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有人说谎
警笛声将苏雨涵从回忆里拉了回来。警察终于来了。
除了赵梅和张阿姨其他人都下楼去给警察开门，一男一女两位警察站在门口。
苏宇欢和孙诚一边向警察介绍发现尸体的情况，一边领着他们查看了发现尸体的两个房间。两位警察看过现场后，一位礼貌地请家里所有人在客厅汇合，另一位则拿起电话向局里汇报这里的情形。
苏雨涵和孙诚坐在一张沙发上，赵梅半躺着蜷在另一张上，苏宇欢和苏高德还有张阿姨一人坐在一张扶手椅中。除了赵梅的啜泣声，没人说话。刚才已有警察采了他们每个人的指纹，现在屋里的警察、法医等人来来往往。没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最开始来的那一男一女两位警察走到他们面前，男警察开口问道：“你们有人动过尸体吗？”
“没有。”众人回答。苏雨涵心里一阵不舒服，常俊彬和苏高志两个人已经成了他口中的“尸体”。
“那两个房间里的东西你们动过吗？”男警察又问。
“没有。”众人又摇头。
“对了，书房里那个手机是我捡起来的。”苏高德道，将他打电话找苏高志的事情说给警察听。
两位警察点了点头。那位女警问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昨天来这里的对吧？从昨天到今天，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行。”她抛出这个问题，目光锐利地在每一个人脸上逡巡。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摇头，苏雨涵感到苏宇欢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苏雨涵回望向他时他已移开了目光。
“那个……”一个声音犹犹豫豫地开了口，苏雨涵向声音来处看去，不由吃了一惊，说话的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的张阿姨。
“您尽管说。”警察很礼貌地鼓励道。
“我昨天来这儿的时候发现别墅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好像是‘两个骗子活不到明天’之类的话。”
众人听到这话都变了脸色，张阿姨说的纸，听起来正像是凶手的留言。
“那张纸呢？现在在哪儿？”男警察问。
“我给了苏哥。他看了一眼说肯定是小孩儿的恶作剧，随手撕了仍在垃圾桶里。”
“哪个垃圾桶？”警察又问。
“厨房那个。可是我昨晚已经把里面的垃圾丢出去了，因为这边垃圾车是每天早上四点来收垃圾，如果晚上不丢早上就得起很早。”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都露出遗憾的表情来。
“还有谁看过那张纸吗？”女警察问。张阿姨摇了摇头。
“你仔细回一下，那张纸什么样子，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字？”女警察又问。
张阿姨想了一阵才谨慎地回答道：“就是电脑用的那种普通白纸，上面黑黑粗粗的字，我就扫了一眼，具体的实在想不起来。反正写的大概是‘今天两个骗子进来，明天一个也出不去’什么的。”
苏雨涵感到自己身上起了鸡皮疙瘩——看来凶手前一天就已计划好了一切，在昨晚常俊彬坐在自己身边时，有人已打定主意要杀了他。而那张纸恐怕就是凶手的谋杀预告，可惜苏高志没有把它当真。
“好吧，你尽量再回忆回忆，上面写的东西可能很重要。其他人想不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很小的事情也行。”男警察道
其余人只是摇头，没人答话。
“那昨天晚上最后见到两位死者的人是谁？”女警察问。
众人面面相觑，苏宇欢的视线又一次落在苏雨涵身上。
苏雨涵正犹豫如何开口——她不想当着众人说出常俊彬昨晚吻了自己，这时赵梅先发话了：“昨天晚上我们喝了酒，在客厅待到大概十一点多我和高志回了房间。然后宇欢来敲门，说有事找高志谈，高志跟他下了楼，我就先睡了，然后就再没见过高志了。”
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苏宇欢身上。
“可以问问你昨晚和死者谈了什么，谈到几点吗？”男警察开口道。
“没谈什么特别的。我本来在深圳工作，这次离了职回来，准备在这边从头开始，叔叔在事业上一直都很成功，我想他给我点建议。”
苏雨涵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苏宇欢说谎了。
“那他给你什么建议了？”女警察问。
“啊？”苏宇欢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警察会细究下去。
“具体点说。”女警察道，同时目光敏锐地看着苏宇欢。
“啊，那个……”苏宇欢一时编不出来，结巴了一阵道，“具体商业上的事就不要说了吧。不过叔叔说我可以先在他手底下干一段时间熟悉一下这边的市场，认识点人脉什么的。”
苏高德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信任儿子的话。
女警察也点了点头，然而神情却似乎并不特别信服。“你们聊到几点？”她又问。
“差不多快十二点吧，然后我就去洗漱睡觉了。我一走叔叔就把常俊彬叫到了书房说话。”
苏雨涵听到他提到常俊彬，轻微地抖了一下。那位女警似乎注意到她的异常，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下。
“常俊彬，是第一个死者吗？”男警察问。
“对。”苏宇欢回答。
“你是说你离开后他们两个死者就单独待在书房？还有其他人看到了吗？另外你知道第二个死者也就是你叔叔叫第一个死者去说些什么吗？”男警察追问。
“我不知道啊，他们要聊什么也不会跟我说。雨涵你昨晚也看到他们进书房了吧？你知道他们聊什么吗？”
