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只剩不到三年
程昱音捡起急救联系卡,掌心压住那串号码,站在诊室里没有动。
刘主任没有催她,只将桌上的检查报告重新归拢,等她把情绪调整过来。
可程昱音已经听不进任何安慰。
她只记住了几个字。
失代偿。
恶性心律失常。
不给人留下反应时间。
“刘主任,”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如果继续用药,他还能撑多久?”
“这不是一个能够精确计算的答案。”
“我想听最坏的情况。”
刘主任看着她:“按照目前的心脏功能和检查结果,如果没有严重并发症,单纯依靠药物维持,生命预期可能不到三年。”
程昱音的呼吸停住了。
三年。
这个数字并不长,甚至短得让她无法与姜辞联系起来。
那个还会在视频里答应岁岁后天回去,还会陪孩子拼机器人、讲故事的男人,可能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
“如果发生恶性心律失常呢?”她问。
“时间会进一步缩短,几个月,甚至更短,都有可能。”
程昱音看着桌面,耳边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她想起姜辞刚才靠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手背缠着纱布,却还在反复提醒所有人不要靠近。
他知道自己病得重。
也知道自己可能随时倒下。
可他没有告诉她。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把她算进身边的人。
“有没有办法治好?”她继续问。
刘主任沉默片刻,才说道:“目前最根本的治疗方式,是等待合适的心脏供体进行移植。”
程昱音抬眼看他。
“移植?”
“原位心脏移植,前提是身体状况允许,也要有合适的供体。”刘主任说,“血型、体重、免疫指标、器官状态,都需要匹配,任何一项不符合,都无法进行。”
“多久能等到?”
“没人能保证。”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刘主任没有回答,只将那几张影像资料收进文件夹。
这个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程昱音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变得灰白。她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可掌心的急救联系卡已经被捏得起了褶皱。
“他知道移植的事吗?”
“目前只知道需要进一步治疗。”刘主任说道,“详细评估还没有全部告诉他。”
“为什么?”
“姜先生的情绪不稳定,也不愿意接受过多干预,贸然把所有结果摆在他面前,只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程昱音的嘴唇动了动:“他有权知道。”
“当然,但告知方式和时机,需要由主治团队决定。”刘主任抬起眼睛,“程女士,我希望你明白,姜先生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家属的哭喊,也不是谁站出来承诺用命陪他,而是稳定治疗和安静休息。”
“我不会哭给他看。”
“最好如此。”
这句话并不重,却让她无法反驳。
她曾经在病房门口失控,在姜辞面前反复解释,也曾因为害怕失去岁岁而再次逼近病床。
每一次,她都把自己的恐惧压到姜辞身上。
她说是关心。
结果却是让姜辞的病情一次次恶化。
“还有一件事。”刘主任将一张注意事项递给她,“如果你坚持留在医院,必须遵守探视限制,不能擅自进入病房,更不能让患者情绪起伏。”
程昱音伸手接过:“我会做到。”
“如果做不到,就离开鹭洲。”
她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道:“我不会再让他因为看见我而发病。”
刘主任看着她,语气稍微放缓:“那就从离开这里开始。”
程昱音垂下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出诊室,直到房门在身后关上,才停在走廊尽头。
四周有人经过,护士推着治疗车从她身边走过,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却像被隔在了另一层空间里。
不到三年。
几个月。
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这些词在脑海里来回交错,连成了一条她不敢碰的事实。
程昱音抬手撑住墙面,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最后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持续发抖。
姜辞病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一个人写作,一个人照顾岁岁,一个人按时吃药,一个人面对每一次胸闷和气促。
而她做了什么?
她在云城继续追着乔春泽跑,继续把姜辞的等待当成理所当然,继续享受那个男人替她收拾好一切后的安稳。
地库那一天,姜辞给她打了电话。
她没有接。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漏接。
那可能是姜辞最后一次向她求助。
程昱音抬起手,朝自己的脸侧狠狠扇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落在空荡的走廊里。
经过的护士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停,又扇了自己一下。
“程女士,”护士快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是做什么?”
程昱音没有挣扎,只盯着地面:“我应该早点知道。”
“这不是你现在能解决的事。”
“如果我早点知道,他不会一个人撑到现在。”
“患者最需要的是安静,你这样只是在增加医院的麻烦。”
程昱音终于抬起头,眼睛已经红得厉害:“我知道。”
护士松开手,语气冷了几分:“知道就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也不要把情绪带到病房里。”
她垂下头,过了很久才说道:“我不会再进去。”
护士看了她片刻,转身离开。
程昱音坐在地上,手腕还残留着对方的力道。
疼痛并没有让她好受。
姜辞承受的疼痛,也不可能因为她打自己几下就减少半分。
她撑着墙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几遍脸。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憔悴,眼底一片青黑,脸侧留下淡淡的红痕。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抬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到耳后,又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迹。
不能这样回去。
姜辞如果看见她这副样子,只会以为她又在用狼狈逼迫别人心软。
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至少在岁岁面前,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程昱音拿出手机,拨通了江书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什么事?”江书宇的声音里仍带着防备。
程昱音站在洗手台前,低声说道:“姜辞的病情,暂时不要告诉岁岁。”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刘主任怎么说?”
“需要继续观察和治疗。”她避开了最残酷的部分,“现在不能让孩子受到刺激。”
江书宇没有立即相信:“你只说了一半。”
程昱音闭了闭眼:“剩下的事,等姜辞自己决定。”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沉默更久。
“你别在他面前乱来。”江书宇说道,“你要是真想帮忙,就管好自己的情绪,别再让他因为你进抢救室。”
“我知道。”
“还有,别把病情平稳几个字理解成没事。”
“我知道。”
江书宇的声音低了下去:“程昱音,你最好真的知道。”
电话挂断后,程昱音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她打开备忘录,将刘主任交代的注意事项一条条记下,又在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不靠近,不争辩,不哭,不让姜辞看出异常。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全部删除,只留下急救电话和病房位置。
这些不是她该向姜辞索取的承诺。
她能做的,只有让姜辞安稳地活下去。
至于他还剩多少时间,至于他最终会不会选择别人,至于他是否永远不肯原谅她,都不该再由她逼问。
程昱音走出洗手间,重新回到走廊。
病房门前,护工正替姜辞整理桌上的文件。
她停在远处,没有上前,只压低声音问:“姜先生醒了吗?”
护工看了她一眼:“醒着,刚才问过一次时间。”
“他知道检查结果吗?”
“没有。”
程昱音的手停在身侧:“如果他问起,就告诉他病情暂时稳定,后续按医生安排治疗。”
护工皱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医生的意思?”
“是为了不让岁岁担心。”
护工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身推门进去。
程昱音站在原地,隔着观察窗看见姜辞靠在病床上,正在低头翻阅一份版权合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很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看了片刻,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她最后一次望向那扇病房门,手指按住胸前的位置,强迫自己把所有失控的情绪压回去。
姜辞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被医生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倒计时。
而程昱音必须陪着所有人,一起维持这份虚假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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