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突破
陈建国再次被请进调查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周日下午。
距离上次谈话只过去了两天，比陆川原计划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原因自然是方远那边有了新发现，孙修在市住建局的调动手续，审批栏里赫然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川没有急着打这张牌，而是先把陈建国晾了四十八小时，毕竟人在等待中会产生焦虑，焦虑会进一步让人犯错，犯错就会让人露出破绽。
会议室里还是三个人，陆川坐在主位，记录员在侧，陈建国则坐在对面。
而今天的陈建国比上次瘦削了几分，眼袋明显更重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显然，这两天他也没睡好。
“陈总，上次请你回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陈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推了过来：“财务部那边确认了，当时把付款申请单报到我这里来的人是会计小刘，刘敏。”
陆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又是刘敏。
这个名字在最近半个月里反复出现，像一根线，把水务集团、城投公司、安溪县建设监理公司完全串联在了一起。
“刘敏现在人在哪里，陈总知道吗？”
“知道。”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着自己的手抖，“她已经被纪委叫去谈话了，好像跟水务集团那边的事有关系。”
“那她报上来的这份付款申请单，你审批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陆主任，我跟你说实话吧。”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这笔二十万的工程管理服务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合同内容太模糊，服务周期也不明确，各项标准可以说都在含糊其辞。”
“那你为什么还是签了？”
陈建国语速更慢了，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因为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陆川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当时分管城投公司的副县长姓刘，刘建国。”
陈建国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他让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这个项目的后续服务费已经谈好了，让我抓紧批一下。”
“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你还记得当时是具体怎么说的吗？”
“去年九月，具体哪一天记不太清了，打来电话的是刘县长的秘书小周，原话是刘县长说城东项目的后续服务费已经谈好了，尽快走一下程序。”
陆川把这几句话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
“陈总，这件事你除了跟我说过，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陈建国摇了摇头，“王峰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批了这笔钱，不知道是谁打的招呼。”
“那王峰说的按领导指示，指的是谁？”
“他指的应该也是刘县长，但他不敢说，因为这个项目从立项到验收刘县长全程都在关注，很多事情都是他直接过问的。”
陆川合上笔记本，看着陈建国的眼睛。
“陈总，你愿意为你说的这些话作证吗？”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声，记录员的笔悬在半空，等着他的回答。
“我愿意。”陈建国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陆主任，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件事我只面对市纪委的人说，不能在县里说。”
陈建国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我在安溪县干了二十多年了，知道这个县的规矩，有些话如果在县里说了，我恐怕会走不出这个院子。”
陆川看了他一会才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向市里汇报，安排市纪委的人来跟你谈。”
陈建国走后，陆川没有急着离开会议室。
他坐在原位，把笔记本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刘建国，分管城投公司的副县长，从立项到验收全程都在关注，甚至安排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催批服务费，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就已经很清晰了。
但刘建国是副县长，级别比王峰或者陈建国高出一大截，动他的话光靠调查组的力量不够，必须有市里直接介入才行。
想到这里，陆川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清漪的电话。
“沈处，找到源头了。”他把陈建国说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是分管的副县长刘建国，他通过秘书打电话催批了那笔二十万的工程管理服务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建国愿意作证吗？”
“愿意，但他要求只对市纪委说，不在县里说。”
“这个要求合理。”沈清漪的语气依旧冷静，“我下午跟纪委沟通，最迟明天派人下去，在这之前，你继续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把陈建国的谈话记录整理成正式材料，我这边需要一份，第二，孙修那条线不要停，质监报告失踪的事必须查实，刘建国只是一个节点而已，并不是终点。”
陆川明白她的意思，副县长被人拉下水，说明拉他的人级别更高，换言之刘建国上面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明白，我会继续往下挖。”
挂了电话之后陆川径直回到办公室，把陈建国的谈话记录整理成正式笔录打印出来，一式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准备交给沈清漪，另一份则是锁进了抽屉。
刚忙完这些陆川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远发来的消息。
“孙修收那五万块的转账记录，我这边有完整版了，收款账户是孙修妻子名下的一张卡，转账时间是县一中项目竣工验收前一周，需要我发给你吗？”
陆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竣工验收前一周收到了五万块，而且收款人还是孙修的妻子，这张卡如果不是查到了流水，根本不会跟孙修本人挂上钩。
魏建国做事很小心，但再小心也架不住有人一笔一笔的查。
“发我邮箱，不要走微信。”
“已经发了，你查收。”
陆川打开邮箱下载了附件，转账记录清清楚楚，付款方是魏建国的个人账户，收款方是孙修妻子名下的银行卡，金额一共五万元，附言栏空白。
而转账时间距离县一中教学楼竣工验收，只有六天而已。
六天后，孙修就在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签了字，工程质量监督报告结论是合格。
陆川把这份转账记录也存进了文件夹，在封面上又加了一行字：
质监环节受贿线索，附银行转账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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