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躲避越野关禁闭
特务连每天五公里武装越野雷打不动。侯怀大和东方白在毛毛雨中又落在了队伍的后面。东方白气喘吁吁：“连长就喜欢下雨，一下雨，就兴奋，一兴奋，第一名就嘉奖。唉，我们俩是与嘉奖无缘了。”
“那咱俩就另辟蹊径。瞧，咱俩的‘神仙书屋’到了，躲雨要紧。”侯怀大拉着东方白钻进了他俩越野时经常光顾的“干打垒”。
“干打垒”较前有了明显的变化。墙正中红色空白描边四个字“神仙书屋”，隶体的，一旁红蓝黑铅笔写的的数学公式和算题，乱七八糟。
进了土坯房，侯怀大舒展在炕上，重重地舒口气：“你这个‘神仙书屋’确实起的好，现在，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神仙。”
东方白掏出了书：“神仙后面还有俩字，书屋。"
侯怀大很是舒坦地闭上了双眼：“咱先当一会神仙，梦一会周公再说。”
东方白骂：“你就当猪吧，还神仙呢。”
侯怀大睁开眼，不高兴了：“哥们那根筋又不对了，咋骂人呢？”
东方白斜睨着他：“我把我父亲过去骂我的一句话送给你，一日不读书，无人看得出，一周不读书，开始会爆粗，一月不读书，智商输给猪。你都一月没拿书了，你说你是不是猪吧？”
侯怀大叹了口气：“唉，老爹们都看的远，说的对，可惜，我过去没听老爹的，悔之晚矣。”
“不晚！人家为了目标在奋斗，我俩也不能闲着。他们在训练上强，我们在文化上赢。”
“争取吧。”
“好，那就从现在做起。还是学唐诗宋词，我问你答。”
“好。”
“听好了，两个黄鹂鸣翠柳，下一句？”
侯怀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行白鹭上西天。”
“你上西天去吧，是上青天。再听，秦少游的‘两情若是长久时’，接下来是？”
侯怀大不假思索：“该是两人结婚时。”
“哎，你是不是想你的‘菜苗子’了？”
“谈了那么长时间恋爱，不结婚，那不是骗吃混喝吗？”
“恋爱的目的光是为了结婚啊？你听，‘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你看人家这境界。”
“那你说是什么？”
“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认真点。听好了，杜甫的‘窗含西岭千秋雪’，下来是？”
侯怀大这回不敢信口开河了，他挠挠头：“门泊东吴－－－－－－门泊东吴大翻船。”
“笨猪，是门泊东吴万里船。再听，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下来是？”
“下来是，下来是－－－－－－路上行人－－－－－－路上行人，好像是都没伞，对，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都没伞，这下绝对没问题。”侯怀大满有信心地说。
东方白被逗得眼笑眉飞，他捶了侯怀大一拳：“哈哈哈，你确实太幽默了，改行去说相声吧。”
侯怀大没半点自知之明，还以为东方白在夸他：“我的强项是数学。语文嘛，中国字，不认得了读半边，唐诗宋词，没背过了胡逑闷。”
东方白笑得差点叉了气，他捋着胸口：“哎，真拿你没辙了，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你还胡逑闷，你欲断魂去吧你。”
“噢，是欲断魂，欲断魂，欲断魂。”侯怀大点头念叨着强记，又一转念：“哎，这不是我的强项，你就给我来点想象的空间，来点自由的吧。”
“好，那就对对子。听好了，天高由鸟飞。”
侯怀大看了看土坯搭建的瓜房，挠挠头，接上对子：“房小任我藏。”
“房小任你藏？我看你们往哪里藏？”陆大勇出现了：“好啊，你们躲避越野，在这当起神仙来了。”
“咋呼啥？你咋知道我们没跑？我们刚进来的。”东方白没好气地翻了一眼。
侯怀大帮腔：“是啊，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躲避？”
陆大勇一时无语。杨向阳跟了进来：“还要什么证据？你们看看我们的衣服，再看看你们的衣服？”
陆大勇这下逮着了机会：“哈哈，外面下雨，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你俩的衣服咋还干着呢？”
“我们跟着队伍跑了的，跑不动，就到这里歇一歇。”侯怀大吱唔着。
“你俩可真行，队列像跳舞，投弹二十五，木马捂屁股，长跑老落伍，还累了，歇一歇？”陆大勇讥讽道。
东方白跳下炕，指着陆大勇：“你个没良心的土狼，情商力腐烂的半植物！我理你的时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不理你了，你再说我试试！”
侯怀大有了后援，放肆起来：“人比人，活不成，骡子比驴驮不成。人也不是牲口，累了，歇一歇，不行吗？”
“棺材里舒服，不累，躺着去!”一声断喝，牛兵站在门口，绷着黑脸。
“连长这是法西斯魔鬼训练，把人不当人。”东方白低头抱怨。
杨向阳言疾色厉：“这就对了！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狼！只有这种魔鬼训练，我们才能变成一群如狼似虎、凶残无比的猛兽！我们才能在战场上生存下来。”
