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为啥不上卫生队”
女孩子道破秘密的偷觑、凝眸，却使杨向阳没有像初恋的小伙子那样，碰出激情，他尴尬地把眼移向一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想着书的事。
东方红打破了寂静：“嗳，你感冒这么重，咋不上卫生队？”
躺着的人脖子也没给：“这点病，不算甚。”
东方红嗔怪道：“还犟，发烧会把人烧傻的，幸亏你体质好。”
躺着的人还就那样傻躺着：“傻就傻吧，反正一些事上，我已经成了傻子。”
东方红紧盯着躺着的人：“哪些事上？”
杨向阳的眼光从天花板移到了窗口，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不吱声。
姑娘爱上一个人会使她的心变得更细，更敏感。杨向阳细微的变化当然也没有逃过东方红敏锐的眼光，她的眼睛再次直逼着杨向阳：“你不上卫生队，肯定有原因，说，为什么？”
“好，我问你，我那本《北约与华约集团陆军战术要则》的书呢？”
“就为这事啊，小心眼。”
“你别回避，书呢？那可是我父亲在我入伍时送的最珍贵的纪念品。”
“噢，是这样－－－－－－我的一个朋友又借去看了。”东方红有些窘，本想说出原委，话到嘴边，想到传言的胡卫民和杨向阳越来越紧张的关系，就又撒了个谎。
“你不是说你自己看吗，怎么又借给了别人？”
“伯乐常常碰良马，好书处处遇才子，有什么奇怪的。”
“借给谁了？”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哪为什么－－－－－－”杨向阳欲说出书被他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但想到一没有弄清原委，二戳破了此事，可能带给她的尴尬境地，就打住了话语。
“话到嘴边了，什么为什么？”东方红追问。
“算了，不说了。”
“吃饭吃半碗，说话说半拉，我不喜欢。”
“我这待人的风格，也不指望谁喜欢。噢，液体没了。”
东方红拿起了桌上备用的液体瓶，麻利地换瓶：“液体完了，可以换。但你话没完，该咋办？”
“我脑子很乱，以后再说吧。”杨向阳闭上了双眼。东方红幽幽地望着他，心里泛起一丝困扰。
杨向阳住了三天卫生队，东方红陪了两天半，搞得卫生队的军官士兵们，都议论纷纷。因为，部队纪律规定，男、女士兵服役期间，互相是不允许谈恋爱的。为此，卫生队协理员兼支部书记老窦，在晚业务学习后，特意留下东方红进行谈话：“东方啊，你是你们那批兵中第一个入党的，又立过功，可以说是咱卫生队的标兵，有些事要注意影响啊。”
东方红对大家的议论有所察觉，客气大方地说：“有些事大家可能有些误会。那个兵是我招来的，是个训练尖子，我自然关注的多一些，目的是让他早日康复，尽快投入训练。另外，有件事我想在他那里搞清楚，就多陪了一会儿。不管咋样，我还是很感谢领导对我的提醒的。”
“嗯，态度不错。那你要搞清楚的事搞定了没？”
“没有，可能是我这里出了些问题。不过，你放心，我会搞清楚、处理好的。”
协理员点点头。
出了学习室，东方红径直到了特务连连部，让通信员叫出了胡卫民，俩人低语几句后，到了训练场。
东方红开门见山：“杨向阳的那本《北约与华约集团陆军战术要则》一书你看完了没？”
胡卫民怔了一下，嘴里搪塞着：“噢，你说那本书啊，这么长时间了，你们都还没忘啊？”
东方红不客气地追问：“你就说书现在哪里？”
胡卫民讪笑道：“不就一本破书吗，非得要吗？”
东方红生气了：“你这什么意思？借东西要还，这是毛主席在井冈山时期就规定了的我军纪律。况且，那还是本很重要的书。”
“重要”两字提醒胡卫民开了窍，他撒谎搪塞道：“不错，那是本很重要的书，就因为重要，被军保卫处查扣了。”
“在新兵连你不是说你自己要看吗？怎么又查扣了？”
“怕你们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不这么说该怎么说？”
“为什么要查扣？”
