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筒子楼里的梁拉娣
郑立松走后,李阳把门闩插上,又坐回书桌前。台灯照着摊开的课本,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他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把郑立松方才那副局促模样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一个背负过煤油案嫌疑的人,深夜提着酒上门,说是“汇报思想”。这话听着正经,可那股子劲儿,怎么咂摸怎么不对。
正出神,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李阳皱了皱眉,起身开门。秦淮茹侧身闪进来,带进一缕夜风。她穿着件浅色碎花褂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脖颈上。
“你这么晚过来做什么?有事不能白天说?”李阳把门关上,低声问。
秦淮茹往桌边一坐,眼圈泛红,可怜巴巴地说:“今儿我家没分到鸡,傻柱媳妇儿就在我跟前阴阳怪气的。我心里堵得慌,睡不着。”
“这能怪谁?当初是你们自家不买。”李阳没好气道,“上回你不是说傻柱答应送你们鸡吗?现在人家有了媳妇,这话不作数了吧?我也真服了你们,事事指着别人过日子。东旭一个大男人,挣得不算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
秦淮茹嘴一撇,委屈更甚:“他就一个人挣钱,上有老下有小。他又不成器,没本事不说,还见天胡花。我不从别处想想法子,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李阳冷笑一声:“我先说好。你要来找我要鸡,就别开口了。一,我不会白送你鸡。二,就算你拿钱来买,我也不想再操这份心。先前有机会你们扭扭捏捏,现在眼红别人了?晚了。”
秦淮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次日清早,院儿里比往常热闹得早。天才蒙蒙亮,各户养鸡的人家就忙活开了。昨儿个从郊外割回来的野菜野草,被剁得细碎,拌上刷锅水,一撮一撮地投进鸡笼。这年景,人吃粮都紧巴,鸡更没资格吃正经粮食。青草野菜,就是它们的主食。
李阳洗漱完,站在门口透气。刘海中正腆着肚子满院转悠,中气十足地吆喝:“养了鸡的都听着,勤快点,把自家门口扫干净!鸡屎别乱倒,光齐找了口麻袋放中院柴房,都倒那里头。每天早上值日的人负责拎出去!”
他从前院到中院,再绕到后院,不厌其烦地喊了一遍。那股子认真劲儿,倒比他在车间里做工还足。
阎埠贵一家老小都守在鸡笼前,乐得合不拢嘴。李阳走过去,笑道:“三大爷,您如今不伺候那些花花草草了?”
阎埠贵直起腰,笑得满脸褶子:“打理花草,哪有打量母鸡实在?李阳啊,我觉着这鸡买少了。往后还能不能再给张罗一批?”
李阳点头:“下个月再说。先看大伙儿能不能坚持下来。养鸡看着热闹,其实琐碎得很。”
“能坚持,肯定能坚持!”三大妈抢着说,“你瞧这劲头,谁家不稀罕得跟宝贝似的。”
李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正说着,刘海中带着刘光齐从中院过来,远远就笑道:“李阳,大伙儿都说要谢你。等支了粮,各家凑些白面给你送过来,聊表心意。”
阎埠贵也拍了下脑门:“对对,昨晚就有人提了,家家都响应。说不能让你白辛苦。”
李阳摆摆手:“我不缺这口。大家的心意领了,面就算了。都留着自己家吃吧。”
“你就别推了,这是全院儿的心意,沉甸甸的!”刘海中大笑。
正说着,南易从后院过来。李阳心思一动,招呼他过来,对刘海中和阎埠贵说:“二大爷,三大爷,往后大伙儿要卖鸡蛋,都交给南易。让他带到厂里去,按市价走,可以换钱,也能换粮票布票。这样最稳妥,也省得大伙儿零散跑去黑市冒险。”
阎埠贵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单卖钱是亏,可要能换成粮食布票,那就有得赚。厂里人多,鸡蛋不愁销。”
南易起先听得一愣,待李阳给他解释清楚,立刻拍胸脯应下:“行,能为院儿里做点事,是我的本分。这样,往后每周一早上统一收蛋,我带到厂里处理。”
刘海中点头:“成。今晚开全院大会,我顺便把这事通知下去。”
说笑一阵,上班上学的陆陆续续出门。李阳回屋收拾利索,把三轮车和自行车都推到院外。南易主动上前:“领导,三轮车我帮您骑回厂吧。”
李阳一想也好,自行车到底轻快,便点头应了。他刚跨上二八大杠,就听院里一阵脚步乱响,许大茂提着自行车,一脸慌张地冲出来,蹬上就跑,连车铃都顾不上打。
紧跟着,何雨柱从院里追出,冲着许大茂的背影破口大骂:“许大茂!你个狗东西别让我逮着!我非把你打出屎来!”
