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收口
傍晚的时候，陆川特地去了一趟县一中。
教学楼前的警戒线还在，几个保安正蹲在楼门口抽烟聊天。
而学校里的学生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实验楼和旧行政楼，课桌一堆堆的摞在操场上，显得有些狼藉。
周蔓从实验楼里出来，手里抱着作业本，看见陆川才愣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看看情况。”陆川看了一眼实验楼，“学生都安顿好了？”
“临时安排的，虽然挤了点，但总归能上课。”周蔓点了点头，“实验楼本来只有十二个教室，现在塞了十八个班，老师们轮流上课，课表排得很乱。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全面检测结果出来就有说法了。”
周蔓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陆川，学校这边对我的态度……好像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上次教务处王主任找我谈话之后，我本来以为会有更大的麻烦，但这两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人找我也没有人给我打电话，连校领导看见我都绕道走。”
陆川心里清楚，这不是学校良心发现，而是沈清漪跟县里打了招呼。
县里可以不把调查组当回事，但不能不把沈清漪背后的人当回事。
“那是好事，说明有人帮你挡下了麻烦。”
周蔓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是谁帮我挡的。”
陆川没有接话。
操场上风很大，远处有几个孩子追着一个足球跑，笑声隔了整个操场传过来，令人倍觉感慨。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作业要批呢。”周蔓最终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口，抱着作业本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又回过了头来，“陆川，你注意身体，别老熬夜了。”
“嗯。”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实验楼的背影。
夕阳把周蔓的影子拉得很长，反而有些孤单。
周一下午，市纪委的人就到了安溪县。
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出头，姓郑，是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女的年轻一些，姓林，是室里的办案骨干。
两人都没有穿制服，都是一身普通的夹克衫，手里各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来出差的机关干部。
陆川在招待所门口接上他们，直接带到了会议室。
“郑主任，林主任，我先汇报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况。”陆川把文件夹翻开，从教学楼裂缝到质监报告失踪，从城投公司的两笔额外费用到陈建国指认副县长刘建国打招呼，从魏建国转账五万到孙修妻子名下到刘敏在城投公司和监理公司之间的关联，一条一条全都说了一遍。
郑主任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林主任则一直盯着桌上那些复印件，目光跟个阅卷老师一样严厉。
“证据链完整吗？”郑主任随后才问道。
“资金流向有银行记录，关键证人也愿意作证，材料来源都走的都是正规渠道。”
陆川把那几份关键材料单独抽了出来：“这是最核心的三份：包括陈建国的谈话笔录，魏建国给孙修妻子转账的银行记录，还有安溪县建设监理公司的工商档案。”
郑主任翻了翻材料，随后才递给了林主任，而林主任看得更快，直接一页一页的扫过去，看到工商档案那一页的时候才停了一下。
“这个刘敏，是不是水务集团那个？”她抬起头问道。
“是。”陆川点了点头，“钱建国的外甥女，水务集团财务部出纳，同时兼任安溪县建设监理公司监事。
林主任和郑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个案子可以合在一起查。”郑主任合上文件夹，“钱建国案那边，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利用宏达建设套取工程款的部分证据，但县一中这个项目涉及的质量问题和质监环节受贿，我们那边还没有，如果能并案的话对两边都有利。
陆川等的就是这句话。
“孙修那边需不需要我们来谈？陆川他接着问道。
“不用，我们的权限比调查组大，孙修的事我们直接找市住建局协调。”
郑主任站了起来：“你先安排陈建国跟我们见一面，其他的事我们来处理。”
陈建国第三次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这次他是自己开车来的，悄悄的停在了招待所的后院，并且特意选了一个没有灯光的角落。
而且进会议室的时候他还戴着帽子和口罩，进屋之后才摘下来，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陈总，这两位是市纪委的郑主任和林主任，今天不是调查组谈话，是纪委正式谈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案。”
陈建国看了一眼郑主任递过来的工作证，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点了点头。
“我会说的。”
他没有再提条件，也没有再看陆川，而是直接对着郑主任把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他说得比上次更详细，把时间节点，包括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以及电话里每一句话的语气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而郑主任则是问得很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有时候同一个问题换了三种方式问，陈建国的回答始终一致。
林主任在旁边记录，笔速飞快，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谈话整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后，陈建国才把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了字，按下手印。
而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空白。
“陆主任。”他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刘县长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陆川如实说道。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戴上帽子口罩推门走了出去。
郑主任则是把笔录收进了公文包，站起了身来：“陆主任，我们明天一早回市里，刘建国的事我们回去之后会向领导汇报，最快下周就会有动作。”
动一个副县长，程序上比动一个公司副总复杂得多，不但需要分管领导同意，还需要主要领导签批，需要走正式的立案程序。
但郑主任既然说了最快下周，说明这件事已经在走程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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