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后厨要变天

那顿酒喝到天擦黑才散。易中海没多劝，只陪着李阳喝了三盅，剩下的都用来感慨院里的事儿。李阳心里清楚，这老头多少有些借酒浇愁的意思，便也没久坐，借着上夜校的由头，早早告辞。
　　次日午后，李阳回厂上班。办公桌上的电话刚落座就响了起来，是杨厂长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说有事面谈。
　　李阳不敢耽搁，整了整衣领，快步上了楼。杨厂长已经泡好了茶，见他进来，朝对面椅子一抬手：“坐。”
　　李阳规规矩矩坐下。杨厂长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这边得了内部准信儿，你升职提级的事，已经正式走程序了。这是好事，但正因为是好事，我才专门找你。未来半年，你必须求稳。工作上不能出岔子，私生活更不能让人挑出毛病。这一步要是踏空了，往后可没这么顺当的机会。”
　　李阳神色一正，点头道：“厂长放心，我明白轻重。”
　　杨厂长点点头，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你也该上心了。你早到了适婚年龄，婚姻大事和家庭建设不能总拖着。一个成熟的党员干部，家庭稳定，组织上用起来才更放心。你现在有没有对象？要没有，我给你张罗一个。”
　　李阳笑了笑，也不隐瞒：“厂长，对象倒有一个，是我们公社的，叫秦京茹。她今年还差几个月才到岁数，我就一直等着。”
　　杨厂长一听，哈哈大笑：“好小子，看不出你还是个痴情种子。难怪这些年给你介绍对象，你总是推三阻四，原来心里早有人了。得，这是好事，青梅竹马，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李阳被他说得脸皮一热，干笑了两声。杨厂长也没再取笑，敛了笑，压着嗓子说：“这个星期六晚上，你把时间腾出来，我带你去见一位上级领导。记住了，这事除了你我，谁也不能说。分寸你懂。”
　　李阳心头一震，坐直了身子，郑重道：“多谢厂长提携。您放心，我嘴严。”
　　杨厂长满意地摆摆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听李副厂长说，后厨新来的南易，是你提的人？”
　　李阳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厂长，您高看我了，我哪有那调动人手的权力。是食堂王主任跟李副厂长反映了好几次，说何雨柱仗着掌勺，顶撞领导，不团结同事。李副厂长便想调个手艺好、又听话的师傅过来。我不过是跟南易在机修厂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他的手艺，顺嘴提了一句，李副厂长就拍板把人调来了。”
　　杨厂长笑了笑，并不深究，只说：“昨晚食堂接待，我吃过南师傅做的菜，跟何雨柱不相上下。你等会儿去跟他说一声，让他星期六晚上跟我们一块儿去。”
　　李阳应下，起身告辞。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他放慢脚步，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杨厂长提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星期六晚上这顿饭，就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坎，迈过去，后头的路就宽了。南易能被杨厂长点将，说明这步棋走对了。但何雨柱那边，恐怕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后厨里热气蒸腾，几个帮工正撸着袖子刷地，水花和汗珠子一起飞溅。何雨柱休婚假，南易新来不过几天，却已经顺手了。他本就手艺硬，又得了李阳“尊重领导、团结群众”八字真言，姿态放得低，逢人便笑，活儿抢着干，不知不觉就把调度权抓在了手里。
　　李阳掀开门帘进去，几个工人眼尖，纷纷问好。南易正蹲在灶台边指导一个帮工切菜，闻声起身，笑着迎上来：“李科长，欢迎来后厨指导工作。”
　　“少耍嘴皮子，我找你说点事。”李阳笑着摆摆手。
　　南易立马收了笑，说：“那咱们到角儿上坐着说。”又回头喊了一句，“刘岚，帮忙给李科长倒缸茶，天热，晾温着再端来。”
　　刘岚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李阳走到角落，南易已提了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坐下，刘岚把茶搁在小凳上，笑着说：“你们聊，有事喊我。”
　　等刘岚走了，李阳才问：“怎么样，这几天还习惯？”
　　南易搓了搓手，满脸憨厚：“习惯，总厂比机修厂强多了。我调过来那会儿，就记着您叮嘱的话，少说多做，见人带笑。这后厨的活，说到底凭手艺说话。菜炒出来对味儿，师傅们服气，干活也就顺当了。”
　　李阳点头，端起茶缸吹了吹，问他：“跟何雨柱打过照面没有？”
　　南易迟疑了一下，说：“见过一回。就开大会那天，何师傅过来转了一圈，没怎么说话。后来听刘岚提了一嘴，说何师傅说我炒的菜也就那样，还差点火候。”
　　李阳放下茶缸，眼睛微眯：“他倒是没闲着，婚假都不忘惦记后厨这摊子。”
　　南易低声道：“李科长，说实话，何师傅手艺确实好。我打小灶上混，他的菜我尝过，有几道是真见功夫。他若回来当班长，我是服气的。只是……”
　　“只是什么？”李阳看他。
　　南易叹了口气：“只是他这人吧，对下头太狠。帮工们私下没少叫苦。他不在这几天，大伙儿反而踏实。我也不是背后说人长短，您既然问了，我不藏着。”
　　李阳笑了笑，说：“你倒实在。不过这后厨谁当班长，不是我说了算。你把手艺稳住，把人心处好，剩下的，让上头的领导去看。”
　　南易点头：“我明白。”
　　李阳往前欠了欠身，压低声音：“星期六晚上，你把时间空出来，跟我出去一趟。杨厂长点的你，去做几道拿手菜。菜要精，不能太多，要显出你的真本事。记住，多听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往心里去。”
　　南易一听，脸色立时绷紧，眼睛却亮了起来，郑重道：“李科长，您放心，我晓得厉害。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事儿办漂亮了。”
　　李阳拍了拍他肩膀：“没那么严重。凭你的手艺，稳稳当当去就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厨那边喊南易过去看火。南易起身，朝李阳欠了欠身，小跑着走了。李阳坐在原处，把缸里的茶慢慢饮尽。刘岚趁空过来添水，低声笑着说：“李科长，您这一来，后厨可算有了主心骨。”
　　“别给我戴高帽，我就路过喝口水。”李阳笑道。
　　“得了吧，谁不知道南师傅是您引荐来的。”刘岚抿着嘴笑，又压低嗓子，“这几日何师傅不在，后厨消停不少。等过两天他回来，瞧见这光景，指不定怎么闹呢。您可得有个数。”
　　李阳“嗯”了一声，看着灶台上翻滚的烟火气，目光沉静。何雨柱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等婚假一过，这后厨怕是要变天。但这一回，他倒要看看，光凭拳头和资历，何雨柱还能不能压住场子。
　　他起身，掀帘出了后厨。身后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脆响，一下一下，像鼓点似的，把夏日的闷热敲得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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