易中海从后头跟出来,一把拽住何雨柱的胳膊:“柱子!大清早的你又闹什么?”
“一大爷,不是我要闹!是许大茂这龟孙儿调戏我家雪英!”何雨柱气得脸红脖子粗。
易中海一愣,眉头拧起来:“你仔细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何雨柱嗓子发颤,“他把雪英堵在水槽边,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五块太贵’!您听听,他把雪英当什么人了?这个王八蛋!”
易中海眼神微闪,嘴里却道:“这混账,确实该打。不过柱子,你刚背了处分,再闹出事,吃亏的是你自己。”
何雨柱重重喘了几口气,点头:“我知道。等找着机会,我再跟他算总账。”
易中海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到李阳车前,低声说:“李阳,这院儿里怕只有你镇得住许大茂。这种败坏风气的事,你得敲打敲打他。”
李阳点头:“行,回头我警告他,在院儿里别乱来。”
易中海听出他话里有话——院里不行,院外随意。这正合他意。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盘算着抽空去许大茂那儿旁敲侧击,看能不能掏出点陈雪英的底细来。
李阳辞了众人,先到厂里处理了几件急务。下午两点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梁拉娣脆生生的声音:“房子租好了。今儿我请了假,上午刚搬完家。晚上想请你吃顿饭,认认门儿。”
李阳略一沉吟:“晚上院儿里要开大会,我还得去夜校,怕是抽不开身。这样吧,我下午过去坐坐,认认门就成。”
梁拉娣欢喜道:“行,那我等你。”
李阳记下地址,又交代沈默守着电话,有急事登记下来,他明天再处理。随后便提前下了班,顶着毒辣辣的日头骑车出了厂。
七拐八绕,他到了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前。楼底下,二毛和三毛正蹲在墙根玩石子,一见他来,撒腿就扑过来,围着“干爹,干爹”地叫。李阳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栗子凉糕。他把凉糕一人分了一块。那糕色泽微黄,切得方方正正,桂花和栗子香混在一起,勾得两个孩子直咽口水。
“谢谢李爸!这是啥呀?”二毛举着凉糕,翻来覆去地看。
“栗子凉糕。吃吧,夏天吃这个,凉丝丝的。”李阳摸摸他脑袋,带着两个孩子绕到楼后。
一扇半旧木门前,梁拉娣正倚着门框等他。她穿了件素净的白底蓝花衫子,头发用一条浅色手帕拢着,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来,贴在汗湿的颊边。见李阳过来,她眸子一亮,嘴上却嗔道:“又给孩子买吃的。都说了别乱花钱。”
李阳笑着走过去,从油纸包里捻起一块凉糕,递到她嘴边:“今儿空手来的,凑合吃一块。来,你也尝尝。”
梁拉娣瞪了他一眼,脸颊浮起两团红晕,到底没躲,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凉糕糯软,甜意在唇齿间化开。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小扇子似的影。
“甜不甜?”李阳低声问。
梁拉娣“嗯”了一声,抿着嘴笑,眼波比这夏日的日头还烫人。两个孩子围着他们打转,清脆的笑声在筒子楼的阴影里弹来弹去,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55982513/6520610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