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穿越民国之满春雪 > 第 8 章

第 8 章


  邓家和谭家也是姻亲世交,邓鹤鸣和石雯婷带着邓鹤瑢,代表邓家参加了谭薇英的订婚宴。宴席散后,三人在城里的邓公馆盘亘。之后邓鹤鸣返回乡下料理邓家的生意往来,而石雯婷这一次并没有跟着一起回老宅去,而是和邓鹤瑢一起留在城里,将一直空置着的邓公馆重新装修了一遍。

  接下来石雯婷天天大摆宴席,招待江城的进步青年、教会的唱诗班、军队的低级军官、租界的各国侨民、大学教授和外国修女。邓家门前天天车马聚集,客如运来,邓公馆可谓灯红酒绿,夜夜笙箫。

  石雯婷作风大胆,举办的宴会包括贴面的交谊舞,还请了唱诗班的女学生在一旁伴唱,梵哑铃、钢琴、竖琴搭配管箫合奏。石雯婷往来的都是年轻一辈的名媛淑女,一时间风头无两,抢足风头,成为江城社交圈子的后起之秀,完全把风格较为保守的黄逸卿给比下去了。

  黄逸卿气得眼睛发红,嘴角起了一溜燎泡,连饭都吃不下,只能顿顿喝绿豆稀饭。还得堆起一脸笑容,到邓公馆和石雯婷敷衍应酬,不肯在人前露怯。

  便宜嫂子和便宜表嫂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张雪龄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她正忙着为自己购置一处房产,好早日从张公馆搬出去住。

  张茂堂和黄逸卿整天吵架,张雪龄又不好贸然去管夫妻间的私密事,劝来劝去,结果两边都不讨好,还不如离得远远的,给夫妻俩一点私人空间。她毕竟不是原来的张三姐,一个人住心里还能更自在些。

  张三姐原来的陪嫁里有一座临街二层小洋楼,奶□□绿的外墙,鸡油黄的窗户,高高的尖顶,雪白的廊柱,绿油油的草坪,雕花的大铁门,门前还有两座张着翅膀的安琪儿大理石雕塑,十分漂亮摩登。可惜和日租界离得太近了,只隔了一条马路。

  张雪龄不想住在小洋楼里,然后天天目睹日本浪人如何欺辱华国人。

  江城人管日租界叫东洋租界,此时的东洋租界是华中地区贩运毒品的大本营,可以说是目前华国国内最大的毒品窝,湖北、湖南、江西、河南等省份的烟馆,大多都是从东洋租界走私鸦片,日本浪人就在民国政府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售卖鸦片、红丸、白面和枪支武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江城方言中的“下东洋租界去”,就是“去干坏事”的意思。

  张雪龄巴不得离东洋租界越远越好,眼睛也没眨一下,就让人把二层小洋楼卖了。

  邓鹤鸣辗转听说张雪龄要买房子,请示过邓老爷和张氏的意思,荐了一个老掌柜进城,帮张雪龄应付政府关卡、手续文书和转让章程。

  老掌柜是邓家家仆,一脸和气,为人诚实,张雪龄知道他不会蒙骗自己,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将卖房子和买房子的事情全都交给老掌柜处理,自己只负责最后掏钱付账。

  老掌柜以两千块大洋的价格,将二层小洋楼专卖给一个洋人买办,此人曾留学东洋,属于亲日一派,张雪龄想离东洋租界越远越好,人家倒是盼着能和东洋租界的东洋友人们住得近一点。而且二层小洋楼是西式结构,内里家具俱全,生活设施齐备,交通便利,样样都崭崭新新,洋人买办的老婆对这所房产也十分满意。

  卖了小洋楼,然后就要着手挑选房屋了。

  老掌柜知道张雪龄是富家小姐,比寻常人要讲究一些,所以为她挑选的都是江城近几年来新修的两层楼房,有西式的,也有中式的。房基占满宅基,没有天井,没有院落,二层是卧室和书房,一楼是厨房、厕所和会客室。楼房大多临街,楼下有电车通过,站在二楼,推开窗户,可以远眺租界那所红砖结构的俄国东正大教堂,这所教堂是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捐献给当地侨民的。

  张雪龄每天穿着蓝士林布裁制的衫裙,挎着镀金手链小提包,坐着一辆黄包车,跟在老管家后头,把江城逛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不下二十几所楼房。挑来挑去,张雪龄心里都不是很满意,她心里,还是属意老式庭院多一些。

  老掌柜听说张雪龄改了主意,想要买一所砖瓦院落,并没生气,反而还夸她会过日子。这个年头砖瓦院子不值钱,年轻的淑女公子们都讲究一个派头,就算住不起新式楼房,也要租一套摩登公寓,很少有甘心住砖瓦房的。

