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躲避越野砸死鸡

　　杜兵没有看错，跑在他前面是有一人，侯怀大，他单兵技战术本来就差，又在大区机关呆了三年，保障首长的，早上也不用出操，体质自然比普通连队出来的兵还要差，再别说跟着特种连队混了，躺下上救护车吧，又听那车上有东方红的声音，保不准她再讽刺挖苦几句，那他侯怀大就太丢人现眼了。怎么办？干脆就像过去在老连队武装越野时和东方白那样——开溜，部队返回时，再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地跟上，想到此，他蹲下假装系鞋带，看看四下无人，“唰”地滚到了路边的沟渠里，又侧身钻到了草丛内－－－－－－

　　晨光初起，照耀着滇东南边境上一群怒火满腔，又无可奈何一步步越野的步兵。

　　颠簸在这支油尽灯枯的连队后面的救护车，不断地停下，不断地有人被抬上车，不断地有人清醒后就往车下跳，救护车最后只拉着一个兵——柴旺，而且他不断地给要跳下车的同伴解释：“到战场上你睁大眼瞧吧，要真刀实枪地干起来，我柴旺绝不是孬种！”

　　连队踉踉跄跄冲到了一个山顶，杨向阳才挥手让部队停了下来，然后看着这支摇摇欲坠的连队在一个一个地报数，听完最后一个数时，杨向阳并不满意，他扫了一眼面前那些坐着的、躺着的、趴着的精疲力竭的指战员，训斥加表扬：“少了俩人？是谁呢？他们现在可能呆在山下的救护车上。但同志们，不光是打仗为了增强体力需要我们长途奔袭。实际上，人生就是一场长跑，并不总是有车拉着你，或者有车，你错过了点，没上了车，如果这样，怎么办？现在好了，没车或者错了点，就是命再不好，埋怨、放弃都不会属于我们了，因为你们今天合格了，唯有这俩人，逃兵！可耻！不合格！”

　　山包上传来了杨向阳铿锵有力的讲话声，山包下的救护车内，东方红、米小米和司机若有所思地听着，柴旺低着头，嘴里喃喃地嘟囔着：“打仗时你们看好了，我柴旺绝不怕死！也绝不会当逃兵！”

　　另一个逃兵侯怀大取下枪套撂在草丛里，背包压在枪套上，身子躺在背包上，解开衣扣，翘着二郎腿，想着遥远的北国，想着绿草如茵的天山脚下，想着在老连队越野时，和东方白经常光顾的那个干打垒，那干打垒土坯房冬暖夏凉，虽然脏，但干燥，粘在身上的土一拍就掉，哪像南方这鬼地方，闷热潮湿不说，让人总感到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听说一线钻“猫耳洞”的兵，像鸭子一样走路，大腿根都烂了，奇特的痒，痒的就是女人在，也情不自禁地要去抓那地方，以解难受。唉，这鬼地方真是三个蚊子一盘菜，两个老鼠一麻袋，一条毒蛇背着卖－－－－－－蛇！侯怀大忽然被可怕的毒蛇惊了一身冷汗，蛇！这草丛里藏有多少条毒蛇，也许，这会儿，它正瞪着阴冷的眼睛，张着尖利的毒牙，吐着细长的信子偷偷爬了过来，“妈呀！”侯怀大大叫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抓过背包，跳出草丛，穿过小树林向连队的方向跑去。

　　跑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四下观察藏身的地方，发现离路边不远的连队和芭蕉寨结合部的空地上，有个柴草垛，那里藏个人没问题，看四下无人，他悄悄地踅到了柴草垛前，拽起一捆柴，“呱呱呱，呱呱呱－－－－－－”柴垛里忽然飞出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原来是只鸡，他生气的拾起一块石头，朝吓了他一跳的鸡砸了过去，嗨，邪门了，平时投弹砸不到点子上，这回，石头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鸡头上，那鸡腿蹬了几下，候怀大跑过去，拎起它，它竟脖子一歪，死了。候怀大再四下看看，还是无人，就赶紧把鸡塞进挎包内，又踅到柴草垛边，发现草里还有几颗鸡蛋，又捡起塞进挎包内，钻进柴垛内，一手拽过一捆柴，遮住了身子－－－－－－

　　20公里外的山包上，休息了一刻钟不到的兵们，又听到了尖厉的哨音，黄玉郎喊：“起来，继续往回跑！”

　　大家牢骚一片：“连泡尿还没撒干净呢，急着死去？”“连长，你毙了我吧，我是动弹不了了。”“我的娘耶，你在哪里呢？我活不下去了。”

　　黄玉郎没理茬，继续喊：“连长说好的，跑20公里，这才10公里，跑回去正好20公里，起来！”

　　连队干部起来了，站在了排头，排长、班长们起来了，站在了连干后面，党员和积极分子起来了，又跟在了后面，发着牢骚的兵们一看阵势，也极不情愿地嘟嘟囔囔地往起爬。杨向阳从地上爬了起来，说：“我刚迷瞪着就做了个梦，你们猜，是哪方面的梦？”