苏雨涵从听到表哥提到常俊彬的名字就意识到谈话恐怕会引到自己身上，此时苏宇欢突然把问题抛给她，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其中孙诚的目光分外锐利。她的脸颊滚烫，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那你看到两个死者一起走进书房了吗？”女警察问她。
苏雨涵点了点头。
“大概几点，当时是什么情形？”男警察问道。
苏雨涵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没看表不知道时间，就是孙诚叫我去卸妆的时候。”说到这里她扭头看看孙诚。
“那大约应该是十二点。”孙诚道。
苏雨涵点点头接着说道：“我觉得口渴就下了楼准备去厨房倒杯热水，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书房门正好开了，我叔叔和我哥从里面出来。然后叔叔叫常俊彬，他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叔叔进了书房，我哥就上楼了。”
“那你呢？”女警察问。
“我？我……”苏雨涵正要说我去厨房了，张阿姨插话说道：“杯子我都洗好收起来了，你没喝成水吧？”
苏雨涵愣了一下，马上说道：“对，我没找到杯子，然后想到睡前喝水也不好，于是就没喝。然后我就上了楼洗漱睡觉了。”
“那之后还有人见过两位死者吗？”
众人都摇头。
“好吧，”男警察说道，“大体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一会儿我们恐怕需要和你们每个人单独谈一谈，另外以后还免不了要和大家进一步了解情况，希望大家配合。”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去吃顿饭吗？这儿有位孕妇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孙诚指着苏雨涵说道。
两位警察看了看苏雨涵，犹豫了一下。男警察道：“要不你们轮流去吧，你俩可以先去，我们这儿先给其他人录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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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涵和孙诚坐进他的车里，孙诚一声不响地发动了汽车。
苏雨涵心中乱成一团。苏宇欢跟警察说谎了——他为什么要说谎？还有当时他把问题引到苏雨涵身上时十分刻意，简直像在跟苏雨涵说：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替你在警察面前隐瞒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或是单纯对出于表妹的关心吗？还是他意识到苏雨涵昨晚在外面可能听到了他和苏高志的谈话内容，希望苏雨涵投桃报李替他隐瞒下来？
可是就算说破他和苏高志之间有过争执又能怎么样？警察会怀疑他杀了苏高志吗？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杀常俊彬的理由啊。
如果说谁有杀死常俊彬的理由，恐怕只有孙诚了——虽然苏雨涵并不相信孙诚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却忍不住让思绪又一次转到这里。
这时孙诚已把车驶出别墅前的小路，一拐上大路，他便开口道：“你昨晚和常俊彬在客厅干了什么？”
这句话突如其来地打断了苏雨涵的思绪，苏雨涵毫无防备，不由一愣，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你刚才瞒了警察的，昨天晚上你叔叔和你哥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你和常俊彬正在干什么？”孙诚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你有病吧，我们能干什么？”
“是诉诉旧情，还是搂搂抱抱？应该不会比这更过分了吧？”
“神经病。”苏雨涵把头瞥向一边。
孙诚叹了口气：“今天提到常俊彬的时候你哥偷偷摸摸往你这儿看了好几次，昨天他可还一点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晚饭时间没人提过你们两个的旧事，后来他和你叔叔单独在一起，但是你叔叔本来就不待见你们在一起，不可能是他透露的，恐怕就是昨天你哥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撞见什么了吧？”
苏雨涵吃惊地看着孙诚，她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敏锐。
孙诚见她没答话，又道：“我不是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没彻底放下他，但是我喜欢你，我也一直自信以我的条件你迟早会回心转意，所以才假装看不见，你不要以为我真瞎。”
苏雨涵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诚又叹了口气道：“算了，如今这种情况你不想说也罢，我也不会再问了。反正……”孙诚把后半句“他已经死了”咽了下去。
然而苏雨涵却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他的死……那个……和你没关系吧？”
孙诚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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