  江城的洋楼或许还有些供不应求,老式院落那就实在太多了。

  因为张雪龄是一个人住,老掌柜怕离城中心太远了不安全,所以特意以粮道街为中心,在周围一片寻摸小院落。粮道街是江城新式学堂和政府衙门所在地,这里除了市政府大楼,总督府,各类衙门,还有一所高等大学,两所中学,三所专业学校,两间农业学堂,一所教会学校。粮道街附近的居民,大多是政府官员家眷,大学教授,知识分子,学生家人和本地富户,治安良好,邻里间彼此尊重客气,很少有争斗事件,一般的小毛贼也不敢在官老爷们家门口作乱。

  张雪龄很快就挑中了一所砖瓦院落。这所院落朝向不错,常年光照良好,朝晒庭院,午晒厅堂,夏天吹东南来的凉风,冬日能够在院子里晒一整天太阳。院落一共有十来间瓦房,砖木结构,房梁较高,前庭后院,花木葱茏。正房四间青瓦平房,应该都是特意改建过的,一色红灰相间的清水砖墙,墙上刻有雕花,乌漆大门,铜制门环,庭前铺设砖石小道,前院刻意空出大片空地,可以容汽车出入。

  正房每间又以隔扇分为内外两半,内为卧房,外为会客之所,所有房间都粉刷了墙壁,看起来格外明亮干净。两边一溜较为低矮的附房,是厨房、卫生间和仆人住的地方。

  虽然是旧式院落,但所有现代生活设施都一应俱全,卫生间、洗浴室、汽车间、锅炉房,样样不缺,甚至连热水汀都有,会客室的墙壁上还砌了一个欧式壁炉——当然纯粹是装饰用的。

  这所院落要价五千块大洋,老掌柜直说太贵了,按照市价,一个带半亩院子的小院落,五六间房屋,只要两百多块大洋,五千块,都能够买一幢小别墅啦!而且卖方要求一次性付清,不接受纸币,只要大洋或是相应的银两。

  张雪龄却觉得五千块大洋买一所独院瓦房很划算,别的不说,她就是眼馋这所院子占地极广、绿意森森的前庭后院。虽然她只能养活仙人掌,但是她可以雇人打理花园,养一园子的花花草草,每天看着,眼睛清亮,心里也舒服不是。

  而且房前屋后还可以种瓜种豆,墙角圈出一块地方种点葱、蒜、辣椒,茄子,搭一个丝瓜架子,再搭一个葫芦架子,种几丛胡扁豆,让藤蔓顺着木架子往上爬,底下再种几株芋头、萝卜什么的,还可以节省一点菜钱。

  如果还能挖一个小池子,那就更好不过了。当然这只是张雪龄的妄想而已,没有活水,侍弄一个绿水清幽的池子太难了。

  当然别墅洋房其实也是有花园子的,可是住别墅未免有些太奢侈,张雪龄目前的所有财产,都是原来张三姐的陪嫁,和邓家分给三姐的一部分家产,毕竟不是她自己挣来的,所以花起来的时候难免有点底气不足。

  而且在别墅洋楼种菜,太不搭调,还是旧式庭院适合些。

  既然张雪龄喜欢旧式院落,觉得价钱不算离谱,院子所在的地界也不错,老掌柜思量半天,拿定主意,不再拦着不让张雪龄买,很快就帮忙办妥了所有手续章程,并向政府缴纳了一定比例的税钱。其中所付的转让费可不低,所以许多人将自家房产转让来转让去,就是不去政府立文书,为的就是节省一笔高昂的手续费。

  除了房产转让费,民国时期的其他税种名目繁多,置产时不仅有很重的房捐,还需要缴地价税,房价是便宜,但买了房子以后,每个月都要负担一笔不小的税费,所以还是有许多人家买不起房。大多数人都是租房住,三四家合租一个小院子,厕所、厨房和浴室都是公用。一家七八口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加上床铺、衣柜、书桌、椅凳,挤在小小一间逼仄房子里,连转个身的空地都没有,在这个时代是极其平常的。

  买好房子,接下来就是家居装潢了。

  张雪龄不急着入住新房,先托老掌柜的找来一个信得过的工程队,在院子里重新铺设电灯线路、自来水管道。

  煤油灯已经在大部分省市普及开来,但电路仍然属于繁华都市的专有奢侈品。县城许多区域都没有通电,普通人家仍旧使用传统的蜡烛、油灯照明。夜里点上油灯,只能朦朦胧胧照亮周围一小圈地方,看书看报时,得把报纸一直凑到灯台前,才能看清纸上的字迹。长久下来,不仅费眼睛,还会把墙壁熏得发黄发黑,屋子里一股散不掉的烟火气。

