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扬子萦 下
【叁】
婚后第二年，苏府势力越来越大，当今皇上被逼退位，就连扬子晟锡也一并成了阶下囚。扬子萦去了苏府地牢见了父亲最后一面，原本以为父亲会像以前那样待她温柔，却没想父亲见她一来，便拉着她一个劲的说要她务必要成为皇后，要为扬子府报仇。
两年，自新婚之夜那天起，扬子萦的眼睛里就再也见不到了昔日的温和，只有淡淡的神色。她只是拂开父亲拉着她衣袖的手，噙着泪水冷笑道：“皇后？原来我不过只是爹爹您的一枚棋子而已，说什么护我周全，要我活着，您可知道我如今是怎样活着的么？”
她吸了一口气，看着扬子晟锡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不管现在是以何方式在活着……女儿既然已经嫁入了苏府，便生是苏府的人，死是苏府的鬼……父亲，您不是常教我，心要向着夫家……”
“萦儿！那苏子浩并非真心爱你，你又何必……”扬子晟锡不可置信的喊道。
“那还不是全要感谢爹爹一手成全我与子浩……”扬子萦连连后退，冷冷的说出心里想要说的话。见着父亲老迈的脸，她也于心不忍，只能握紧了衣袖中的手，任凭指甲划破手心。然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阴冷潮暗的地牢。若不是父亲，她又如何能在苏府受尽侮辱。就算父亲死了，她也不想再原谅他！
扬子府终究是被苏府灭门了，唯有一人在世，便是嫁进苏府的扬子萦。知道父亲死了，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哭了，父亲再怎算计她，那毕竟也是她的父亲啊……
那年死去的不止是扬子晟锡，还有苏相，听说苏相是被扬子晟锡养的暗影杀死的，众所云云，她已不想再去数落。
那年，她年方十八，他二十二岁。
【肆】
改朝换代，新帝登基，她摇身一变成了后宫万凰之王，可是她并不开心，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册封皇后的那晚，苏子浩居然临幸了她，不同于两年前的□□，却是百般的温柔，令她不解。当他喘着粗气问她：“萦儿，难道你不曾恨过朕么？”
恨，她怎么会不恨。她眯着眼看着在自己身上喘/息的苏子浩，爱他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不经意间她勾起了唇角，半响只听她声音软软道来：“不恨，臣妾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以前是臣妾做的不够好，惹恼了皇上，是臣妾的错……”她伸出手搂紧了身上的男子。
苏子浩听着她缓慢的说话声，感觉她身体的变化，唇边噙着一丝笑意，最终将头埋进了那一片柔软。
成为皇后的第三个月，苏子浩迎娶了温州冷尚书之女冷莫月，破例晋封冷莫月为贵妃，夜夜留宿月暖宫。她也听到了不少流言，她听说苏子浩曾在围场救过年幼的冷氏，只是每每听到宫女们诉说着皇帝与贵妃之间的奇遇，她的心就会痛的窒息。那些事她又何尝不知，只是那主角并非冷莫月，那是她啊！
“皇后娘娘，皇上已经三个月未曾来鸾凤宫了，娘娘看是否需要奴婢去请皇上过来……毕竟娘娘身子……”身边的宫婢怜心是自扬子萦嫁进苏府后所伺候她的婢女。
“不用了，皇上难得雅兴，本宫不想坏了他的心情……怜心，你且退下吧不必候着了。”她淡淡道，随后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怜心应声退下，带上门的那刹那，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坐在妆台边出神的皇后。这位皇后，起初以扬子府小姐的身份嫁进苏府，她还曾与下人们一同对她不屑过，只是她没想到，眼前的主子似乎并不像府里人所说的那样，尽管她不得公子喜爱，但也从未做过非分之事。她打算跟着她，一并也心疼着这个历经几次心碎的女子。
第二日，那冷氏贵妃便扭着细腰，张扬着来她的鸾凤宫请安。说是请安，倒不如说是炫耀：“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冷氏侧身下拜，眼里眉梢间是对眼前的扬子萦不屑一顾。
“妹妹不必多礼。”扬子萦端过怜心奉上的茶轻泯一口。她睨着眼看着一身华丽的贵妃，心里泛起一丝冷笑，到底是何理由，使眼前的女子冒着欺君之罪来冒充她。
