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筒子楼夜话

星期六，夜校下课比平时早。李阳没回院，车头一拐，直接去了梁拉娣的筒子楼。这次他没空手上门，半路找了个背人处，从空间里摘了些水灵灵的黄瓜和西红柿，用旧报纸包了，夹在后座上。
　　筒子楼前，二毛和三毛正在路灯下玩跳房子，见李阳来了，飞奔过来。二毛眼尖，一眼瞅见车后座的报纸包，拍手笑道：“李爸又带好吃的了！”
　　李阳笑着摸摸他的头：“去，叫你妈把菜洗了，就说我带了新鲜菜。”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跑进去。梁拉娣很快迎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洗过。她见李阳又带了东西，嗔怪道：“又花钱。这年景，青菜比肉还金贵。”
　　“自家地里摘的，没花钱。”李阳把报纸包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别声张，进去说。”
　　梁拉娣会意，转身引他进门。屋里虽小，收拾得窗明几净，炕上铺着碎花薄被，窗台上还摆着一碗清水养的野花。李阳在桌边坐下，梁拉娣给他倒了杯凉白开，又去灶上热菜。两个孩子已经抱着黄瓜啃得“咔嚓咔嚓”响，满脸汁水。
　　“你上回说，厂里要选拔去港岛的人，考得怎么样？”梁拉娣一边忙活一边问。
　　李阳灌了口水，说：“笔试过了，下星期面试。能不能成，五五之数。”
　　梁拉娣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你要真去了，这家里……这院里怎么办？”
　　李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去也是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再说，走之前我会把事情安排妥当。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地方，又有我照应着，日子不会差。”
　　梁拉娣把热好的窝头和一碗炒青菜端上桌，坐下，低头搓着围裙角，半晌才说：“我不是担心日子。我是怕你走远了，心也远了。”
　　李阳看着她，见她耳根子都红透了，伸手覆住她绞在一起的手：“别瞎想。我李阳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走到天边，该照应的一样照应。”
　　梁拉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把他的手轻轻握了握。桌上油灯跳了两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极近。
　　星期天上午，许大茂在前院摆了桌。他新官上任，正愁没处显摆，借着“三大爷请客”的名头，把李阳、南易、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请了来。菜是南易做的，六菜一汤，有荤有素，在眼下这年景算得上丰盛。许大茂没敢上酒，只泡了一大壶高末茶。
　　“李阳，这杯我敬你。要不是你给我指路，我许大茂当不上这个三大爷。”许大茂双手端茶，满脸堆笑。
　　李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谢就不必了。你往后多干实事，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也道：“大茂，你虽年轻，可既然当了三大爷，就要有三大爷的样子。遇事多跟二大爷、三大爷商量，别自作主张。”
　　许大茂连声称是。刘海中又摆出一副老资格，讲了几句“院里工作要抓起来”的官话。阎埠贵则更关心南易明天能带回多少粮票，鸡蛋换了几个数，拉着南易问个不停。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下午，李阳把自己关在屋里，把英语课本翻出来，又把高院长给他的几本机械英文资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明天就是面试，来的据说有部里的领导，规格不低。他正默念着一篇农机说明，门外响起于莉的声音：“李阳，热水给你烧好了，要不要现在提进来？”
　　“进来吧。”李阳合上书。
　　于莉推门进来，把一壶热水放到盆架边，又踮脚往他书桌上看了一眼：“明天考试？”
　　“嗯。”李阳点头。
　　于莉绞着手，小声说：“你肯定能成。我还没见你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李阳笑了笑，朝她招招手。于莉走过来，被他轻轻揽住腰。她把脸贴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气：“等你去了大地方，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
　　“一天到晚想什么。”李阳拍了拍她后背，“我哪儿也不去，就是去学点本事，终究要回来的。”
　　于莉没说话，只把脸埋得更深。窗外暮色渐沉，前院传来几声鸡鸣，混着孩子追逐的笑闹，像生活最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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