“你没学过《保密条例》吗？这类书属于保密的范畴。”
“给谁保密？”
“当然是我们的对手了。”
“嘁，拿北约和华约的作战方式，再对美国人和苏联人保密，你不觉得可笑吗？”东方红挖苦道。
胡卫民没料到这个问题，一时语塞。
“你知道吗，这本书对于一个喜爱战役战术理论，立志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步兵指挥员的兵来说，有多么重要吗？你说的到轻巧，说查扣就查扣了。你知道吗，你查扣的不是一本书，而是查封了一个优秀的步兵了解外军作战的一条路径！知此知彼，百战不殆。不了解对手，怎么打仗？”东方红越说越激动，声调不知不觉高了八度。
“这，这是处里的决定，我也没办法。这样吧，我给处里说说，让他们退回，你们再等等。”胡卫民口气软了下来，使了个缓兵之计。
东方红只好同意了：“好，那我让杨向阳再等等。”
杨向阳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器械区练双杠，但他没有听清楚俩人的谈话，只听清了谈话的人是谁。
翌日晚，同样的时间段，东方红在陆大勇的引领下，在同样的地点找到了杨向阳。
陆大勇给俩人做了个人人明白，却又神秘的鬼脸，走了。东方红就对摆着双杠的杨向阳埋怨开了：“你病刚好，怎么就不注意爱惜身体呢？悠着点吧。”
杨向阳态度很冷漠：“这么晚来找我，不光是来提醒我注意身体的吧？”
“我给你来说说书的事。”
杨向阳仍在悠着双杠：“那你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东方红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就不能停下听我说吗？”
杨向阳悠了两下，踢腿摆臂展髋，脚尖带动转体支撑，前悠向内转体180度下，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说吧，可别再编出什么新的故事来。”
东方红低头一番思量，抬头看看满天繁星的夜空，重重出口气，抱歉地说：“事到如今，就给你直说了吧，那本书让我给弄丢了。”
“丢哪里了？”
“不确定，我正找呢，你再等等。”
杨向阳两眼认真地盯着东方红：“这件事前后说了三次，三次都是先开枪，后瞄准，到底以那次为准呢？”
东方红对视着：“当然是这一次了。”
“我不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这书确实是我大意丢失了。”
杨向阳抬头望着天空，星星朝他调皮地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的，倏忽，几颗流星拖着尾巴，划了一道明亮的线条，神秘莫测地就不见了。见此，杨向阳问：“不对！这书是不是与我们指导员有关系？”
东方红忙说：“你别乱扯，与他无关，与他无关。”
“不可能！你别偏袒他，我是侦察兵，从昨晚我就有了第六感觉。”
“你的第六感觉不准，我说没有就没有，我骗你干啥？”东方红稳住了神态，又真诚地说：“我知道你和你们指导员关系不咋地。你要明白，指导员是培养基层骨干的骨干，你要改善和你们指导员的关系，全面地看待他，否则，你翅膀在硬也飞不起来。”
杨向阳本来就对昨晚指导员和东方红在一起，是不是说书的事，没有多少把握，只有低头无语了。说其他的事就说去吧，就是谈恋爱，也与你没一毛钱的关系。
熄灯号响了。周围楼房宿舍的灯一个个熄了。东方红说：“我们回吧，顺路你送我一段。”
杨向阳说：“你先回吧，营区内很安全的。我还要再理一理这件事的头绪。”
“好吧，我先回了。你可别太晚，明天还要训练。”东方红有些哀怨地看了杨向阳一眼，转身走了。
杨向阳复杂的眼神望着东方红的背影，是谁把书撂进了垃圾堆里呢？他的思绪随着东方红的背影走进了黑漆漆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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