“嫔妾听说皇上已有好些日子未曾来看皇后娘娘了，若不然今夜嫔妾就为皇后娘娘游说游说，请皇上来看望皇后娘娘？”冷莫月捻着手帕捂着含笑的嘴。
“本宫要见皇上，还要劳烦你贵妃娘娘去游说？这话传出去，可真当是个笑话呢。”扬子萦冷着眸子回应。
“也倒是，若是皇上肯见皇后娘娘又为何夜夜留宿本宫的月暖宫？想当年本宫当日在围场……”
眼前傲慢女子不经意的提起当年围场之事，终于令扬子萦大为震怒：“放肆！怜心，送客……”她的指甲又一次嵌进了掌心，看着冷氏媚笑的脸，她甚至有冲动去扇她两巴掌！
“哎呀，皇后娘娘息怒，既然皇后娘娘这么不希望见着嫔妾，那嫔妾以后也免了向皇后娘娘您请安吧，免得娘娘您怒伤了凤体，嫔妾可是担待不起……”冷莫月起身娇笑道，看着皇后一脸震怒样，她觉得心里十分快乐。这样不得宠的皇后，留在皇上身边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她堂堂贵妃又何须将她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息怒，您就算不为凤体着想，也该为腹中孩儿做想，切勿因为冷贵妃动了胎气……”怜心担忧的伸手扶住全身因为震怒而颤抖的扬子萦，“可是娘娘一直不向皇上说明，这……”
向苏子浩说明？她可从未想过，若有必要，她也想要让苏子浩后悔一辈子。是什么时候她变得不再单纯了呢，她迷茫了。
果然一连几日都不见了那冷氏来请安，扬子萦也落了个清闲。这天她正端坐床榻上，满心欢喜的抚摸怜心为她腹中孩儿做的衣裳。苏子浩既有万般待她不好，毕竟她腹中所怀也是他的骨肉，要她怎能不欢喜。
“禀皇后娘娘，奴婢方才见皇上，皇上他怒气冲冲的直向鸾凤宫来了……”怜心跌跌撞撞的前来禀报，声音略显担忧。
苏子浩，他来做甚？扬子萦迅速收拾好床榻中婴儿衣物，牵着怜心的手向鸾凤宫门口走去。
“扬子萦！”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了苏子浩颇为震怒的声音，虽然门被用力撞开，苏子浩怒眼相对愕然的扬子萦。
“臣妾叩见皇上……”她还是敛身下拜。
“哼！好你个扬子萦！朕的女人都敢碰了，你活得不耐烦了！”苏子浩看也没看一旁敛拜的扬子萦，大步走进了鸾凤宫。
“皇上的女人？臣妾不明……”扬子萦眯着眼回应，莫非他说的是冷氏？
“别跟朕装糊涂！月儿几日前来鸾凤宫请安，却没想到你心肠如此狠毒，撵她出鸾凤宫就罢了，竟然还敢赐有毒的碧螺春给她！皇后，你该当何罪！”苏子浩冷着眸子瞪着扬子萦。
她脸颊陡然苍白，这后宫之中确实只有她的鸾凤宫中有碧螺春，可她并未赐给冷氏过，更别说下毒。还有前几日，分明是那冷氏前来挑衅，何时成了她嫉妒所致。
“臣妾，没有做过……”她忽然咧开嘴，笑着对眼前震怒的皇帝道。
“哼，那碧螺春分明就是鸾凤宫中所拥有，你还敢狡辩！”苏子浩冷冷一哼，拍响了手，“原本还念在当年处死扬子晟锡你并未参与的份上，朕想保你原配之位，既然你冥顽不灵，意图毒杀朕心爱的女子，那就别怪朕容不得你了！来人……”
他心爱的女子么，扬子萦一颤，围场那年他十八岁，便已经爱上她了么？原来如此，只是……扬子萦扬起脸一脸的苦笑。但这些苦笑在苏子浩眼里都是那么的不真。
门外有人闻声进来，一人手奉毒酒，一人手奉白绫。扬子萦的眸子冷了下去，心早已经不再为眼前男子疼痛了。
“你且自己选罢，朕会留你全尸。”苏子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她要毒杀自己心爱之人，绝不允许，可是……
“皇上！皇后娘娘是冤枉的啊……皇后娘娘不要！”怜心挣扎着想要拽住缓步而去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对皇帝大喊，只是苏子浩嫌她太烦，命人堵住了她的嘴。
扬子萦缓缓走到那之间，淡淡眸子忽然嗜出冷然，她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神色，只听她一字一句说：“我并未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至始至终被人伤害的人是我，既然皇上你硬要说我是那毒害冷贵妃之人，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她顿了顿，右手拿起了那奉在太监手中的毒酒，随后她转身面对着苏子浩，大笑着将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眼中的泪水顷刻而出，她说：“只是，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抿着唇角，瞧着苏子浩迷惘的眼神，她道：“你可知道，当年在围场中你所救的小女娃……并非冷莫月！”
