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亮前消失
赵梅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得腿脚都瘫软了，靠着张阿姨的搀扶才勉强站得直身子，她近乎歇斯底里地一遍遍喊着自己老公的名字，然而别墅里始终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终于她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恐惧，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弟妹，你先别慌，三弟不会有事的。”苏高德安慰了她几句，又吩咐张阿姨，“你先扶她回屋躺下等消息，我给三弟打电话，看他是不是在外面。”
“我去看看他的车还在不在。”孙诚马上道。
“我去看吧，你在这儿照顾雨涵。”苏宇欢说着，已大步往门口走去。
苏雨涵靠在孙诚身上，脑中乱成一团，她刚才还有一瞬间怀疑过会不会是自己的叔叔杀了常俊彬，然而转眼之间却发现竟然连苏高志也生死不明。
一切都来得太突兀，太可怕了。不，这样的事情不该是真实发生的。苏雨涵心中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又一次漫上来。
“你也回屋休息吧，别伤了身子。”孙诚跟苏雨涵道。
苏雨涵摇了摇头，挣脱了孙诚的怀抱站直了身子。那张写着不祥留言的纸和苏高志的失踪所引起的猜测和不安反而分散了常俊彬死亡带给她的痛苦。她也急着想知道苏高志的下落，这让她的情绪可以自持了。
苏高德拨通了苏高志的手机，很快就从书房传来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那是苏高志设置的手机铃声。苏高德循着铃声找去，苏雨涵也跟了进去，只见苏高志最新型号的智能手机掉在写字台旁，正响个不停。
苏高德按掉了电话，捡起那个手机，不安的神色同时浮现在他和苏雨涵的脸上。
“我再试试他办公室的电话。”苏高德说着又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苏高志的办公室电话无人接听。苏高德又拨打了他位于市区的家的电话，还是没人接。苏高德又给苏高志公司的值班经理打了电话，对方明确表示苏高志今天没有来过公司。
这时苏宇欢也回到了客厅：“叔叔的车还在原处，他应该没走远。”
“这就怪了。”苏高德皱起眉头，“这郊区附近什么都没有，不开车他能走到哪儿去？”
“警察什么时候才来？”苏宇欢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这么偏的地方，警察开车过来估计也得一段时间，咱们趁这时间先把家里找一遍吧。”孙诚提议。
“他要在家听见咱们叫他会不答应吗？”苏宇欢说完，突然发现其他人都不说话地看着他，他这才明白孙诚的意思——他们要在家里找的不是苏高志的人，而是他的尸体。
“你是说他已经……”苏宇欢话说到一边就犹犹豫豫地停下来。
孙诚摇摇头：“没准他正在外面什么地方好端端地不知道办什么事呢，总之先找找再说，找过多少能安心点。”
苏宇欢沉重地点点头，如今的情形，就算确定了苏高志没有在家遇害，恐怕也不能让人安心多少。
“那你在客厅等着。”孙诚跟苏雨涵说。
“我也一起找。”苏雨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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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诚和苏雨涵两人一起，苏宇欢、苏高德分头行动，很快将别墅的一层找了个遍。他们简直像找捉迷藏的小孩一样，把家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包括柜子里面、家具下面、窗帘后面等所有地方一个不放过地仔细查看。
二层只有五间卧室和一个带浴室的卫生间，虽然他们还是上楼查找，但多少都觉得在家里找到苏高志的可能性很低。
苏宇欢和苏高德先往最里面的苏高志和赵梅的房间走去。苏雨涵想跟着他们从里面找起，孙诚却拉住她道：“先去常俊彬住的房间看看。”
前一天听到常俊彬的名字时苏雨涵还坐立不安浑身战栗，此时再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像死一样沉寂。苏雨涵木然地点了点头，跟着孙诚走到位于二层最靠近楼梯的常俊彬昨晚住的客房门口。
昨天她提出晚上来这里找常俊彬曾被他冷淡地拒绝。如果他没拒绝会怎么样呢？也许他就不会死了吧？苏雨涵心里胡思乱想着。
孙诚伸手一转门把打开了常俊彬的房门，随即就听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雨涵越过他的肩头向屋里看去，从得知叔叔失踪后她就隐约担心会发生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只见天花板下用作装饰的漂亮木梁上系了一个粗绳，粗绳下面一个木偶般的死人吊在那里——正是他们在寻找的苏高志。
苏雨涵忍不住尖叫起来。
苏高德和苏宇欢父子听到她的尖叫声赶忙跑了过来，看到苏高志吊死在屋中的惨像，都不由呆立在原地倒吸冷气。
“怎么了，怎么了？”赵梅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张阿姨跟在旁边紧赶慢赶地扶着她。
“你别看！”苏高德想要拦住她，然而赵梅已三两步奔到了客房门口，一眼看到屋中的景象，轻微地“啊”了一声，身子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你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先去躺着吧。”苏高德扶起赵梅几乎是强行驾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去，苏宇欢见状赶紧上来帮忙。苏高德又回头叫张阿姨，“你来看着点她，别再出什么事情。”
这时苏雨涵和孙诚已走进了吊着苏高志尸体的房间。
