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四章 巡边路上失红马
半个时辰后，一阵狂风扯过一大片乌云，瞬间，雨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雨中还间杂着豆大的雹子。
陈阿虎被冰雹砸得叫喊：“妈呀，脑袋开瓢了，非战斗减员！”杨向阳赶紧向一侧的湖大叔喊：“大叔，雹子越下越大，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下。”
湖大叔指着南边不远处的一座山：“走，听说那山上有个洞，我们去避一下。”
几人拉着马，连呼带喊，小跑着向那座山靠拢。
到了山脚下，大家跑的气喘嘘嘘，湖大叔更是连喘带咳，杨向阳给他锤背：“大叔，你为啥不骑马呢？”
湖大叔坐在石岩上，将马鬃上的雨水捋下来：“这枣红马也驮了一天人，走不动了。”
杨向阳说：“来，大叔，我背你爬山。”
“不行，绝对不行！一整天了，我看你就没骑过马，咋还让你背呢？”湖大叔拒绝。
杨向阳拉他的胳膊：“你走不动了，不背咋行？”
湖大叔站了起来，将马缰绳递给杨向阳：“你拉上我的马就行，我还可以撑一会，咱们走！”
几人开始爬山。杨向阳问：“大叔，山洞离山脚有多远？”
湖大叔说：“过去巡逻时老兵们说，半山腰有个洞，但我也没去过。”
“大叔，这山叫什么山？”
“勇士山。”
陈阿虎说：“叫勇士山？肯定有故事！”
“这我也说不－－－－－－”湖大叔话没说完，一下子滑倒在地，杨向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向山下滚去的湖映心。
“我要背你吧，你死活不让，不服老不行啊。”杨向阳扶起了湖大叔，要背他，湖大叔又一次拒绝了：“我不行了，还有我的枣红马，来，扶我上马。”
杨向阳只好扶着他上了马向山上爬去，路越走越陡，马越走越吃力，时不时因蹄下打滑而跪倒在地。终于，马走不动了，牵马的杨向阳回头对湖映心说：“大叔，还是我来背你吧，马不行了，你看，它都哭了。”
湖映心侧头看着马，果然有泪水，一种怜悯马又怜悯自己的感觉，陡然在他心里翻滚起来，顷刻间，又化成一股酸楚，涌入眼眶，他努力地使泪水没有滚出来，硬着心对杨向阳说：“唐僧取经还有九九八十一难。这个时候，说不定又有什么难在前面等着咱们，你把力气耗完了，再碰到个难，还要靠你，怎么办？”
“那你下来，骑那两匹马。”杨向阳不忍心再拉枣红马。
“你不是没看到，哨所那两匹马比枣红马还老，也都乏的走不动了。枣红马，走！”湖映心拍了一下马脖子，枣红马听懂了主人的话，“吐！”长出一口气，又奋力地向前迈动了蹄子，走了百十米，“噗通！”枣红马忽然失了前蹄栽倒在地，湖大叔冷不丁从马头上一下子撺出去，向山下滑去，“不好，下面就是悬崖！”杨向阳大喊一声。情急之下，湖大叔一把抓住了马鬃，正在挣扎的枣红马，侧头看见紧紧抓着它的主人在危险中，身子痛苦地乱抖的它，顷刻间纹丝不动，杨向阳和陈阿虎、良五十赶紧过来，从悬崖边拉起了湖大叔。
良五十望着悬崖：“好悬啊，要不是这匹马，出大事了。”
陈阿虎瞪着枣红马：“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是它，湖大叔也不会摔下来。”
良五十心疼地说：“马也乏了，咋能怪它呢？”
杨向阳扶着湖大叔坐下，对陈、良二人没好气地说：“抬杠有用吗？先把马拉起来。”
陈阿虎去拉马，杨向阳和良五十在马屁股后面抬，马挣扎着想站起，但没能如愿。
杨向阳就去抬马的肚子，却发现马腹已被尖利的棱角刺破，血水顺着雨水流淌。
“大叔，马的肚子刺破了。”杨向阳沉重地说。
“它的前腿也断了。”湖大叔也惋惜地说。