“你说什么！你怎知道不是月儿！”苏子浩瞪大了眼看着站立不稳的女子。
“哈哈……亏你苏子浩一世聪明……咳咳，我岂会不知，因为当年在围场中险丧狼口的女娃便是我，扬子萦！”扬子萦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已经侵入了心脏，“你说当年你与我父亲在围场狩猎，我又恰巧出现……出现在了那里，你当真、当真从未想过我的身份……咳咳……也不知道那冷氏是怀了怎样的心思、心思……冒充了我，你……你……咳咳……你还敢说你心爱之人是我！”
苏子浩呆住了，原来他心爱之人并非冷莫月，难怪当日他提起围场的事，冷氏竟以那时年幼记不清来搪塞他，原来是他弄错了，可是眼前口口声声说那女娃是她的扬子萦，已经先让他知道真相的前一步服下了他亲赐的□□！
“来人啊！快传太医！……”苏子浩跑过去搂住了女子欲倒下的身子，撕心裂肺的大喊。
扬子萦只是冷冷的拂开他的手，欲坠的身子开始向地面滑去。怜心哭着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她一直想不透皇上一直待皇后一直不好，皇后却未有半丝责怪，她一直不知道原来皇后是如此的爱着皇上，原来当年在苏府听皇上口中讲诉的险丧狼口被他所救的女娃就是皇后！
太医院的太医都问询赶来，惊慌地抚着垂死女子的手腕，半响‘扑通’一声集体下跪，才战战兢兢的回话：“禀皇上……皇后娘娘、娘娘体内的毒已侵入心脏……臣、臣等……臣等已无能为力……”顿了顿，瞧了瞧帝王的神色，方才出声：“还有……还有，皇后娘娘，娘娘已经怀有、怀有三个月身孕了……”
苏子浩听到太医回禀，只觉五雷轰顶！她，她竟然怀了他们的骨肉!已经三个月了么，可他却未曾听她提起过。他想起三个月前临幸了她便弃她于不顾了，继而又迎娶了冷氏，自是将那晚温柔的她忘在了脑后！是他么，是他一手逼死了她，他那样不相信她，想必她的心都死了吧。
窗外传来沙沙声，屋内的窗户突然被什么力给震开了，垂死的扬子萦忽然挣扎着起身，一个踉跄拦在了苏子浩身前，窗外不知从哪飞进一枚暗器，这会死死的钉在了女子胸口，女子一袭紫衣摇曳着，一头青丝伴着窗外拂过的力道飞扬着。
只那么一会，女子转头迎上苏子浩错愕的脸，那脸分明殆尽笑意，她看着他，那样温柔的看着他，她是爱他的，否则就不会替他挡下了父亲早就计划好的暗影的暗器。尽管他自四年前便开始那样待她，她爱他，无怨无悔。可是他欠她的，她残忍的要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
紫衣飘摇，女子的身子软倒下去，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逐渐失去了光彩。
苏子浩撕心裂肺的大喊，他俯下身子去环抱那个失去生机的女子，那么紧那么紧的抱着她，他的心脏碎的到处都是，可惜再也不能唤回女子的回应！“不，不，求求你……萦儿，求求你不要死……我，我……是我对不起你！你醒过来！”
鸾凤宫内年轻的帝王拥着皇后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身后是跪了一地的太医、太监、宫女。
扬子萦死后那晚，苏子浩便在震怒中处死了冒充皇后的冷莫月一家。
二日之后，他抱着她失去温度的身体，呆呆的朝宫门口走去，不顾文武百官的阻拦，皇帝之位，又岂能与怀中女子相提并论。以后谁想做帝王，那也是那几百个文武百官的事，又与他何关。他只是想从此陪伴她身边，去赎他对她所做的一切。
那年，她香消玉损年仅二十岁，他二十四岁。
【后记】
多年之后，江湖上出了一个名为‘子殇’的暗影组织，为首的那男子带着一副银色的面具，眼眸中是无尽的冷意，没有人再见过他的真容，他是殇无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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