同常俊彬一样，苏高志脚下也没有可供塌脚的物品。孙诚一进屋就立即查看门背后，果然，一张A4纸被透明胶贴在他头顶往上约十到二十厘米的高度。纸上打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天亮之前，第二个骗子已在此处决。
虽然已预料到很可能会看到这则留言，然而上面不祥的话语还是让苏雨涵毛骨悚然。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真的有人先杀了常俊彬，又杀了苏高志了。究竟什么人会这样做，又为了什么呢？还有那个留言又是什么意思？第一个骗子、第二个骗子。是说常俊彬和苏高志一起合伙欺骗过什么人才惹来杀身之祸吗？
苏高志还罢了，常俊彬才大学毕业两年多，他为人随和又没什么权势，究竟会和什么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呢？
和常俊彬相识六年，交往五年，苏雨涵所能想到的唯一对常俊彬怀有敌意的人，大概就只有孙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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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收到那条分手短信时，苏雨涵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不管正是凌晨，疯狂地给常俊彬发短信打电话，然而短信没有回应，电话开始无人接听，后来干脆打不通了——大概是常俊彬设置了屏蔽。
苏雨涵完全慌了手脚，她恨不能立即跑到常俊彬面前去亲口问他原因，然而她连常俊彬此时在哪一个城市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雨涵就去找叔叔苏高志，想从他那里问出常俊彬出差的地方。然而苏高志看着她露出同情的表情：“你们不是早分手了吗？我看他好像都有别的女朋友了。”
苏雨涵全然呆了。“常俊彬有了别的女朋友”这件事像一道闪电集中了她，她也不顾是在苏高志的办公里，当场蹲下抱着膝盖大哭。
苏高志安慰了她一阵，让她先回去休息。苏雨涵在家躺了两天不吃不喝只是一遍遍拨打那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第三天的时候有人敲门，苏雨涵以为是常俊彬，激动地冲到门口，却发现是孙诚站在门外。
“你叔叔让我来看看你。”孙诚穿着正装，显然刚才公司出来，他手里拎着水果和一家很受欢迎的西点店的点心。
苏雨涵掩不住失望的神情，虚弱地让出门口请他进屋。
“你是不是生病了？”孙诚问她。
苏雨涵这才意识到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她转头望向门口的试衣镜，只见她光脚站在地上，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居家服，双眼浮肿，脸颊蜡黄凹陷，头发像个鸟窝一样在头顶乱成一团。
“我没事。”她有气无力地说。
“你这两天吃什么了？”孙诚问。见苏雨涵不答话，他眉头拧在一起，“你是不是都没吃饭？”
“我没事。”苏雨涵又道。
“洗脸，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孙诚用不容质疑的口气道。
“不用了，我就想休息休息。”
“不行，快点，我在这儿等你。”孙诚说着，将水果和点心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不想去。”苏雨涵道。
“快点去，常俊彬出差回来了，吃完饭我就带你去见他。”
“他在哪儿？”苏雨涵眼中一下透出了光彩。
“跟我出门吃了饭再说”
苏雨涵乖乖跟孙诚在饭店吃了饭。孙诚开车将她带到苏高志经营的连锁超市的其中一家门口：“你叔叔安排常俊彬在这家店跟着店长干……”他话说到一半，恰好见常俊彬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从店里走了出来。
苏雨涵顾不上和孙诚打个招呼，已跳下车奔向常俊彬。常俊彬看到她突然出现在面前时明显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儿？”说完这句他突然换上冷峻的面孔：“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苏雨涵声音颤抖地问。
“没为什么。”常俊彬移开目光不看她。
“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可以吗？”常俊彬的声音毫无起伏。
“你是不是找了别人？”苏雨涵想起苏高志的话，尖声问他。
“和你没关系。”常俊彬说着，就转身要走。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苏雨涵控制不住情绪，哭喊着上去打他。
这一下四周的目光都被吸引在常俊彬和苏雨涵身上，尤其超市里常俊彬的员工都忍不住好奇地往这边看来。常俊彬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然而苏雨涵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放他走。常俊彬一抽手臂想甩开苏雨涵，没想到她的鞋跟卡在地板缝里，脚一崴失了平衡就整个人摔在地上。
这下常俊彬也愣住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拉苏雨涵起来，突然一个人从旁冲了上来狠狠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孙诚一边冲他喊着，一边扶起跌坐在地上的苏雨涵。
常俊彬呆呆地看着他二人，咬了咬牙，一转身大步离开。
苏雨涵想追他，然而扭伤的脚踝一着地就差地又摔倒。孙诚赶忙伸手扶住她。苏雨涵看着常俊彬渐行渐远的背影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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