“来，我们鼓劲，再试一次。”杨向阳鼓励着伙伴们，又轻抚着马头：“枣红马啊，你还要陪我们去巡逻，去劳动，你不能死在这里啊。”
湖大叔也踉跄着站了起来，使劲拉马。枣红马似乎听懂了杨向阳的话，配合着杨向阳“一二三，起！”的口号声，鼻孔里发着粗重的喘息，浑身使出最大的力气，嘶叫一声，在三个兵的帮抬下，努力地要站起来，但两只前腿却始终不听使唤，痛苦地挣扎了几次，终于，整个身子又倒在了乱石中。它的两条腿全部折断了，小腿从折断的地方反折过来，让人触目惊心。
湖大叔蹲下，双手颤微微地摸着马腿，头靠在马头上，一声叹息：“我的枣红马啊，你陪了我二十年，我还指你陪我走完剩下的路，你怎么就走我前面了呢？”
枣红马望着湖大叔，双眼流下了两行泪，发出几声哀鸣。
“把它杀了吧。”湖大叔向大家摆摆手，难过地转过身去。
三个兵你推我，我推你，迟迟不肯动手。
杨向阳为难地说：“大叔，你不要国家一分报酬，自愿巡边，现在又让你搭上跟了你半辈子的马，我们下不了手。”
陈阿虎也劝：“听说州上有个全疆有名的接骨兽医，我们请他来疗伤。”
湖大叔摇摇头：“不用了，它的腿已经是粉碎性骨折，接不好了，还是让它少受些罪，赶快把它杀了吧。”
马通人性，它又挣扎着想站起来，当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时，从它的眼里又溢出了一股酸楚的泪水。
湖大叔又催了一次。
杨向阳从“水连龙”上拔下枪刺，将枪刺藏在身后，慢慢靠到马跟前，站着不动，他的眼里充盈着泪水，用嘶哑的声音念叨着：“枣红马啊，你是一匹好马，我们军功章上的功劳，也有你的一半，现在，我们只能这样了。”说完，他紧闭双眼，“唰”地亮出了军刺，一刀刺进了马的喉部。
马抽搐几下，蹬腿而亡。大家都伤心地转过身子。
杨向阳轻轻地从马脖子上抽出军刺：“大叔，我们把它埋了吧。”
“不，我们先找洞子，让大家避雨要紧。”
“好，小陈、小良，你们在前面找洞子，我在后面背大叔。”
陈阿虎、良五十争着也要留下背人，湖大叔说：“你们背着我满山跑啊？去，找洞子要紧！来，杨班长，你扶着我就行了。”
“那不行！”杨向阳拉起湖大叔的胳膊就要背，胡大叔“哎呀”痛叫一声，杨向阳忙问：“怎么了？”
“没事，你扶我起来。”
“不行！我看看，肯定是刚才摔伤了。”杨向阳边劝解着湖大叔的执拗，边从他的右肩一直捏摸到右肘，感觉右肘后耻骨像鹰嘴，便抹起衣袖，见他的肘关节肿胀，前臂曲位，心疼地说：“你的肘关节脱位了。”湖大叔忙用手堵住他的嘴，朝还未走远的陈阿虎俩人努努嘴：“小声点，别让他俩知道。”
“都这样了，怕啥？”
湖大叔有些生气：“看你过去也带过兵，这个时候，倒霉的情绪会传染，最好是自己的事自己办，自己的女人自己抱！”
“那这样吧，大叔，我学过战场救护复位，你放松，我给好几个人复过位，都成功了。”杨向阳说着，用一只手握住湖大叔的前臂，让其手向上并慢慢牵引，另一只手下压他的肘部，并屈曲肘关节，轻轻一拉，“咔嚓。”一个轻微的声音传来，杨向阳欣喜地说：“好了，大叔。”
湖大叔抬起右肘，做了两下伸展，“呀！巧手，不疼了，怪不得做了多次呢。”
“哪做过呀？第一次，怕你紧张，哄你的。”
“哄的好，自己的女人自己哄嘛。”
杨向阳笑道：“对，对，从古到今都是自己的女人自己哄，自己的女人自己抱。来，大叔，我看看你其他地方好着没。”
“没事，没事，好着呢。”湖大叔推拒着。
杨向阳撩起了他的裤腿：“好什么呀，脚踝肿得跟馒头大，脚扭了，不能再走了，还自己的女人自己抱呢。”
湖大叔叹息：“唉，我的女人只好让你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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