　　“抱着娃哈哈，吹着电风扇，睡着席梦思的梦呗。”“是啊，缺啥梦啥。”“不，我们这个年龄，做梦娶媳妇吧，别一下娶三个媳妇。”大家七嘴八舌。

　　“打住吧，任务一个接着一个，谁有心思做梦娶媳妇，还一下娶三个，是你吧。”杨向阳回敬道。

　　队列里哈哈大笑，有人问：“那连长做了什么好梦，给我们说说。”

　　杨向阳道：“做了个与我们休息有关的梦。”

　　“什么呀，快说。”

　　“我梦见开飞机，累了，就在飞机上做了个刹车动作。”

　　大家又哈哈大笑：“对，是个与休息有关的梦。”“是啊，我们步兵累了可以地上一躺，飞行员累了咋办？”“咋办？飞机得装个刹车挡，让飞行员累了休息。”“这样说，还可以装个倒档嘛。”

　　杨向阳苦笑了，笑得很感慨：“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样，从小想着能给飞机上按倒档，还想能给蚊子戴口罩，能给苍蝇做绝育该多好。我从小给自己定了好多计划，但我的惰性也很厉害，没实现一件。我们军队有个好处，当你的懒心、惰性来了，让你啥都不想动、不愿动的时候，命令会逼着你去动，军队铁的纪律、崇高的责任和必须的义务会逼着你去动，逼着你去实现你的计划，这就是我喜欢我们这支军队的原因之一。你如果在家里，或者干其他什么职业，你就不会有这个逼着你去实现计划的难得的条件和动力。”

　　李建国说：“照连长这么说，我们是给了好肉不愿吃，搭了舞台不想唱了。”

　　杨向阳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也可以这样讲吧，毕竟适龄人当中，两成人才能穿上军装，军队靠命令、纪律、责任和义务搭建的这个平台不是谁想上就上的。”

　　李建国说：“是这么个理，我当兵也是费了很大劲才当上的。”

　　杜兵点头：“看来，当兵最大的好处不是我们城里兵回去国家能给个工作，而是国家用责任、义务、担当搭建的这个平台，让我们成为国家有用之才。”

　　队列里，许多人都点头：“说的太好了，是这个理。”“对，我们咋都没思考这些呢？”议论中，不知谁高喊一声：“闲谝不如实干，弟兄们，跑啊！”

　　杨向阳喊：“停下！”

　　大家诧异地回过头。

　　杨向阳问：“按照《步兵训练大纲》要求，特战分队遇到下山这样的情况，该如何训练？”

　　陆大勇“嘿嘿”笑着躺倒了，蜷缩起身子，顺山坡滚了下去。

　　杨向阳说：“对，就是这样。”

　　李建国往山坡下看了看：“妈呀，连长，坡这么陡，有石头，又有灌木丛，我们毕竟刚从普通连队来的，一下子不行的。跑下去也很快，耽误不了时间的。”

　　有个兵就跟着嚷嚷：“这石头像刺刀，灌木像刀片，滚下去，零件不坏，满脸也是疤啊。”还有个兵拉着哭音哀求：“连长，你就饶了我们吧。”

　　杜兵说：“回去一脸疤，对象见了‘啊！’回头要算啦，你还没气撒。”

　　大伙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杨向阳也笑了，笑完后，他对牛兵说：“老班长，你的‘五花脸’就不用说了，你把衣服脱了，让他们看看。”

　　牛兵明白了杨向阳的用意：“算了，还是你脱吧。”

　　杨向阳上前几步，取下牛兵的背包和“微冲”，脱下了牛兵的衣服，这位犍牛般的汉子后背，到处红一片，紫一片，红斑上套水泡，有痂，有水泡，有的都溃烂了。

　　牛兵不好意思地说：“咱们特战兵，谁身上没几块疤？咱连长比我还多呢。”

　　杨向阳弯腰拿起背包和“微冲”交给牛兵，转身说：“和平时期，疤痕是我们步兵最耀眼的勋章，它纪录着我们对国家、对人民的忠诚，步兵的荣誉，是我们用汗水浸、血水泡、生命换才得来的，荣誉，它是我们步兵永恒的主题，我们的前辈，为了步兵的荣誉能做到，我们也一定能做到。”说完，他猛地一个后倒地，两臂紧抱，缩头蜷身，像刺猬一样顺山坡滚了下去，指战员们一下呼啦啦地扑倒，学着他们连长的样，顺势向坡下滚去，就像大海里泛起的巨潮，一波一波翻腾着向前狂涌－－－－－－

　　太阳露了个把时辰的脸后，就让山里的雾把脸遮住了，雾捎带着还把山水树木、军营村庄也给遮住了。道路上，五米见外，只听见兵们互相鼓励的加油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不见兵们的身影。

　　藏在路边不远处柴草垛里的候怀大，美美地睡了一觉后，恰到好处地睁开了眼，又趁着大雾，恰到好处地钻到了返回的队伍中－－－－－－

　　（本作品下部经热心读者之约，暂连载十个章节试读。因作品情节的调整以及签约等问题，暂停连载。请侯。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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