“别人受得了，就你俩受不了？毛病！回去要严肃处理！我们走。”牛兵的腮帮上竖起了几条黑筋，面部表情铁板一块，就由不得东方白、侯怀大俩人不心虚了。
回到连里，经连长批准，东方白、侯怀大被关禁闭，反省问题。禁闭室里，东方白趴在铺上，很快写好了检查，塞进被子里，交给了中午来送饭的杨向阳。
杨向阳看后肯定：“这个检查有对问题性质的深刻认识，有对问题原因的剖析，有今后改进的措施，态度端正，认识不错。”又问侯怀大：“你的呢？”
侯怀大正眼也不瞧，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杨向阳，杨向阳看了一眼，又给了他，启发道：“这么严重的问题，就三四行字。给不给处分，就看你的认识了。你要回头看，连里在训练问题上，是如何要求的，你是如何做的，做的对不对，不对的原因在哪里，今后如何改，写出几条保证来。”
侯怀大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晚上给你。”
杨向阳苦笑着摇摇头出了门。
侯怀大撇着嘴：“哼，到那里都卖弄。”又问东方白：“哎，你是怎么写的？四五页纸呢。”
东方白斜靠在铺上：“写检查你也应该轻车熟路的啊。不瞒你说，这是我的老营生了，今天又拿出了平生所学。”
“怪不得呢。你帮我也写一份。”
“那不行！你那文化，人家就看出来了。”
侯怀大上前推搡央求道：“关键时候了，你也别卖弄了，就帮帮忙吧。”
“帮忙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时候了，叫爹都行。”
“好，脱袜子，倒水，给我美美地洗个脚。”
“我当多大个事呢。”侯怀大给东方白脱袜，脸盆舀水，兑上开水后，给他洗脚。东方白美美地享受着，在白纸上刷刷地写着。写好后，侯怀大誊了一遍，交给了送晚饭的陆大勇。
晚饭后，特务连召开连务会，讨论对东方白和侯怀大的处理。马翔提议俩人在全连大会上做检查，以观后效，大家赞同。胡卫民提出，炊事班缺编班长，建议侯怀大担任，牛兵首先站起来反对：“那边为训练偷懒还在禁闭室反省，这边讨论提拔他当班长，这让其他战士怎么看？”
其他骨干也纷纷附议：“是啊，这个兵让人捉摸不透，说偷懒吧，他是全连第一个起得最早的，打水、扫地、喂猪，你说他勤快吧，遇到训练，他就腰疼，碰到学习，他就头疼，当班长不太合适。”“当班长，待兵处事要像妈，做人第一，这个兵啊，有些虚，不实诚，恐怕不行。”
胡卫民站了起来：“侯怀大这个兵嘛，两头冒尖，缺点很多，但优点很突出，你们谁能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打扫卫生，学雷锋做好事，而且能坚持一年之多。我们做领导的，就要善于知人善任，扬长避短。炊事班苦、脏、累，没人愿去，他愿意去，我们不正好发挥他的强项，让他为连队的后勤工作出把力吗？”
没有人再说什么，都把眼光投向了马翔。马翔沉默良久，开口道：“指导员讲得也有道理。年轻人就像疯长的树一样，难免会冒出很多不能用的枝枝叉叉，我们砍掉就是了，它还可以成材。既然不爱训练，热爱扫地喂猪之类的事，那我们就给他搭建这个平台。我们提倡全面过硬，也不反对一头冒尖，还要大力鼓励他学雷锋做好事，只要他的意识像雷锋那样，确确实实想为部队和社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对部队建设和社会良俗的形成，有什么不好呢？但我提议，代理炊事班长，观其后效。”
大家一致同意马翔的意见。
会后，特务连举行军人大会。
会上，东方白、侯怀大分别做检查。副连长宣布了连里对东方白、侯怀大的处理决定。决定说，鉴于俩人认识问题深刻，态度端正，有改正决心，责成军人大会做检查，通报批评，免于行政处分，侯怀大调炊事班代理班长。
宣布完决定，连长讲话。他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只说了五句话：“人生就像一场长跑，我们是未来的特战兵，连早上这样的长跑都坚持不下来，怎么能跑好人生的长跑呢？请大家深思！”
军人大会结束，全连高唱由杨向阳作词，师宣传科文化干事谱曲的特务连连歌《我们战斗在乌兰察布》：
“乌兰察布战斗着一群，勇猛顽强的汉子。我们崇拜的图腾，是永不退缩的雪狼。我们的精神，是狼的精神。面对强敌绝不服输，不怕失败不畏死亡。飞檐走壁百步传扬，我们要当特战的先锋。
乌兰察布战斗着一群，机智灵敏的汉子。我们学习的榜样，是聪明睿智的雪狼。我们的战术，是狼的战术。组织严密谋定后战，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智勇双全所向披靡，我们要当侦察的精英。
乌兰察布战斗着一群，团结协作的汉子。我们尊崇的偶像，是忠诚团队的雪狼。我们的魂魄，是狼的魂魄。为了目标团结一心，服从集体永远忠诚。崇尚荣誉献身使命，我们要做陆军的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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