  张雪龄在张公馆住了才没几个月,已经听到老妈子们提起不下十几起大小火灾,大多是夜里点起灯火照明,一不小心引燃蚊帐、桌布引起的。

  而自来水管道也是必需品,城里大多数人家的生活用水都是靠沿街串巷的水贩推着水车运送的,张雪龄要养活一个园子的花花草草,还要种菜,让水贩一趟趟送水太麻烦。

  好在院子本来就是改建过的,正房有电灯,只有厨房和浴室、卫生间、仆人房需要增设线路,所以装修没花两三天的功夫。

  张雪龄顺便托人安装了一部德律风。

  结果买一部手摇式电话,竟然比装修一所院子还要贵,之后的每个月还要交一笔月租。

  江夏县整座县城,拢共只有两三部电话,一部在县长办公室,一部在邮局,一部在邓家商铺。

  这个时代拨打电话实在麻烦,首先拨打号码就得把手指累酸,然后要等接线员将线路接到指定接头上,一站一站转接过去,经常占线不说,动不动还会被切段线路。所以此时没有人选择拨打电话报火警,因为等电话终于接通到救火消防队的时候,火早就烧完了。

  张雪龄没有煲电话粥的爱好,有事情就让仆人帮忙传话,所以觉得电话无可无不可。但是她现在一个人搬出来住,自然需要安设一部电话,好定时和张公馆、邓公馆联系,保持和外界的沟通往来,免得两家亲人悬心。

  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搬进新房,张雪龄将嫂子黄逸卿和谭薇英请到家中来参观。

  老管家选的主要是海派红木家具,帐幔窗帘、桌椅几凳,篆刻的大多是肥厚的欧式花卉纹、卷涡纹和卷草纹图样,地上铺设有红蓝碎花小地毯,榻床上设有彩绸垫子,墙壁上既装饰有西洋风景挂画,也嵌有中式对联和白瓷细颈挂瓶。皮质沙发,红木茶几,一圈白色木椅围着一张铁质小圆桌,鞋架和花几藏在角落,书报架旁摆放一台留声机,小矮桌上堆放着时下最流行的唱片。玻璃酒架上一溜大大小小的各色酒瓶,塞着五颜六色的鸡蛋形木塞子,成套的各式玻璃杯,小桌上摆放着青色中式茶具。正对着花园的窗下放有两张竹藤摇椅,一张碧青竹床,一套可以组装的组合椅具。

  除了大吊灯,现代家庭需要的缝纫机、烫衣架、熨斗台、留声机、壁炉、手电筒、热水瓶,张雪龄可谓一样不缺。

  张雪龄不是个爱挑剔的,所以家具都是托老掌柜挑选的,只要符合基本的淡□□调,造型简单朴素,她就没什么意见。主要是因为家里现有两个老妈子整天打扫清洁,将房屋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所以张雪龄才会觉得房间的摆放十分顺眼,如果没有老妈子帮忙收拾,不出三天,她就会把房间弄得一团乱。

  黄逸卿和谭薇英在院子里来来回回逛了三四遍,当然不会说不好。虽然她们很不理解张雪龄放着洋房不住,竟然一个人跑来住砖瓦房,但不会当着她的面挑不是。而且这所院子有热水汀、锅炉房和洗浴室,生活很方便舒适,房里的家具也都很素雅庄重,就是从外面看太不起眼了。

  面对黄逸卿和谭薇英的疑问,张雪龄淡然道:“我一个人住一幢洋楼,多没意思。”

  张雪龄自然不是真的一个人住,她托人挑了几个仆人,都是老实巴交的穷苦百姓。两个老妈子,负责打扫房屋,浆洗衣裳。一个人力车夫,每天接送张雪龄。一个做饭的厨子,一个帮厨的小伙计,还有一个看守门户的门房。

  张雪龄没要小丫头,小姑娘家家的,年纪比她小,使唤起来总觉得不对劲,索性全都挑的中年佣人。

  张雪龄拢共雇佣了六个成年仆人,然而她每个月竟然只需要付十八块大洋的工钱。厨子和人力车夫要价稍微贵一点,老妈子和门房每个月都是两块钱的工钱。

  就这两块钱,也不是每一个老妈子和门房都能得的。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仆人和店里的伙计都没有固定工资一说,雇主只需要供食供住,年终过节时给一、两套穿旧的衣裳,三、四块银元,就算是一年的工钱。大多数仆人给主家干活,就是图一口饱饭,一床被褥,不敢奢望能拿到现钱。

  而广大老百姓还都羡慕这些佣人,因为他们找了一份体面工作,雇主管吃管喝,比整天挨饿受冻要强多了。

  张雪龄说要给家里的仆人发工钱,几个实诚人都只当她是说漂亮话,没敢相信,等拿到头一月的工钱,两个老婆子高兴得老泪纵横。两人都在战乱中失去家人,无亲无故,无所依傍,除了给别人家当老妈子,再没有别的活路可走,等哪一天老到干不动活计了,就只能流落到街头讨饭吃。现在每个月能拿两块钱的工钱,她们吃在张家,穿的是张家发的衣裳、鞋袜,一年下来说不定能攒二十块大洋,再多干几年,岂不是就能凑够养老钱了!

  六个仆人欢天喜地,念佛不已,自此一心一意伏侍张雪龄,生怕被人顶了差事去。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57736/333241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