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打太极
陆川的语气依旧平静：“程处长，我们理解国资委那边的顾虑，服务中心现在也不是要求一次性调取全部附件，可以先请贵委提供备案目录，后续涉及具体项目的附件我们再按程序分批调阅。”
程观澜听到这里便笑了笑：“目录倒是好说，但附件这块确实要慎重，现在市里对营商环境和国企经营自主权都很重视，平台公司虽然有国资背景，但也不是所有经营资料都能无条件调出去。”
“所以……陆科长，你们这个专项排查的边界是不是可以再明确一点？”
方远坐在旁边，忍不住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打太极。”
陆川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说道：“程处长，专项排查的边界就是全市重点项目风险，我们不是要搞审计，只是想摸清重大项目中平台公司资产的支撑情况而已，国资委作为出资监管部门，本身也需要掌握这方面的情况才是。”
程观澜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理解陆科长你的说法，但具体怎么提供我这边还得请示领导才行，这样吧，我们先内部梳理，然后给你们一个初步目录，至于附件后面再研究，你觉得怎么样？”
陆川微微皱眉：“那初步目录大概什么时候能给？”
“这个……三五天吧。”
陆川没有立刻接话，程观澜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时间有些长，随即补充道：“毕竟牵扯面比较广，我们也要对数据的准确性负责。”
陆川思索了一番，才接着说道：“程处长，我尊重你们的工作流程，但市政府这边到时候还要听取简报会议，而且平台公司资产支撑情况是重要内容，如果目录暂时不能提供的话，我们就只能在汇报里如实写明国资委正在梳理，尚未反馈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似乎程观澜也是纠结了一番才说道：“那这样吧，我们今天下午先把已有目录发给你们，附件问题再另行沟通，陆科长，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没问题。”陆川暗自松了口气，“谢谢程处长的支持。”
挂断电话后，方远便立刻说道：“这个程处长一开始还想拖三五天，好在咱们还能拿出市政府那边的杀手锏。”
陆川则是皱眉道：“比起单纯的拖延，我觉得他可能更想试探咱们的用意。”
庄晓澄则是说道：“那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不是普通的摸底了。”
“他迟早会知道的。”陆川说道，“关键是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把消息透漏给谁。”
秦栎顿时愣住：“这意思是国资委那边会泄露消息？这可是政府内容啊，怎么能轻易泄露出去？”
唐慕白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机关里的函件只有收文的人能看见？一份函件一旦进了系统，办公室，经办处室，分管领导，相关平台公司，能看到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有人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消息传出去一点都不奇怪。”
秦栎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陆川倒是没有责备他，只是说道：“所以我们这次不能指望国资委那边能够保密，只能靠程序先往前压，国资委只要给咱们目录，我们就能把临江城投那批资产定位出来，后面再调附件就行，这样就不是漫天撒网，而是点对点直接一步到位。”
然而陆川等人等来的却不是目录，下午三点，国资委先发来了一份补充说明。
说明里写得倒是很客气，大意是经初步梳理，近三年平台公司资产项目数量较多，相关材料涉及企业经营数据，建议服务中心先明确重点项目范围，再由国资委那边根据实际情况组织平台公司自行报送说明。
庄晓澄看完之后脸色就明显沉了下来：“国资委那边等于是把附件调取改成了平台公司的自行说明，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程序了。”
唐慕白干脆直接说道：“他们当咱们好欺负呢，让平台公司自己说明，能说明出什么问题？”
方远也皱眉道：“上午电话里还说下午给目录，现在突然变成让平台公司自行说明，国资委那边可能有人把话拦下来了。”
陆川看着那份补充说明，并没有立刻开口，秦栎则有些着急：“陆科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陆川很快就做出判断：“继续给国资委回函。”
庄晓澄立刻拿起笔来：“具体怎么写？”
先“感谢国资委支持，服务中心同意由平台公司补充说明，但备案目录属于国资委监管资料，不涉及企业商业秘密，请先行提供目录。”
陆川顿了顿：“另外补充一句，附件调取范围待目录反馈后另行明确。”
方远听完便眼前一亮：“化被动为主动，让他们去接招，这一手听妙的。”
陆川也点了点头：“他们想让平台公司自己写说明也没问题，但目录必须先给，这是底线。”
唐慕白也赞同这个方案：“毕竟说明还可以伪造口径，但目录却很难凭空篡改，只要目录在咱们手手，后面咱们就能顺着这个线索继续往下深挖下去。”
庄晓澄很快把回函拟了出来，陆川看完之后，又是亲自送去了乔睦的办公室。
乔睦看着两份来回函件，沉默了好一会才抬头说道：“你这是跟国资委杠上了？”
“当然不是。”陆川顿时挺直了腰板，“我只是想把摸底工作继续往前推进而已。”
乔睦随即意味深长的开口：“陆川同志，国资委那边也不是一般部门，平台公司的事牵扯很广，市里不少重点项目都靠这些平台公司撑着，你现在要求他们提供目录，说轻一点是摸底，说重一点就是在翻他们的家底，他们当然会有抵触。”
陆川则是挑了挑眉：“要我说，如果他们的家底干净，就不会怕咱们去翻。”
“话是这么说没错。”乔睦靠在了椅子上，“可机关里很多时候不是翻出问题，而是怕翻出责任，责任这个东西一旦摆到桌面上，就会有很多人不舒服。”
陆川点了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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