林新远怀里叹气，说：“要怎么才能讨好你妈呢？”
林新远试探着说：“你给她生个孙子，她就高兴了。”
武甜甜看了他一眼，赶紧点头，说：“一个不行生两个，两个不行生三个！”
林新远认真地捧起她的脸来，说：“态度这么好？”
武甜甜扭了扭身体，说那是当然。她想，求神这种事就是要心诚则灵，她必须要非常相信。
林新远笑，心想这样说来，好像那个猜测，是自己多心了。
刚伸手脱了武甜甜的睡衣，大其打来电话，兴高采烈地说除了罗曼，其他所有的同学他都说服了，正月初六，大家重聚一下。他说：“他们可都凑了钱，不来的是王八蛋。我还联系了学校，答应把食堂租给我们用。”
大其说：“怎样？帮兄弟打个电话邀请罗曼吧。”
林新远故意推说：“我打不太好吧，那个事她可能还记着。”
大其说：“这个放心，我敢打赌她一直没结婚，说不定就是还没有遇到她很喜欢的，说不定还恋着你，你一说，她不就心软了。再说你一给她电话，至少说明你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了。旁人打，提不提你呢，不提怕没有吸引力，提呢，像是故意揭她的伤疤。还是你打，最能解除她的顾虑。”
林新远想想也是。
大其特意提醒：“事成之后，可要感谢我啊。”
武甜甜在身旁，林新远轻声说“乱讲”。
大其狂笑：“说我还不知道你？去年不是还招惹了一个艺校的老师？能眼睁睁地看着罗曼溜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他想若是林新远不成功，他再利用媒体，放风说罗曼的大学同学们要开同学会，她不来，媒体可是要说她傲慢的。只是那样，罗曼必然不爽，他的事就绕圈子喽。
看着盯着手机发呆的林新远，武甜甜问：“什么事？”
林新远说：“没什么，大其说同学会的时间定了。”
武甜甜说：“我要跟你去。”
林新远扑到她身上，说：“你是尾巴呀？”他忽然有种怀里抱着罗曼的感觉，精神兴奋到了极点，连武甜甜的胸都像是大了一圈。
罗曼没能听出林新远的声音，以往他从来也没打过电话给她。她说：“是啊，我是罗曼，你是哪位？”
“我是林新远，老同学，还记得吗？”连林新远都恨自己的声音不够洒脱，可是他有些控制不住。
罗曼的心猛烈地狂跳起来，前几天这人才回到她的记忆里，没想到今天就真找来了，像假的一样。她手捂着胸口，平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林新远听这口气，有些失望，也尽量平淡地说：“我们组织了同学会，正月初六到学校去开，同学们都要来，希望你也能参加。”
罗曼说：“真的能聚到那么多同学？”
“是啊，大家都还是很期待的。分了工，做饭做得好的同学负责做吃的，有些同学还要表演节目，正好你主持，给我们来个专业的。”
罗曼装笑，说：“好像小时候春游一样。”她一时间无法想清她是不是想去，她平时几乎没有想念过他们，若她去，他们又会不会以为她是为见林新远呢？看了那日记后，又对现在的林新远有些好奇。她拿着电话走来走去，拿不出个主意来。
林新远着急了，说：“你还听得到吗？”
罗曼哦了一声，又继续想。
林新远怕她拒绝，软下声说：“同学们都挺想念你的。”他把想念两个字拉长来说，引人想入非非。
罗曼急了一头的汗，徐姐在旁边指指挂钟，提醒她喂奶，她才急出个拖延时间的法子来。她说：“大家都凑了钱是不是？你告诉我个银行账号吧，我先把钱凑上，到时我能不能去，要到那几天才知道。”她又解释说她现在工作比较混乱，还真有些身不由己。
听她没有完全拒绝，林新远松了小半口气，大方地说：“那不用，我先给你垫上就是了，只是你千万不要和我客气，不要还我利息。”他大着胆子，俏皮地说。
他一轻佻，罗曼立马生出反感，他是吃准了她就喜欢被他嬉戏？她说过年前一定回复，便和他说了再见。
林新远还想再说些期盼她参加之类的话，或者问候一下她这些年的生活，被她这不冷不热地一堵，什么都不好说了。毕竟这是一个当初他没瞧上的女人，姿态着实有些低不到底。
罗曼挂掉电话就自问，哪有必要参加同学会？林新远也是个结了婚的，见了又怎样呢？难道又让那些人用往事笑话她一次，瞧，那当初暗恋林新远的人，至今还执迷不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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